第三章 神父的抉擇

  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也將林遠誠的全身,從頭到尾都給浸透。他閉上眼睛,身後不遠處除了雨水聲音,就是村民的哭喊聲一陣一陣的,往往響了一小會,就再也沒有傳出來動靜。

  官府的抓捕已經接近尾聲,馬上就要摸到這裡來了,得賭一把,林遠誠捏緊拳頭,看著小教堂的門口。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林遠誠依舊走得很小心,走一段路就停下來,聽著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以後再繼續走了過去。

  看著眼前的木門,表面有一種長期在海邊的風化感,與整個門並不是那麼嚴絲合縫。從外面看一些雨水順著縫隙,在風的作用下向著屋子裡面鑽了進去。

  咚,咚,咚。林遠誠站在門前,稍微控制了一下力道,確保屋子裡面的人能夠聽到,同時也不會讓敲門聲穿得太遠,驚動了差役。啪嗒,門被打開了,開門的人身材高大,穿著羅馬常服,鷹鉤鼻,長下巴以及深褐色帶著微卷的頭髮。

  見到林遠誠的瞬間,眼神中透露著驚喜,連忙拉著他的手將其帶到屋子內。

  搬了一把椅子給林遠誠坐好,急匆匆地跑到門外,確認沒有人追過來以後,這才在林遠誠的對面坐了下來。兩人中間有一個火爐,細微的火焰如同毛毛蟲一樣爬附在木頭堆上,給這個狹小的屋子帶來也許溫暖。

  透過火焰,林遠誠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臉,臉上布滿皺紋與滄桑,脖子上掛著苦像,手上的衣袖處隱約透著念珠。將他和原身的記憶相對照以後,林遠誠可以確定,這就是杜邦神父。

  沒等林遠誠開口,杜邦神父就先開口說話,語氣當中帶著惋惜與悲痛。「我親愛的孩子,你能夠來找我。就說明你的父親已經遭遇不測了。這一切他早有預料,所以和我約定好,讓我幫你離開這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著這熟練的漢語,林遠誠微微一愣,不過想起聽說過杜邦神父在神學院裡面也屬於拔尖的那一批,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林遠誠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能夠提前猜到有這麼一天,為什麼不走呢?」

  對面的杜邦神父被問到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好先站起來,從旁邊的柜子那裡找了毯子披到林遠誠的身上,再從桌子上拿過來幾張麵包放到林遠誠的手上。

  做完這一切後,杜邦神父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但遠方傳來了差役行動的腳步聲,被門縫外的風給送到了屋子內。

  聽到這個聲音,杜邦神父的臉色大變,用緊急而又短促地語氣對林遠誠說:「本來想著好好跟你講清楚,但是時間來不及了。你的父親在之前和我在去縣衙的時候,順道去看了醫師,被斷定活不過三月。他是有決心殉道的,但是唯獨放心不下你。所以拜託我一定要幫你離開這裡。」

  林遠誠邊聽邊狼吞虎牙地咽下一片麵包,他用身上的毯子,擦了擦渾身的雨水。

  「那我們怎麼離開,眼下天有大雨後有官府差役在追。」林遠誠直接將最核心的問題拋了出來,只有活著離開,才有時間去糾結林敬元的事情。一旦被抓到,那就一切都完了。

  「我去引開差役,你從港口的碼頭走。那裡有聯繫好的人來接應你。他們會帶你去暹羅避風頭。」杜邦神父沒怎麼思考,就直接回答。語氣當中帶著催促,他已經感覺時間真的不多了。

  「不行,我們一塊走。」林遠誠立馬否決了這個答案,「如果沒有年長的人帶著我,很容易就會被販賣掉。杜邦神父,我相信你肯定是有修會的吧,並不是孤單一個人來東方傳教的。有這個因素在,別人想動我們,多少會產生顧慮。我經常在碼頭那裡玩,可以肯定那些駐防的人和來抓人的差役不是一波人,現在馬上漲潮,到了要換防的時間,我們就趁現在走。」

