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移,陽光緩慢照射進窗戶內,林遠誠坐在床邊翻著貿易有關的書。
他翻開書的動作略帶急促,眼神時而放在放在書上,時而放在窗外。深呼吸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書,站在屋子裡面來回踱步。
今天出乎意料的安靜,杜邦神父被關禁閉,沒時間來給他上神學課。阿鶯最近在跟法蘭西商館的貿易,也沒來給他上法語課。以至於他現在只能無聊地窩在房間裡,看著之前拿過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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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林遠誠在心中不斷嘀咕著。但還是要沉著冷靜,他不斷在心中提醒著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越是著急,越是容易出錯,強行按住焦躁的心,回到床上繼續看著書。
手裡的這本書主要是關於明代嘉靖年間鹽鐵貿易的事情,作者是在巡鹽御史這個職位上一做就是接近五年,目睹的現象,以及所思所想,對於剛開始接觸貿易的林遠誠有著不少啟發。
「原來打擊私鹽,控制地方官府手中鹽的份額有這麼多手段。」
林遠誠最開始有點看不進去,但是越看越是覺得,圍繞鹽鐵貿易展開的利益鬥爭之複雜。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他合上書,看著外面的太陽已然滑落到天際線。
該到出發的時候了,他穿戴好衣服,戴上帽子,拉高衣領。對著鏡子反覆比照,直到確保自己的面目不會被輕易認出來以後,這才放心出門,向著烽燼米莊的位置前去。
商街上的行人依舊繁多,看著這熱鬧的場景,想到四十年後這座城就要毀滅了,林遠誠不禁有些感慨歷史的無情,但現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了,必須在三年後的海禁解除前拿到上桌的籌碼。
林遠誠走到烽燼米莊的面前,今天的生意依舊一般,作為對比,對面的潮升米莊客人絡繹不絕,他將這一幕收入眼前,心中的思考多了幾分,徑直踏進了大堂。
在櫃檯上的夥計看到有人來了,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來來買大米的,林遠誠拿了下帽子,夥計立馬明白了他的身份。在他旁邊耳語道:「胡爺在二樓左手邊第一個包廂等您。」
林遠誠點了點圖,自己一個人走到了二樓的包廂內,之前見過的胡爺,還有昨天剛見過的陳玉良都在裡面。
胡爺正坐在茶桌的旁的座位上,陳玉良在他的旁邊站得板板正正,在胡爺對面,一碗茶正在冒著熱氣,明顯是剛被倒出來沒多久。時間掐得真准啊,希望今天的會面順利吧。
「胡爺,我按照約定來了。」
「坐吧,我之前說過同鄉的情誼是扯不斷的線,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胡爺喝了口茶,語氣當中帶著惆悵。陳玉良在他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個透明人一樣,他很明白沒到自己說話的時候就不要說話。
林遠誠坐到對面,看著眼前的老人,之前的匆匆一面沒有太深的印象。今天看了那本書,越發感到面前的這位胡爺就非常的不簡單,能夠整合起來一整個幫派的人來和潮升會分庭抗禮,同時能夠剎住械鬥的風氣,讓對方只能在背地裡耍花招。
「雖然阿良跟我說過了,但我還是要問一遍,你做這些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莫里斯主教的意思。」
「所思所想所做,都是我自己意思,和莫里斯主教沒有一點關係。」
林遠誠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回答,在說這話的時候,他腰杆挺直,給自己稍微增加了幾分底氣。
胡爺點了點頭,看向林遠誠的眼神當中帶著幾分欣賞。
「那依照你的看法,我們應該怎麼做,對面的局都在背地耍陰招,可不跟你明面上打。這種局可不好破。」
「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背後是誰在為了潮升會保駕護航,沒有了保護傘,那些被潮升米莊坑蒙拐騙的人就像鍋里煮熟的米一樣,烽燼堂不用動手,光是這個就夠他們喝一壺的,由此也可以將彼此間的爭鬥拉回到正面上來。」
「要查潮升會背後是誰再給他們供應大米,還有包庇他們的稅吏,說簡單也不簡單啊。」
「無論是誰在給潮升會遮擋,他們卸貨必經碼頭,這樣必定會留下來痕跡。只要能拿到上面記錄的名單以及來源,那麼必定能夠順藤摸瓜,找到蛛絲馬跡。」
林遠誠喝了口茶,龍井的清香在嘴裡面蔓延,稍稍撫平了內心的焦躁。隨著話題的鋪開,他的自信心也在逐漸地增強,相信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說服胡爺。
「確實是好辦法,這樣吧,你跟阿良今晚去一趟碼頭口。今天正是卸貨的日子,你要是能帶著阿良拿到有關的名單,這個就算你的投名狀。烽燼堂這艘船就會為你轉向。」
胡爺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將林遠誠想要上桌的籌碼直接擺在了檯面上。
「胡爺,這是不是太冒險了,潮升會敢做這樣的事情,在碼頭肯定布防嚴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沒必要帶著遠誠一塊去。」
一直在旁邊充當木頭人的陳玉良憋不住氣了,直接開口質疑胡爺的決定,林遠誠在旁邊嚇了一跳,沒有想到話題轉變得那麼快。
「阿良啊,你太年輕。在西方一直有個廣為流傳的一句話,能團結一群好朋友的只有後院的一具屍體。在關鍵的時候,你越是不敢下手,越是證明你的心不誠。遠誠所說的事情,牽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如果這件事都不敢去做,怎麼證明大家在一條船上呢。」
胡爺閉上眼睛,語氣平緩,沒有因為剛才陳玉良打斷他的話而感到生氣。
這番話也讓林遠誠深思,他沒有想到今天的談話會轉折到現在的程度,但是他明白眼下不是猶豫的時候,風浪越大魚越貴,他敢賭是因為相信烽燼堂和胡爺會在事成之後給他應該有的回報。
「好,就今晚,我和阿良哥一塊去。必定能夠將名單帶回來。」
林遠誠鄭重地許下承諾,眼神看著胡爺,沒有絲毫平移。聽到他的承諾,胡爺睜開眼睛與他對視,氣氛正在變得凝重,陳玉良在旁邊變得有些不太敢呼吸。
「很好,那就去吧。我祝你們馬到成功,只要你回來,即使你不加入烽燼堂,都是我們的朋友。無論在教堂還是脫離,我們都會給你提供幫助。」
胡爺淡定自若地喝了口茶,平靜地許下未來的事情。林遠誠聽到以後,立馬起身,向著門外走去。陳玉良嘆了口氣,緊跟在他的身後一塊走了出去。
胡爺一個人看著窗邊的天空逐漸變暗,不遠處飄來烏雲,眼神中充滿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