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風雨欲來

  「小子,你看好了嗎?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們時間可金貴著呢。」

  算帳先生看著林遠誠拿著價目表看了一遍又一遍,皺著眉頭就是沒有說話,抬頭看了眼天空開始催促起來。

  「我還是得回去跟主教商量下,這我不能空口簽字啊,不然到時候教堂不認,豈不是大家都很難受。」

  「行吧行吧,小兔崽子。回去再和你們主教好好談下,真是的浪費我時間,想當初喬瓦尼神父來的時候,二話不說就簽字了。那股豪爽勁,那位才是真正的爺呢。」

  林遠誠看著算帳先生走進小棚裡面,附近的碼頭工人也開始幹活,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他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到有股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轉身與一名外國人對視。

  那人站在船尾,三四十歲,頭戴棕色圓帽,留著短胡,身著黑色袍子,體型隆壯,胸前掛著無苦像的十字架。與林遠誠對視一眼之後,就低頭繼續寫著手上的筆記。

  英國人?還是荷蘭人?無論是哪國人,應該都是東印度公司的職員,出現在這裡,不正是因為他們給潮升會供貨嗎?林遠誠的腦海中翻騰起來很多念頭,但是都被自己給按了下來,明白眼前不是詢問的時候,他戴好帽子離開了這裡。

  距離潮升會卸貨地點的不遠處,懸掛著象徵法蘭西王室的金色百合花旗幟的船正在裝著貨,阿鶯站在船板上,將剛剛的情況全都看在眼裡,緊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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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一位船長裝扮的人走到她旁邊,「殿下,這裡的事情已經忙完了,所有貨物均已卸貨,船員們也都整備好了。」

  「火炮這些防範措施也都備好了嗎?」

  「均已完備,這次總不會有人來打我們的主意了。」

  船長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稍微小心翼翼地看著阿鶯,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

  阿鶯點了點頭,向著船下走去,幾個在船上待命的船員見狀,立馬跟在她的後面,護衛著她。

  看到這副圖景,船長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忙跑到她的後面,語氣當中帶著急促。

  「您不跟我們一塊回去嗎?下艘船起碼還得要三個月後才再來暹羅這邊,而且里昂那邊,一直在詢問您的動向。」

  船長喘著粗氣,將自己的疑問一股腦全說了出來。結果阿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船長就不說話了,站在原地看著幾名船員護送著她走下船。

  心中不禁感到懊惱,最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到,回去之後看來自己少不了一頓責備。但自己又不能強行將阿鶯綁上船,這要是被記恨上了,將來誰能替自己一個平民說話呢,真是一根筋兩頭堵。

  林遠誠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的行動都被阿鶯看在了眼裡,此時的他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心中有著些許不安,想著難道潮升會的背後還有東印度公司的勢力,這下水是越來越深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就在他悶頭走路的時候,背後傳來呼喊聲。

  「快跑,誠仔。」

  這是陳玉良的聲音,不對怎麼還有狗叫聲。

  林遠誠向後看去,陳玉良正邁開兩條腿飛快地跑在前面,背後還有幾條狗正在全力追趕著他,狗的大小只能用雄壯來形容,咧著狗嘴,一邊狂吠,一邊向著前方撲去,在短短几息間,就有好幾次差點咬到了陳玉良的衣角。

  眼看著人和狗的追逐戰離自己越來越近,林遠誠也開始邁開腿向著前方開始跑去,生怕自己跑得慢了幾步就被狗給追上,

  在大城府的碼頭到城區之間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道奇景,兩個人在前面狂奔,後面是一群緊追不捨的惡犬。

  「你到底是怎麼招惹上這幾條狗的?」

  「別提了,我哪能想到卑鄙的潮升會竟然在口岸附近養了幾條狗,翻出來小棚沒多會就盯上我了。」

  「怎麼就盯上你了呢,我尋思你這身上哪有什麼肉香味。」

  「我又不是玉皇大帝,如來佛祖,上哪知道。別說話了,省點力氣跑路吧。」

  兩個人一路跑到城區裡面,原本以為狗就不追了,誰能想到,那幾條真的是窮追不捨,一直在後面追個不停。一路上衝撞了多個攤位都沒有停下,狗眼裡面就只有眼前的目標。

  沿著街道跑了一會,林遠誠感到自己的體力逐漸支撐不住了,每一次抬腿的腳步開始變得越來越慢,眼前逐漸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這麼一直跑下去不是個辦法,人是跑不過狗的,咱們得走水路。」

  林遠誠對著後面的陳玉良說道,他看向一邊的水上市場,牙一咬,心一橫,側身向著水上的船跑了上去。

  腳踩在船上,和正在擺攤的暹羅人對視了一眼,他正在擺弄著船上面的水果,眼睜睜地看著林遠誠踩著他的船,然後是下一條船,一直跑到了對岸。

  「還能這樣,年輕人就是腦子好使啊。」陳玉良看著林遠誠的舉動,也開始學得有模有樣,踩著船走過河。兩個人在對岸匯合以後,向著華人坊市的方向狂奔。

  看到自己剛擺好的水果沾上水和泥土以後,商販站了起來,想要將兩個人喊回來賠償自己的損失。但是很快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

  一條條狗居然也踩著船,開始嘗試跑過去,商販只能躲到一邊。後面正在擺攤的商販看到以後,也開始紛紛調轉自己家的船避免被這群狗當成踏板,整個水上市場亂成了一鍋粥。

  最後只有兩條狗跑到了對岸,向著兩個人繼續追去。

  「這年頭是什麼年啊,狗都能成精了嗎?」陳玉良看著後面的狗,仰頭長嘆。

  「別說這些了,往寺廟裡面跑,自然有能人來解決他們。」林遠誠一邊跑,一邊眼神看到旁邊的寺廟的正門,直接腳底抹油鑽了進去。

  陳玉良跟著跑了進去,兩條狗緊隨其後。

  林遠誠拉著陳玉良在拐角處的時候,鑽到竹林裡面,那兩條狗沒有注意到,直接向著前方衝去,邊跑邊叫,引起了好大的動靜。兩人趁機再從正門溜了出去。

  跑了一段時間,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華人坊市,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那個寺廟我以前去燒過香,僧侶羅漢還是挺多的,那兩條狗估計要被燉了。」

  「暹羅佛教能吃肉嗎?不太了解。」林遠誠只記得這邊應該是南傳佛教的上座部,屬於小乘佛教。具體的戒律就屬於不知道的知識了。

  「別管和尚吃不吃肉了,我懷疑今天晚上的行動暴露了,不對,也不能說得上暴露吧,起碼引起了潮升會的注意。」

  「明白了,我接下來一步也不踏出教堂。」

  林遠誠可是記得書庫裡面可是藏著火銃的,而且要是對方敢來挑事,他不覺得法西葡的人會袖手旁觀。

  「行了,名單我都記住了,該有的回報都會給到。接下來的幫派鬥爭可能會更激烈,也可能會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陳玉良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眼神看向潮升米莊的方向。

  林遠誠感受著頭頂和肩膀上落下來的雨水,明白自己的命運即將迎來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