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潔,林遠誠站在自己屋子的外面,迎著月光正在打磨自己手裡面的木頭。
他打磨的速度很慢,每一刀都想好之後再下刻。手裡面木頭在他的手中逐漸顯現出樣子,一頭獅子像正在出現在木頭上。
經過今天的事情,他深感在外面經常拋頭露面的危險,趁著現在還算有空,索性就找來一塊木頭,想給自己做個面具。
手中的小刀在木頭上用力地削下一塊,停了下來,身子往旁邊靠了靠,借著月光看了看,感覺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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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按住身底下的木材,右手就拿起來小刀小心翼翼地修理下邊角。
這項工作,很辛苦,但是林遠誠卻很有耐心。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除了逃難就是算帳,難得有個手工活,還是自己想做的。
做木工還真是別有樂趣,難怪無論是耶穌還是明朝天啟皇帝都是木匠呢,雕刻木頭,將自然之物改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其中的奇妙,真的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林遠誠感覺自己在雕刻的過程中已經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態,肌肉的酸痛逐漸消失,自己的精神專注於眼前的木頭上,一雕一刻都隨著呼吸而動。
這塊木材從一開始的徒有其形,逐漸被雕琢出猙獰可怖的獅子形貌,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咆哮出來。
在天空中月亮逐漸走到中間,由一輪彎彎的殘月化為圓滿的玉盤,伴隨著漫天的繁星,形成一張少見的皓月當空圖。
林遠誠看著自己雕刻出來的獅頭面具,將它舉起來,放在月光下,仔細端詳著。
越看越覺得自己真的是天賦異稟,其實遠離世俗,專心雕琢木頭,未必不能成聖。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自己否決了。
自己真的是太沉浸在木工之中了,眼下無論是哪一方都需要自己去串聯合作,就算是想要隱居,估計有不少人都不答應呢。現在只能做到知世俗而不能離世俗的境界。
還是先把眼下的作品給弄完,林遠誠從自己房間裡面搬出來幾桶燃料,他籌備的有限,畢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只買了紅色,黃色和白色三桶染料,小瓶包裝的,用完還方便扔。
用毛筆蘸起來紅色的染料,在面具上塗畫著,仔細塗好外側的面具的外側。輕點黃色的染料,塗好面具的鬍鬚部分,最後就是白色染料,塗好眼白的部分。
做完這些以後,自己的面具總算是做完了。那麼接下來就是給自己取一個名字,要叫什麼呢,古月道人,還是炎帝,或者是海神。
好像都不太行,林遠誠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終敲定好,就叫明主。這個詞一聽就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而且明諧音閩,正好適合自己的出身。
林遠誠將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林遠誠透過面具後的眼孔,看著天上的滿月。天空之上,並無烏雲,空氣純淨,月色一覽無餘。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此生就願成真月,出天山,戲雲海,照古今,行走於黑暗的諸天之上。」
他念叨著這些話語,心中孤傲驕傲的情緒湧起,此後他將不只以林遠誠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還有的就是神秘莫測的明主。
正在林遠誠鼓搗自己面具的時候,旁邊的牆壁突然傳來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外面念叨著什麼台詞。
「你怎麼進來的,告訴我,來此何為?院牆高峻,多麼難於攀登。想想你的身份,若我的家人,發現你的蹤影,你豈能死裡逃生!」
「啊!其勢休倚月輪,月無恆位可靠,月巡周天,陰晴圓缺,古今知多少。指月為誓,只怕你情意變,改朝換代,楚暮秦朝。」
林遠誠連忙將面具藏在自己的床鋪下面,出來以後自己滿頭問號,到底是誰這麼有雅興,大半夜不睡覺,在那裡用法語念《羅密歐與朱麗葉》,怎麼這麼羅曼蒂克呢?
林遠誠順著聲音走了過去,在自己外牆的地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裡,大半夜不睡覺念什麼話劇台本。」
林遠誠悄然出現在了阿鶯的背後,彈了下她的腦瓜。
感到自己腦袋後面遭受重創的阿鶯,轉過身來,想到自己剛剛念到的台詞都被林遠誠聽到了,原本稍顯怒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羞澀,臉上布滿了紅暈,著急地用自己手上面的本子遮住了自己臉。
林遠誠見多了阿鶯機智聰明的樣子,見過她初次見面時候耍著飛刀的瀟灑,眼前這樣的阿鶯倒是很少見,剛剛做完面具的林遠誠,無端生出幾分惡趣味。
「哎呀,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念叨著莎翁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是哪家少女睡不著在那裡懷春,盼望著心上人回頭看她一眼。」
一句話說完,羞愧之心瞬間充斥了阿鶯的全身,忍不住輕輕踢了林遠誠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這是莎翁的台詞,我記得沒怎麼和你講過。」
阿鶯的聲音,很小,小到林遠誠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咳咳,我自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別岔開話頭,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呢,還好這一塊就我一個人,要是讓別的修女嬤嬤知道了,少不得有你一份批的。」
「你你你,你不能告訴別人。而且你不也沒睡。」
「我那是有正經事,算帳算得睡不著覺。阿鶯姑娘是思春咯,不過放心,我會把這件事埋在心裏面,這是我們共同的秘密。可以拉鉤發誓,誰要是說出去就是小狗。」
林遠誠伸出來小拇指,示意可以和阿鶯拉鉤。
看著林遠誠伸出來的小拇指,阿鶯猶豫著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兩個人的小拇指在月色下勾著。
林遠誠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都拉完鉤了,該回去睡覺了。」
鬆開了拉在一起的小拇指,林遠誠轉過身去想要離開,作為兩世年齡加起來好幾十歲的人,他一眼就能看透阿鶯的內心在想什麼。
先是故意說讓她臉紅的話,再拉鉤,就是為了讓她安心回去睡覺。
兩個人的感情是不會有結果的,這一點莫里斯主教明白,他也明白。也許將來的阿鶯回到歐陸,過回了貴族的生活。在城堡的窗外看風景,偶然想到這一幕,也會會心一笑吧。他就很滿足了。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他的腳步邁向回去的路,這時候衣袖的一角被拉住,他轉過身來,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股溫熱的氣息卻撲面而來,緊接著是雙唇被吻住。
率先衝擊到腦海中的是驚訝,然後是一片空白。他的手如同一塊木頭一樣,有些不知所措,呆放在腰邊。
這個吻很短暫,僅僅是幾個呼吸,如同蜻蜓點水。但看著阿鶯的眼神,林遠誠又感覺這個吻很長,長到這一生都要記住這個吻。
「我的真名是萊安娜。」阿鶯在他的耳旁低語著,好像是怕天堂的聖徒和天使聽到一樣。說完以後,她捂住臉,轉頭邁著腳步,溜走了。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林遠誠想起來一個古老的傳說,無論是天使還是惡魔,只要知曉祂的真名,便可以差遣祂。
這下真是惹上了好大的麻煩,林遠誠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