  話語落下,房間內安靜下來。杜邦神父看著眼前的少年,實在是和他記憶中的林遠誠對不上號。

  在此之前的林遠誠一直是海邊貪玩的少年,往往來他這裡討些吃的,聽一些神話故事。平時和林敬元一起出現的時候,總是躲在他後面,扯著他的衣襟。今天既然能夠提出來要求,讓他一起離開,而且還能說出漲潮與換防時間的判斷,這真的是十幾歲的孩子嗎?

  不,沒時間了。杜邦神父意識到林遠誠的想法比自己一開始想的更加周到,自己也正好可以回到位於暹羅大城府的外方傳教會。要是被清廷帶到濠鏡澳,和自己的打算完全背道而馳了。就這麼辦了,冥冥當中,杜邦神父自己應該聽眼前的少年的。

  他當機立斷,在柜子裡面,翻出來兩件蓑草編織而成的雨衣,給林遠誠穿好,自己直接披了上去。回到桌子上拎起來一個小型漆皮箱子,裡面放著經書以及記錄的筆記,這些是必須帶回去的。做好這一切以後,杜邦神父用木柴將火苗撲滅,拉著林遠誠,打開大門就向著碼頭的方向狂奔。

  林遠誠直到在外面淋著雨的時候才回過神來,沒有料到杜邦神父竟然真的被他給說動了。看來他的確是另有打算,但其實他剛剛也只在整理原身的記憶,總結出來很多在他看來有價值的情報,絕路之下,林遠誠也顧不上對不對了,死馬當成活馬醫。

  雨勢還在慢慢擴大,林遠誠用空著的那隻手在空中感受了一下,很穩當,說明風力並不大,今晚還是可以航行的。兩人跑了一段距離,碼頭映入眼前,看到有換防的士兵正在前方整齊列隊,杜邦神父連忙帶著林遠誠在一旁的草叢中躲了起來。

  兩人躲在草叢裡,借著草從間的空隙看著眼前士兵的動靜。只見對方列好隊以後,隊列整齊地向著遠處的營地走去。

  林遠誠窩在杜邦神父的身邊,低聲道:「就是現在我們直接過去,下一班起碼還要半個時辰才來接班。」杜邦神父卻十分謹慎,壓低著自己的音量,「你確定嗎?要是咱們現在過去被抓到,那可就是插翅難飛了。」

  林遠誠深感無語,這個杜邦神父怎麼搖擺不定的,就這之前還讓自己一個人來碼頭這裡,怎麼想的。在心裏面默默打上了一個不靠譜的標籤,林遠誠耐著性子說:「我確定,而且這個時間只長不短,以前經常來這裡跟同村的幾個孩童來這裡找些剩飯吃,多數時候還是可以拾到一些的。畢竟駐守在這裡油水比較多。」

  杜邦神父的眼神轉了下,覺得這句話確實調不出來毛病。

  拉著林遠誠向著前方的碼頭跑去,奔跑的過程中,林遠誠看了眼旁邊的杜邦神父,他現在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判斷出問題了,只希望真的如同杜邦神父所說,有人在那裡接應他們了。

  另外一邊,官府的差役已然摸到了教堂,破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徹底散架,碎成了兩半。四個差役涌了進來,在房間內部四處搜尋著。其中一個檢查到火爐,伸出手試了下木柴上的溫度,低頭抱拳向門口的姜陽山說:「餘溫尚在,估計沒走遠。」

  聽到這句話,姜陽山眯起雙眼,語氣冰冷,「往碼頭的方向抓,肯定想走水路。駐守的那群人松的很,稍加不注意真讓他們給溜出去了。要是真讓到手的鴨子飛了,老子非得在縣太爺面前,好好告他們一狀。」

  四個差役抱拳,冒著雨向著前方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