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阿良起了興趣，他將手中的買賣做完，送走了客人以後，請林遠誠到二樓後一敘。
「亮仔，替我看會店咯，我和這位客人談些事情。」
阿良喊了一嗓子，原本正在整理米袋的夥計點了點頭，坐到了櫃檯面前。
在林遠誠面前擺了個請的手勢後，阿良在在前方帶路，林遠誠跟在他後面到了樓上面。
整個二樓比一樓大很多，看大小應該是和隔壁茶樓的二樓打通連在一起的，但座位卻少得可憐，分為幾個大的包廂，偶爾鑽出包廂的人，身上都穿金帶銀，盡顯奢華。
阿良把他帶到一間包廂內，兩人剛落座，就有夥計來給兩人倒茶，薄薄的茶氣縈繞在兩人面前，配合包廂裡面焚著的香，讓人感覺心情舒暢。
「我猜，你這次來除了替教會來買大米，還有就是想和我們合作，來賺些銅板。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時間。不妨再猜一下，是合作做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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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大米或者香料吧，我們最近和教會來往就這兩筆生意。你多半是看到了賺錢的機會，不然不會來找我的。總不能是要賣葡萄酒吧，等修道院的葡萄酒運到東方，都要變成醋了。」
林遠誠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他喝了口茶水，看著窗外的景象，運河外，卸貨的人正在船上緊鑼密鼓地搬著麻袋，一艘艘船靠岸，一艘艘船緊接著離開。
「這茶不錯，應該是龍井吧。我這次來確實是要做大米貿易上的事情，你在店裡面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潮升會的生意比你們好，價格卻比你們低，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今年頭一茬新摘的，不比那群滿人宗親喝的茶差。說回到正事，我們確實有些眉目，在說出來之前，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是什麼。」
「看來確實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潮升堂米莊用的秤就不是官秤。再加上優劣混賣，在成本上就比你們低。這應該是你們掌握的眉目吧。但這只是表面的。」
「哦？願聞其詳。」
阿良第一次開始正面審視眼前這位少年，在此之前請林遠誠到二樓包廂內談話，只是出於禮貌。他身體前傾，眼神緊盯著林遠誠，好奇他能說出來什麼高見。
「我是先去的潮升米莊，他們暗示只要我買了他們家的米就可以給我返利，可以給到一成這樣的高價。你想想看，當你作為採購的時候，是不是買的越多，賺的就越多。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只要你吃過一次返利，那麼潮升就會能攥住你的脖子，下次，下下次也只能在他們家買米。」
「確實是毒辣的計謀，但我想你觀察到的還不止這些吧，還有呢？你很厲害，但光是你剛才說的，能讓我們開始一些簡單的合作，想讓整個烽燼堂這艘大船為你轉向，還需要更多的籌碼。」
林遠誠嘆了口氣，阿良比他想像的還要不簡單，原本想著接觸到胡爺或者烽燼堂別的大人物再說出來的料，現在只能一股腦地說出來了。
「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想必你有所耳聞。很明顯潮升會勾結了暹羅大城府的官差，雙管齊下，就是有人想掀桌，自然有暹羅人替他們把場面按下來。如果我沒猜錯，潮升會在稅單上想必也下了不少力氣，用來瞞住稅吏。還不止，他們的米來源也不像是正經的米。」
這番話說下來，阿良額頭不經意間留下冷汗，他意識到林遠誠所說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實，這些日子以來潮升堂在大米貿易上一直壓著他們一頭。現在除了一些老主顧，新來的人很少，以至於店裡面的優質大米，都快變成陳米了，不得不降價銷售。
按照林遠誠的邏輯推演，恐怕潮升堂的目的還不止是在短期內賺錢，那麼他們真正想要的是？！
「市場，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市場的壟斷權，掌握了壟斷權，也就等於掌握了定價權。潮升堂又是給採購返利，又是給官府賄賂，即使優劣混賣，再加上不正經的米，所得的利潤也沒有你們高。但他們堅持下去的動力只有一個，就是把你們烽燼米莊徹底打出這個市場，到時候才是真正攫取暴利的時刻，也是收割的時刻。」
林遠誠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阿良，將他心中最害怕看到的場景給說了出來
阿良用力一錘，將手中的茶杯都給打翻，茶水流到茶桌地下。動靜引來在門外候著的夥計，連忙用毛巾將散落的茶水給擦乾淨，再換了一隻嶄新的茶杯。做完這些以後，夥計推門而去，剩下兩人在這個房間裡面，凝重的氣息在蔓延。
「很好，我會聯絡胡爺。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晚上，同樣的時間內，我們再來會再見面。你這次來代表的是你個人還是莫里斯主教的意思？」
「教會可不想踏進這攤渾水，當然是我個人的意思。」
「真是不簡單啊林遠誠，我當時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簡單。像你這種人怎麼會甘心在教堂裡面呢，那麼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會和胡爺轉達清楚的。」
「不急，在勝利之前談論報酬有些顯得太過奢侈了。明天晚上見吧。」
林遠誠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站了起來，起身準備離開。阿良見狀，按下了心中追問的想法，跟在他的身後一塊走了出去。
兩人走到i櫃檯那裡，林遠誠停住了腳步，喊住了阿良。
「差點忘了嗎，我還得替教會裡面買大米，應該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吧。拿出貨單，我簽字畫押，回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阿良苦笑一聲，他原本以為林遠誠停下來是為了什麼事情，結果只是為了這點小事，他招呼來夥計，填好貨單以後，交給林遠簽字畫押。
「既然要開始合作了，我先自報下家門，我大名陳玉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玉石的玉，純良的良。」
林遠誠聽到後半句「純良的良」有些沒太繃住，嘴角動了動，忍住沒說話。拿起來貨單以後，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背後傳來陳玉良的呼喊聲，「喂，真不考慮跟著我們干啊，幫派待遇很好的，頓頓大魚大肉哦。」
林遠誠頭都沒回，只扔下一句，「教會只是暫時歇腳的地方，即使加入烽燼堂，我的態度也不會變。」
陳玉良看著林遠誠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口，腦子裡面不斷回想著之前兩人的所說的話，知道這件事關重大，必須趕快找胡爺以及其他堂口說得上話的人來商討要事。他吩咐好夥計看好店以後，就連忙朝著老宅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