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咱們這是一天比一天進帳的多啊。」
潮升米莊裡面，夥計正在一旁緊鑼密鼓地搬著米袋，看著正在櫃檯打著算盤，清點銀票的姜有為，羨慕地說道。
自從這位姜大掌柜來到這裡，他們店裡面的生意可以一天賽一天地高，每天來買米的人都快把門檻給踏破了。紅火的生意連帶著他的報酬都往上面漲了不少。
「少廢話，趕緊幹活，外面要下雨了。今天還是碼頭卸貨的日子，等會有的是你忙的時候。」
姜有為手在算盤上不斷地撥動著，計算著這一個月的得失，肥厚的手指越是算著越是心煩。這一天到晚的，賺的利潤都快趕不上給稅吏和採購上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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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簡直是在給他們做長工，姜有為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眼神毒辣地看著對面的烽燼米莊，趕快倒閉吧，只要你們一倒下來，就到了我敞開了吃的時候了。
天空上面烏雲聚攏在一起，形成一隻漆黑的碗倒扣在天上，絲絲小雨從上方墜落，在風的吹動下，不知道飄向了何方。
林遠誠和陳玉良兩個人疾步跑在前往碼頭的路上，一路上兩人只顧著跑，彼此之間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陳玉良的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憂慮，而林遠誠臉上則始終平靜，好像不是去做什麼危險任務，只是去郊遊一樣。
「喂，遠誠。前方可就是碼頭了，你要是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會跟胡爺說你今天一塊來了的。」
「都到了你才說這種事，剛出米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還有你樣子，要是能騙過胡爺，我把我的名字都倒過來寫。「
林遠誠拉著衣領，看向不遠處的碼頭，此時因為天氣的緣故，正是忙碌的時候，一艘艘船靠岸，稅吏在船旁邊，清點著貨，精壯的漢子，大包小包地將船上的貨給搬了下來。
「你記得潮升會的船是什麼樣子的吧，就算不記得，好歹是誰來接碼頭頭的人，你應該知道吧？阿良哥」
「放心，那群龜孫子的船化成灰了我都記得，現在是錯峰卸貨了。以前一塊卸貨的時候，總是要在碼頭打一架不可。他們有個習慣，看到岸邊那個小棚了吧，每次都在裡面記帳。」
「那就好，稅吏不可能嚴查他們的船，到時候我過去假裝詢問米的銷路和價格，你就趁著人少去小棚裡面將該有的給記住。我儘量給你拖時間。」
陳玉良看著林遠誠，他沒想到眼下的方案居然這麼簡單，甚至於有些草率了，但是靜下心來，自己想了下，未必沒有可能。畢竟就自己兩個人，總不能硬生生打下來吧。
他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林遠誠的計劃。兩人潛伏著在岸邊，一路隱藏蹤跡，直到快要接近口岸，身邊遮住身影的雜草快要遮不住兩人身影的時候。兩人決定起身開始行動。
林遠誠率先起身向著潮升會的方向走去，陳玉良在他後面悄悄繞著路，避免自己第一時間被看到。
「幾位爺，這是在卸貨嗎？不知道最近這批卸貨的米準備買出什麼價格？」
「小子，要問價去米莊那裡問，你跑來碼頭問價算什麼道理。」
搬貨的工人看著林遠誠上來問價，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忍不住說了下他。面對詢問，林遠誠早有預料，他的目的就是先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他手指了指碼頭不遠處正在豎著法蘭西旗幟的船。
「教堂最近有採購大米的想法，我特意來問問底價，目的嘛。出門在外的，想要刮點油水。」
林遠誠說著說著，就從口袋裡面掏出來一百文銅錢，分給正在搬貨的工人，眾人見狀連忙聚集在一起，收著林遠誠手裡的錢。
「好說啊，你小子是真上道。不像大城府內別的採購，扣的要命。」
「是啊宋大哥，我看啊，把算帳先生交出來跟他好好談一下，反正米莊一時半會也吃不掉咱們帶來的米。放到倉庫裡面也是浪費。」
「就是就是，我看行，我這就去叫。」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沒等林遠誠反應就替他去把算帳先生給叫了過來。
來的人一股書生氣，穿著整齊的白褂，腰上掛著一塊魚狀的玉佩，頭髮上黑髮略多於白髮，看上去常年傷精耗神的模樣。被碼頭工人們推過來，眼神當中帶著一絲不屑。
「怎麼會是你呀？我記得之前不是那個誰來著，喬瓦尼神父來談價格的嘛。好多天沒見到他了，今天倒是來了個小鬼。」
喬瓦尼神父不知道在哪裡發財呢，這句話林遠誠沒有說出來，而是在心中吐槽著。他打著手勢開始跟對方解釋，明里暗裡表示可以拉到收購的價格，留住了算帳先生在那裡和他談判。
另一邊陳玉良蹲在小棚外面，見到算帳先生出來，立馬從側面悄悄拉起來棚面的一角，趁著眾人都在外面聽林遠誠胡謅的時候，直接鑽了進去。
帳篷裡面很簡單，除了雜物外，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椅子上面放著一盞正在燒著燈油的油燈，發出微弱溫暖的燈光，在油燈的旁邊，散落著一頁頁紙張，很明顯這是正在記帳，但是還沒有記完。
就趁著現在，陳玉良跑過去，小心地翻著那幾張紙，將從哪收的貨，貨的品質，以及經手的稅吏一股腦地給記在腦子裡面，但是這都是過去的記錄了。
經手的稅吏一直在變，要找到最新的才能算是最好的結果，陳玉良感覺自己翻著紙的手帶著一絲汗。又要快速檢索著紙上的信息，又要保證速度，實屬不易。
「真假的，你小子這能給我們這麼高的報價嗎？我怎麼有點不信呢?這價格比我們之前談到最高的價格，可是還要高兩成。」
算帳先生摸著鬍子，語氣當中帶著十足的懷疑，在利益以及現實之間來回選擇著。
「只是初步意向，畢竟最近大米價格走得高，我倒是也不敢和你打包票。」
「嗯，你要這能給這麼高，回扣什麼的也不是不能談，我得回去看看帳單再做決定。」
算帳先生說著話，向著小棚的方向走去，林遠誠沒有喊著他，只能在心裏面默默祈禱，陳玉良已經將關鍵的情報給記住了。
終於找到了，陳玉良在後面幾張紙的背面，找到了最新的帳單，將關鍵的信息都記在腦子裡面，尤其是那幾個暹羅稅吏。他剛鬆了口氣，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急中生智下找到雜物間裡面的米袋，胡亂披在自己身上。
算帳先生一走進來，看著略顯凌亂的帳單，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是感受到頭頂吹來的風，只是暗罵了一聲鬼天氣。從桌子上抽出來帳單，走了出去。
陳玉良窩在米袋裡面，捂住口鼻，聽著棚內的腳步聲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