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胡爺來到了包廂裡面,林遠誠和瞎眼伯的目光立刻轉移到他的身上。
此時不止胡爺,還有幾個烽燼堂的堂主,末尾還跟著陳玉良。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進來,原本雅致的包廂在這個時候顯得有點過於擁擠了。
胡爺坐到了瞎眼伯的旁邊,幾名堂主坐到了林遠誠的旁邊,陳玉良左顧右盼,最終決定還是站在桌子旁邊。
「潮升會帶人堵遠誠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沒想到姓姜的下手那麼狠。不過這也在我們的預料當中,他不敢真的動手。」
胡爺站在桌子上,對著眾人說道,眼神里既有平靜,也有怒火,如同大海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需要承諾,不僅是對你們,還是對於教堂。」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瞎眼伯在旁邊,沉聲說著,語氣當中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包廂內空氣一凝,坐到對面的堂主們震驚於瞎眼伯的態度,要知道這位平時最主張和氣生財的,就這麼開誠布公地威脅胡爺嗎?
被擠到最末端的林遠誠眼神里思慮很多,不知道瞎眼伯為什麼在這兒這麼護犢。直覺告訴他,和他離開的這幾個月有關係。
「我可以向你保證林遠誠的安全。不僅是因為你,還是因為林遠誠已經在我們這裡交過投名狀。這次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不會再有下次了。」
聽到胡爺說的話,包廂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眾人開始喝著茶,好像剛剛的事情不存在一樣。
「我理解你的情緒老朋友,所以也請你理解我的事情。下面最重要的事情要來了,這件事將要深刻影響大城府將來幾年內的貿易格局,那就是包稅人要開始重新競拍了。」
林遠誠立馬在腦海中思索著自己前世的知識,暹羅包稅人大多數是華人富商,要是能夠拿到這個位置,確實可以利用自身的權力,業務覆蓋從賭博、酒類、港口貿易到各類市場稅的廣泛領域。只要競拍成功,可謂是一步登天。
這麼說之前的包稅人爭奪是出現什麼變數了嗎?以至於現在還要重新拍賣一次。
他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可能,每一種都導向極致的獲利,林遠誠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瞎眼伯皺緊了眉頭,回味著胡爺剛剛的信息,他也沒有想到大城府的包稅人開始換了,這無疑是一個很重要的訊息。舊的格局要被打破了,未來的財富將聚集在新的贏家手裡面。
「五年前,烽燼堂和潮升會的競拍上,兩家幾乎都給出了能給的最高價格,最後為了不傷了和氣,索性就讓烽燼堂和潮升會平分了包稅權。今天又來說包稅人的事情,難道暹羅王室對於你們這幾年交上去的錢不滿意?」
胡爺點了點頭,眼睛掃過對面的幾位堂主和陳玉良,被看到的人,心虛地低下頭,像是被戳中了心思。
「老朋友,你還真是一語道中。如果一個人的左右手都各自有想法,都覺得自己應該是拿筷子的一方,你說這碗飯還怎麼吃,沒法吃啊。我們這幾年互相使絆子的事海里去了。這次暹羅王室要開始重新競拍也算是意料之中。」
「大風暴要來了,這一次又會被捲走多少人呢。」
瞎眼伯回憶起來過去的事情,五年前的爭奪就是那麼慘了,現在只能留下一家,這無疑意味著更殘酷的競爭。無論是潮升會還是烽燼堂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胡爺站了起來,伸出來手,眼神看著瞎眼伯。
「老朋友,你這次願意幫我們嗎?」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瞎眼伯的身上,他轉了轉自己那隻還沒有壞掉的右眼。
沒有絲毫猶豫站了起來,握住了胡爺的手。
「老胡啊老胡,自從咱們認識的時候,你做事就是個老狐狸,現在那麼久過去了,我看你是一點沒變。遠誠都坐在我身邊了,我還能有拒絕的餘地嗎?」
兩人的雙手握在一起,代表著兩個勢力的集合。
烽燼堂的人紛紛鬆了一口氣,要是瞎眼伯還像之前一樣,選擇中立,那麼搞不好還要費多少勁,掉多少人。
只有林遠誠表面看似高興,實則在心中感到非常吃驚。
他有種一切都被胡爺算計好了的感覺,無論是他今天早上被堵上,還是瞎眼伯剛好來到店裡面,一切都是過於得巧合了。
要麼潮升會中有內鬼,要麼這一波實際上是雙方在演的戲,無論是哪個都是想要讓瞎眼伯進來。
把水攪渾還是請君入甕?
雙方交代了一些細節以後,胡爺拿出來一份長期採購合同讓林遠誠帶了回去,之後林遠誠和瞎眼伯走出了烽燼米莊。
胡爺詢問需不需要人來保護,卻被瞎眼伯以對方不敢的語氣當場委婉拒絕。於是胡爺也沒有堅持,站在米莊的門口看著兩人離去。
走在商街上,林遠誠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瞎眼伯卻是一副沒心沒肺的表情,好像剛剛的事情只是平常的約定。
沿著街道往外走出了一段路,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烽燼米莊的視線範圍內,瞎眼伯一把把林遠誠帶到了水上市場上的一艘船上。
瞎眼伯操著熟練的暹羅語,讓船主來兩碗船粉,各加一份肉。
不消半刻,船粉就被端上來了,看著潔白晶瑩的船粉,林遠誠有些吃不下的,只顧著在那裡發呆。
「吃啊小子,我記得你還沒吃飯對不對?年輕人呢,再忙也不能忘記吃飯,這吃飯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畢竟民以食為天嘛。」
林遠誠被他這句話說動,拿起筷子,夾起船粉嗦了起來。
不大的船艙裡面,只有吃粉的聲音,除此以外再無他聲。
林遠誠吃到一半,嘴裡面嚼著船粉抬起來頭,發現雖然船很小,但是還有幾個座位,明明是市場熱鬧的時候,卻一直只有他們幾個人。
之前給他們盛粉的那個暹羅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剩下船口被拉上來的帘子。
頓時林遠誠明白了,這都是瞎眼伯打算好了的,埋下頭繼續吃著碗裡面的粉。
等到兩個人都吃完以後,瞎眼伯擦了擦嘴,將之前從林遠誠那裡拿來的銀票還給了他。
「收好了小子,賺點錢不容易,還是從教會和烽燼堂手裡面,都是辛苦錢罷了。」
面對遞過來的銀票,對方見狀直接收了回去。同時看著瞎眼伯,明白了他的計謀,就是想在包廂內演一波戲,騙過烽燼堂,但是合作的事情就是真的嗎?
「既然你想要攢下來本錢,我都給你打算好了,後天中午運河旁,去馬六甲的商船有兩艘歸你管,你自己交代好事情,自負盈虧。船隊屬於教會,同樣就算做下來帳能不能攢到你自己手裡面,就看你的算帳本事了。」
「天下不太平啊,我這次又給教會送了不少火銃,估計他們也意識到了,這次包稅的時期,不好閃躲。畢竟他們為了利益和烽燼堂走得太近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
林遠誠點了點頭,將瞎眼伯吩咐的事情都記到自己腦子裡,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瞎眼伯嘆了一口氣,撩開了自己雜亂的頭髮,露出了那個幾乎壞死的眼睛。
「因為你爹,要不是他替我擋了一箭,現在就不是壞掉眼睛,而是我這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