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拂在潔白的帆布上,碼頭搬運工人正搬著大大小小的貨箱,從港口走到貨船上,莫里斯主教、胡爺和林遠誠三個人坐在碼頭一旁的茶攤上,邊喝茶邊看著眼前的場景。
「這批茶是運到巴黎的,胡爺這批貨可以說是賺得不少啊。」莫里斯主教沏了沏茶,笑著看著旁邊的胡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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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薄利潤,勉強養活烽燼堂的上上下下罷了。畢竟從地方上拿貨都要花費不少銀子,這兩年新皇帝登基,要正本清源,稍微嚴了一點,成本高了不少啊。」
胡爺搖了搖頭,手握著茶杯,對於賺得不少這一言論持保留意見。
「那還不是拿來了,我在巴黎的時候,聽一些從來沒到過東方的文人雅士說東方可是賢明之國,沒想到走私這種事情居然屢禁不止。」
「天底下烏鴉一般黑,主教在西方看到的事情,到了東方再看一遍倒也談不上稀奇。至於走私這件事情實在是暴利啊,畢竟西方貴族對於高端茶葉還是很願意出錢的,可偏偏這東西又稀缺得很,宗室貝勒和紫禁城都不夠分的,哪有什麼貨拿到十三行去賣呢。」
胡爺說著說著,就將茶杯里的水給一口喝完了,看著空空的茶杯裡面感慨著。
林遠誠看到他的茶杯空了,連忙拿起茶壺給兩個人的茶杯里倒上茶水,做好這些以後繼續侍立在旁邊,裝作一副石頭人的樣子,不說話。
「之前的大米貿易,既然咱們之間建立了這麼深厚的交情了,我也不太好意思多拿主教的錢了。這樣吧,貨款我少收一成。往後關於大米的貿易我也少收一成。」
「胡爺可是好大一筆讓利啊,我可是聽說了粵地的十三行,最近米價可是不錯。畢竟東方沿海地區近些年來米荒問題可是不斷,清廷為了緩解,可謂是煞費苦心,已經逐步放開了大米貿易。」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林遠誠聽著兩人說話,心裏面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三年後的海禁重開,到時候東方對外的貿易將會達到一個頂峰,從中牟利的空間也會比現在大得多。
「話說清廷會不會重新放開南洋海禁,畢竟聽說眼下貿易大多通過粵地十三行到海外進行貿易,其他省份未必不想藉此放開。也許四口通商重新放開會是未來大勢所趨,不妨提前備齊船隊和水手,以防不時之需。」
原本裝作石頭人的林遠誠不經意間說著這件事情,手擦著茶壺,裝作隨口一說的樣子。
兩位能不能聽懂我的意思,就看你們的造化了。林遠誠心裏面不斷地想著,自己將來即使單走自己干,也不能離開教會和烽燼堂的支持,到時候這兩方勢力越強大,自己越是可能在這筆貿易當中獲利更多。
這句話讓正在喝茶的兩位老人開始思索,越是思索越是覺得這件事情倒是頗有幾分可能性。但是眼下貿易所需要的船隊和水手已經足夠,貿然擴張,要是到時候清廷沒有放開,多餘的船隊和水手可就要砸在手裡面了,那就屬於是得不償失了。
看著莫里斯主教和胡爺緩緩思考,林遠誠也沒有繼續張口說話的打算,畢竟自己要是堅持讓兩人早做打算,就屬於是泄露天機了。自古以來,這麼做的人可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三個人在這裡喝茶的時候,大城府另一處地方,潮升會的老宅內,正在舉辦熱鬧的晚宴。
飯桌上面是奇珍稀材具備,從東方特色菜蟹粉獅子頭,八寶豆腐,烤鴨到西方法餐的鵝肝和馬賽魚湯應有盡有。參與到這場飯局的人,包括姜有為以及其他兩位潮升會的堂主以及兩名東印度公司的高管,如果林遠誠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來,有一位就是當初在海邊遇到的那個外國人。
除了在場的人以外,還有一位老者坐在餐桌上,身穿麻布做的衣服,眼神卻炯炯有神,帶著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氣場。其餘的人看向他,眼神當中帶著些許敬畏。
「來,讓我給李密使敬一杯酒,他從粵地不遠萬里來到暹羅大城府,為了向我們傳遞關於朝廷在海禁方面的消息,同時帶來了十三行內的一些合作意向。」
姜有為率先站了起來,雙手拿起一杯酒向著老者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酒。隨後在眾人的目光下,將手裡面的酒一飲而下。喝完以後,他將酒杯倒過來放在眾人面前,表明他已經把所敬的酒全都喝完了。
這個舉動引起了餐桌上其他人的喝彩聲音,潮升會的其他堂主見狀也紛紛開始向這位李密使敬酒。兩位外國人看到眼前的這幅景象,眉頭一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舉起了酒杯,只不過動作有些僵硬。
眼看著在場的人都已經敬完酒了,姜有為的眼睛一轉,親自掌勺,給李密使倒了一碗馬賽魚湯。
「密使大人,久遠而至,想必是關於海禁的事情吧。」姜有為將話題放到了在場眾人最關心的點上面。畢竟要是真的能放開東方商船前往南洋的貿易,那麼他們潮升會的貿易無疑是更上一層樓,已經做好了用麻袋裝白銀的打算了。
「關於這件事情急不得,也慢不得。如今新君剛上位不久,著急推動攤丁入畝,禁止火耗加派,暫時還忙不到海禁的事情。不過閩浙官場想要放開通商的風聲倒是越來越大了。」
李密使喝了口魚湯,淡定自若地說著事情,其中蘊含的深意引來了眾人的思考,開始在腦子裡想著後半句話當中蘊含的深意,到底是放開還是不放,或者說是面對大米貿易一樣,慢放緩放。
眼看著最重要的事情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姜有為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白費功夫,想要將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就在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在聽著的兩名外國人,有一位開始忍不住發話了。
「那關於我們經商的事情,有什麼進展嗎?要知道濠鏡澳都給葡萄牙人占著,我們荷蘭人沒有占到一絲便宜。」
「之前十三行已經給你們在商品貿易上瞞著官府減免了不少費用,不過我還是帶著誠意來的,下面再細說。」
「那就好,不過我還是有疑問的,你們這麼挖朝廷的牆角,就不怕哪天大清國亡了嗎?」
聽到這句話,李密原本無表情的臉,突然露出笑意,笑道:「大清國亡了就亡了唄,你們這些西方人不會以為,我們真是他們的奴才給它哭喪吧。無非換個牌子做生意罷了,之前我祖父聽到永曆帝的死訊,還能假模假樣哭一場,大清就算了吧。只是可惜了百姓,大清亡時必有大亂,估計會死傷無數,民不聊生。」
眼看著話題越聊越偏,姜有為站出來制止了那個外國人繼續說話,「林登先生,我們還是關注下自己怎麼活吧。聊大清百姓怎麼活實在是不管我們的事情。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兜里的錢,錢,還是錢。」
被稱為林登的外國人退了下來,飯桌上的話題逐漸轉移到了貿易上。
在潮升會和烽燼堂一片歡好,各自相親相愛的時候,在大城府某地的海邊。羅貝爾身穿黑袍,戴著黑帽,將自己全身都隱藏起來,秘密會見一個陌生客商,收到對方一封信,信的一角露著閩浙水師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