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氣候逐漸向秋天轉變,空氣中稍涼的風總是裹著片片黃葉落到院子裡。
一片橙黃的葉子被風吹到了林遠誠的帳本上,原本正在仔細算著帳目的林遠誠捏起葉子,起了興子,將它夾在這一頁帳本上,當成書籤用。
做完這個小小的舉動後,林遠誠繼續伏案算著帳目。最近一些日子,歐陸各國對稅法進行調整,導致他現在開始重新對下一批貨物的利潤進行估算,這會直接影響下一季度要備多少貨。
早知道前世多學一些財務會計知識了,現在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還好自己數學邏輯不錯,勉強能夠理得清楚,要是能夠多個人幫自己算一下就行了。
就在林遠誠算帳的時候,杜邦神父走到了他的身後,手裡拿著一本神學講義,看著林遠誠在那裡算帳。
「怎麼了杜邦神父,難得看見你,莫里斯主教放你出來了?」
林遠誠沒有回頭,憑藉著感覺,直接問了出來。
這一句話戳到了杜邦神父的痛處,他在那裡反覆踱步,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憋了半天,最終回答了一句。「我已經認真思考反思了我的錯誤,所以聖神原諒了我,莫里斯主教沒有繼續管我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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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來,原本正在嚴肅推演數學公式的林遠誠,沒太繃住,笑了一聲。
不笑還好,這一笑杜邦神父原本勉強挺直的腰杆頓時軟了下來,只能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書。
阿鶯走到院子裡面,跟杜邦神父打好招呼以後,就自己搬了個椅子坐到林遠誠的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在那裡算著數。
「這個數字你是怎麼這麼快算出來的,我明明才剛看到,你就算出來了。」
阿鶯的手指點在帳本上的某個數字上,看到阿鶯的動作,林遠誠耐心地拿過來一張空的紙,羽毛筆在紙上寫了個數學公式,耐心地給阿鶯展示每一個步驟是怎麼算出來的。
「這個數學公式真的蠻簡單的,熟悉了以後,在心裏面就可以直接算出來,還省幾張紙。」
「沒太看懂,是不是我太笨了。」
「沒事,熟能生巧嘛,你平時多練習一下就好了。」
林遠誠說完這話,從懷裡抽出來一小冊帳本遞到阿鶯面前,再抽出來幾張空白的紙張放到阿鶯的面前。
「我感覺咱倆照樣真的挺好的,你看平時我教你法語,你教我數學。」
「是挺好的,一塊進步。」
看著林遠誠和阿鶯在一塊卿卿我我的樣子,在一旁看書的杜邦神父,頓時不爽了起來。
明明之前兩個人只是處於剛剛認識的階段,怎麼現在就那麼親密了。自己不是提醒過林遠誠要保持距離嗎?小年輕能不能守一點基本道德啊。
想到這裡,他咳了咳嗓子。「男女之間授受不親,彼此呢,算帳就算帳,不要貼得太近。萬一被哪個有心之人傳到法蘭西去,你這姑娘還嫁不嫁得出去了。」
話音剛落,林遠誠倒是沒有什麼反應,阿鶯聽到以後給他做了個鬼臉,將椅子搬得離林遠誠更近了些。
這下把杜邦神父氣了個不輕,他在心裏面打定主意,下次見到莫里斯主教一定好好反映下這個問題。向他好好痛陳利害,朗朗乾坤下,聖神在心中,怎麼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呢。
就在他在內心想著怎麼和莫里斯主教說事情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在院落裡面的三個人紛紛抬起頭,來的人正是莫里斯主教。
杜邦神父連忙跑了過去,卻被莫里斯主教揮了揮手,只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從主教的眼裡,他能看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現在不想聽你說」的態度,他明白杜邦神父現在過來肯定是有急事,很知趣地閉上了嘴。
莫里斯主教不在乎杜邦神父的內心戲,他走到林遠誠的面前,看著他在那裡算帳。
「怎麼樣,明天就是和烽燼堂以及各國商館商量價格的時候了。最遲今天晚上我得知道一個價格。」
「這波稅法變動的消息來得有些晚,好多帳都得從頭開始算,今晚夠嗆能出,阿鶯在旁邊幫我算帳,盡力晚上給主教大人一個數字。」
林遠誠在帳本上算著帳,林遠誠看著淡定,莫里斯主教明白他從來不說什麼大話,於是放下心來,將另外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林遠誠。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胡爺在碼頭和我說的降低採購價格的事情嗎?明天你去烽燼米莊跟一下採購合同的事情,麻煩你了遠誠。」
莫里斯主教略帶著歉意地說著話,林遠誠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下來,他已經熟悉了和莫里斯主教的溝通過程,那就是多做少說話。實在遇到兜不住的時候,再張口求助。
看到自己要交代的事都已經忙完了,莫里斯主教掉頭就準備離開,畢竟身為這方教堂的主事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需要他去拍板下決定。
杜邦神父見狀,想了又想,最後還是一跺腳跟了上去。
莫里斯主教在前面走著,杜邦神父在後面寸步不離地跟著。
「主教大人?」
「如果你想說的是送遠誠去神學院的事情,那你就不用說了。」
「我已經認了,這小子就不適合去。」
「如果你要問喬萬尼神父去哪了,我跟你說他已經去管葡萄酒窖的事情了。」
「呃,學生對他其實不是很了解,並不關心他去幹嘛了」
「那你想問什麼?」
莫里斯主教停下了腳步,目光咄咄地看著他,嘴裡面沒有一句好氣。他平時已經很忙了,這個學生不能給自己分憂就算了,現在又在這裡吵吵嚷嚷的。
杜邦神父被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鼓足勇氣說了出來,「我的主教大人啊,你就沒覺得阿鶯跟林遠誠有些走得過於近了嗎?這樣不太好吧,我們還是要考慮里昂那位樞機主教的意見吧,要是對方降下怒火,咱們十個也擋不住啊。」
莫里斯主教皺起來眉毛,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他繼續走著,杜邦神父在後面跟著。
「在巴黎的時候,我就跟你說,要多去聆聽信徒的聲音,在懺悔聖事的時候,才能代表上主原諒他們。你呢,一天到晚躲在房間裡面揣摩神學。你說的這算什麼事情呢,他們又不可能在一起,天天大驚小怪的。這種八卦事情,在巴黎就像塞納河上的河水一樣多。」
話語說完,莫里斯主教就加快了自己的腳步,留下杜邦神父自己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難道自己已經和這個世界脫軌了嗎?他不禁黯然神傷,自此以後,決定多出去走走,積極接觸這個世界。
林遠誠在那裡算帳,平白無故地打了個噴嚏,雖然沒有道理,但他感覺一定是杜邦神父在哪裡說他壞話了。
看到林遠誠打噴嚏,阿鶯連忙起身,找著手帕問:「怎麼了,是不是受了風寒了。這個季節是怎麼的,不講道理,我房間裡還有些藥包,等我回去給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