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聽著遠處教堂的唱詩班聲音，林遠誠躺在房間內無聊地翻著書。
「這稅怎麼就是收不上來呢。」林遠誠看著自己手裡面的書，不由自主地感慨著。
這是他這個月看完的第三本書，其中貿易類的書已經被看完了，剩下的就是些航海或者是宮廷內的秘史，對於他現在的幫助實在是有限。
趁著有時間再去書庫找找看吧，林遠誠打定主意了，起身收好書，放到自己床底下。
拆開喝了口桌子上那藥包沖的藥，那是阿鶯昨天晚上特意塞給他的，說是大城府的華人郎中調配的，更適合他東方人的體質。
林遠誠哼著歌出了門，向著烽燼米莊的方向走去，為了避免暴露行蹤，他這次沒有選擇直接走大路，而是繞來繞去，走了一條小路。
只是這條小路在今天看來有些過於安靜了，平時早上有幾個暹羅本地人經過，偶爾還能看到幾個附近寺廟的僧侶。現在卻是一個都沒有看到，有些安靜得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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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鳥都沒有看到，林遠誠的心裡往裡面一沉，但他沒選擇往後面退，而是繼續往前面走。
慢慢地，後面傳來腳步聲，林遠誠沒有轉頭往後面看，而是一直往前面走，後面的腳步聲再加快，直到漸漸要走到他的身後。
前面就是路口，只要過了這個路口再往前面走不到二百米就到了烽燼米莊了，林遠誠的眼神一眯，今天看來是不太好走了。
只聽見在前方路口也傳來腳步聲，林遠誠停住了腳步，眼神平淡地看著前方的路口。
一個衣著華貴，錦羅綢緞的胖子走到了林遠誠面前，旁邊還跟著三個手持火銃的夥計，黑黝黝的槍口就這麼直接懟著林遠誠。而背後也傳來兩個硬物抵到後腰的觸感。
看著眼前的人，林遠誠想起來在哪裡看到過他了，潮升米莊的姜有為，真是有意思。來者不善啊。
「這不是姜大掌柜嗎？早市不在自己家米莊看著，怎麼在這個小道上面堵著我，我可沒欠你們潮升米莊的錢。」
即使被五條火銃指著，林遠誠依舊淡定，沒有被嚇得屁滾尿流，眼神里平靜無波，語氣像是在平常寒暄一樣。
「少廢話小子，大家都是敞亮人，你做了什麼，大家彼此之間都很清楚。」
姜有為揮了揮手，旁邊的夥計手持著火銃往前走了走，幾乎快要將手中的火銃給懟到林遠誠的臉上了。
「還真是想不到，我天天都在念經奉神，哪有什麼心思來琢磨什麼生意上的事情。我那麼虔誠的人，要是主看到了這幅場景，小心大白天就降下天雷把在座的各位都給劈成焦炭了。」
林遠誠看著眼前的場面，用玩味的語氣說著話，絲毫沒有被眼前的場面給嚇到。
「都是裝神弄鬼，就不要比誰的法力高強了。我可是聽說教堂，歐陸各國的商館之間都是你在搭橋連線跟烽燼堂聯繫的。最近烽燼堂對我們頻頻動手，雖然沒有明面上的火併，但是屬實讓我們損失不少。這麼壞我們生意，你就不怕，我現在當場把你斃了嗎？」
姜有為眼神犀利，語氣暴怒，緊盯著林遠誠。他的生意最近可是損失慘重，不僅花大價錢買通的差役和稅吏被盡數拔除，他明明提前知曉海禁的消息，卻還是遭受到了這種損失。
面對質問，林遠誠眼神中透露著不屑，他伸出手來將一名夥計的火銃給再往前挪了挪，直接抵在自己的腦門上。
「所以，你為什麼還沒有動手，是因為不敢嗎？」
「小子，你這是在下激將法，真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姜有為揮了揮手，旁邊的夥計互相交換了眼神，兩個手持火銃，一個對著林遠誠的心臟，一個對著他的胸口。
後面的兩名夥計也用力抵了下林遠誠的後背，一瞬間形勢更加嚴峻起來。
「我今天就站在這裡，還真不覺得姜掌柜您敢動手。這裡就離烽燼米莊不到幾步路的距離，要是我在這裡死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和您脫不了聯繫。你真的做好了和烽燼堂全面開戰的準備了嗎？在暹羅王室的眼皮底下。哦，忘記了，還有教堂和各國商館，對貿易的圍剿你做好打算了嗎?想必沒有吧，不然和我在這裡廢什麼話。」
姜有為眼神里的暴怒轉化為了忌憚，他倒是沒有想到林遠誠能考慮得這麼全面，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個年紀就有這麼深的城府和算計，不應該是看到我就嚇得屁滾尿流，連忙求饒嗎？
「所謂潮升會也好，烽燼堂也罷。都不過是閩粵兩地勢力在南洋的觸手罷了。今天你做初一，明天烽燼堂就敢做十五。還是好好考慮到海禁後大家怎麼做生意吧。這個市場你吃不下來，烽燼堂也吃不下來。」
林遠誠的話語稍軟了一下，他並不打算繼續激怒姜有為。畢竟人是最大的變數，真讓他給自己幾槍下來，送上天堂了，自己找誰說理去。所以在開頭的囂張以後，又開始給他講道理。
為的就是讓姜有為明白現在的大勢所趨，去忙別的事情，別在這兒拿著火銃堵人了，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
「好，你個小子，果然是伶牙俐齒。年輕人，我勸你好自為之，還是考慮清楚自己將來的事情吧。我們走。「
姜有為冷哼一聲，幾名夥計收起來火銃，跟在他的後面緩緩離開了這裡。
看著對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道路的另外一頭，林遠誠強撐著自己的身體，避免自己倒了下來。
感受著後背的衣物逐漸被冷汗浸濕，林遠誠鬆了一口氣，還好對方做生意久了，心雖然黑，但是腦子還是很好用的，要是遇到愣頭青，真就是不好說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忙走到烽燼米莊，將自己所遭遇到的事情給交流出去，他不能確保對方每次都能對自己手軟。
林遠誠想到這裡，開始邁快了自己的腳步，向著烽燼米莊的方向走去。
走的時候，他腦子裡想著，要怎麼從教堂和烽燼堂的長期生意中賺到自己的第一桶金，還不能得罪雙方，這事相當棘手。
自己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就是馬六甲缺米，大城府這裡的米多價格低，也許可以吃一個低買高賣的信息差。但是具體要怎麼做還沒有自己的構思好，還需要從頭開始仔細算計，也許在今天將會有一個較好的想法。
還沒有將腦子裡的想法給整理清楚，就已經走到了烽燼米莊的門口，看著那塊招牌，林遠誠直接踏了進去。
沒想到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店裡面的夥計，而是他之前所熟悉的瞎眼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