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堂的林遠誠沒有急著去帳房將手裡面拿的帳單給歸檔,而是先去廚房找點吃的,今天除了上午在早市吃的那一頓,就是在喝茶。再好的茶也不能當飯吃,他感覺自己肚子裡面現在晃蕩的都是茶水。
到了廚房,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吃飯,其他人都吃完了。修女給他盛了飯,還附上兩個略顯青澀的芒果。
看著自己的餐盤裡面堆得滿滿當當,林遠誠感慨阿鶯還真是說到做到,現在每頓都比剛來這裡第一次吃的兩倍有餘。
一邊吃著一邊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烽燼堂算是接觸成功了,剩下的就是進一步的商談合作。可惜現在能靠的就是自己的智慧,實在沒有什麼有分量的籌碼,要不然可以拿到的手的更多。
但這也算是自己的試手之作,先賺到第一桶金,剩下的路就好走的通了。畢竟前世廣為流傳的一句名言,用十年賺一百萬,之後花不到十年就用一百萬賺到了一千萬。
他飛快地解決完面前的食物,起身往帳房的方向走去。
坐在帳房的桌子面前,將帳本打開,將今天這筆開銷記錄在帳本上面,並貼上貨單。
做完這些以後,他掀開前面的帳目,一條條地逐字逐句地查看這帳目,抽了張紙,在另外一張開始演算著公式,計算著成本,利潤和開銷。
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流逝而過,林遠誠揉了揉略顯酸痛的手腕,自己還是用不慣西方的羽毛筆。雖然用起來比較流暢,但用久了來回蘸墨水,還是顯得很麻煩,為什麼鋼筆在這個時間線上沒有被發明出來,徒增煩惱啊。
正在林遠誠感慨的時候,莫里斯主教和杜邦神父走了進來,兩人都進來就在用法語激烈地交流著。林遠誠停下筆,看著兩人在那裡吵。
杜邦神父氣喘吁吁,到了帳房裡面自動切換到了漢語交流。
「老師,我們總不能一直把遠誠放在這裡算帳吧,這像什麼話嘛。還是趁著天氣尚可,將他送到羅馬讀神學比較好。」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裡沒有老師,都是聖教會的牧師,你見我要稱主教。送遠誠去神學院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嘛,眼下剛來暹羅沒多會,就送去羅馬,他那身子骨受得了嗎?」
「主教大人,我們應該確認好時間啊。今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老是這樣拖著,不是個事啊。」
「教堂的柱子要靠銅板撐起來,把遠誠送去神學院,我靠你給我算帳嗎?還是靠喬瓦尼,你知道我跟他去庫房,有多少銀元查不清楚嗎?五十塊銀元,五十塊啊,都是教堂的錢啊。」
兩人的爭吵聲,讓林遠誠在旁邊嘆了口氣。
「遠誠你說,你現在想不想去神學院,我看你悟性那麼高,聖教會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到時候說不定能做到樞機主教呢。」
杜邦神父放棄了和莫里斯主教爭論。轉而將話題放到林遠誠身上,言語中都將大餅畫到了起碼三十年之後。
林遠誠聽著杜邦神父在那裡畫餅,不由感慨真是硬的不行來軟的了,連這種事情都能輕易許諾的嗎?
不過好像也不是不行,自己還真看過一些卡爾·拉納的書,按照現在的神學理論往前發展一些,也未必沒有可能。但封聖起碼要等人過世才能進行,這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大膽逆徒,你真是要氣死我了。現在連樞機主教這種事都敢拿出來說了。從現在開始,你哪都不許去,給我待在房間裡面反省。吃的飯,我讓修女給你送到房間裡面,直到聖神原諒你的狂妄為止。」
莫里斯主教扯著杜邦神父的衣領將他帶了出去,砰的一聲巨響,門被關了上來。
林遠誠看著眼前的鬧劇從開始到結束,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自己確實得未雨綢繆一下了,要是烽燼堂沒有在和潮升會的爭鬥中占到好處,甚至於大敗而歸。自己確實得遠走歐陸了,畢竟留在這裡很容易受到清算。哪天出門,要是被五六條火銃指著,這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不過到了歐陸做什麼呢,自己又不是貴族,從修道院裡也沒啥認識的人。羅馬應該一時半會沒事吧,法國大革命還有好幾十年,自己就在那待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混出來什麼名堂應該是指望不上了。
林遠誠轉著手中的羽毛筆,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方案,歷史事件不斷地被翻出來,但經過謹慎的思考,又很快被自己否決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輕輕推開了,阿鶯將頭探過來,伸出來看了看屋內只剩下林遠誠一個人,嘆了口氣,走了進來,將門給關了上去。
「我剛剛想來跟你說話的,但是在聽到動靜,有些不太敢過來,現在來看,他們終於吵完了。帳算得怎麼樣,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那就出去轉轉。反正喬瓦尼神父留下來的爛攤子,一時半會也算不清楚。」
林遠誠放下手中的筆,和阿鶯一塊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氣沒有白天那麼燥熱,徐徐清風緩緩吹過,帶來清涼。天空之上,今天是滿月,配合漫天繁星,今天晚上確實很適合散步。
「你想不想去羅馬的神學院,我聽到裡面的爭吵聲,但沒有聽到你的聲音。」
「我?我並不奢求什麼,能夠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但這種關乎一生的事情,確實需要好好考慮。」
林遠誠苦笑著,現在只是提前知道很多事情,距離有能力干涉還很遠。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情,再緩緩謀之。
「也不是非要去羅馬,我最近也在想要不要回里昂。你要是不想去神學院,我或許可以幫你在宮廷裡面謀一分差事。」
林遠誠看著阿鶯,不能否認,她給出來的條件很可以。既可以衣食無憂,也可以利用在宮廷內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但是古爾丹,代價是什麼呢?
他想起來這句著名的話,看向旁邊的阿鶯,眼神裡面帶著糾結,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
冥冥之中,他覺得自己要是答應下來,似乎會錯過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出於這麼個心理,他並沒有急著答應下來,而是選擇將這件事推遲了下來。
「倒也不用那麼急,時間現在還不缺,你是不是出生在里昂,現在想家了?」
「里昂值得我想的人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不然我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阿鶯低著腦袋,語氣中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孤獨。林遠誠不知道該怎麼接住這句話,只能一直陪她慢慢地散著步。
夜空之中,滿月和繁星逐漸被烏雲所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