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門的林遠誠沒有急著回到教堂，而是在商街上的糕點鋪，買了盒蘇式糕點，才緩緩走到了教堂的後門，徑直走了進去。
按照之前的記憶，七拐八繞著找到了主教辦公的地方，站在木門前面，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沉著的法語，林遠誠雖然沒太聽懂，還是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面，莫里斯主教正在坐在桌子面前，手裡面捧著一份文書，眼神在上面不斷掃視著，看到來的人以後，放下了手中的文書。
「是遠誠啊，我記得你應該去採購大米的吧，現在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吧，來坐下吧，我來聽聽看。」
林遠誠聽到以後，到桌子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一五一十地將今天遇到的事情給說出來了，從夥計說可以給他回扣到街上有人鬧事，說完以後，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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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潮升會這樣子壓低市價，我們是否可以藉此為籌碼，插手大城府的大米貿易，賺上一筆呢。」
在聽林遠誠講事情的時候，莫里斯主教全程表情沒有變化，在聽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皮抬了一下。
「遠誠，這裡不是歐陸。教會不做得罪人的買賣，在大米這件事上，都是你們華人去做的，既然潮升會的米不好。不妨換一家就是了，插手大米貿易的事情就不必了。我們能夠存在就已經是不易了，暹羅王室對於佛教以外的容忍度可是很低的。」
林遠誠皺起來眉頭，作為聰明人，能夠明顯感覺到莫里斯主教這句話當中帶著的信息很多。
既然拒絕的態度很明顯了，他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起身向著向莫里斯主教告別。
看著林遠誠離開身影以及帶走的那一盒糕點，原來不是給我的嗎？莫里斯主教揉了揉眼角，繼續拿起桌子上的文書看了起來。
走出主教房間的林遠誠，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腦子裡還在不斷盤算著剛剛那短短几句話的深意。
首先對於莫里斯主教的意思很明確，在大城府中能不冒尖就不冒尖，能不有存在感就就不要有存在感。畢竟大城府主要以佛教為主。插手潮升會的大米貿易，必然會引發與其的衝突，引發王室勢力的介入。現在在位的應該是泰沙國王，在記憶中，這位不像是好惹的主。
既然教會這條路行不通，那麼中間這句話的意思是讓自己去找烽燼堂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通過敵對幫派的力量來借力打力。感覺還是有點與虎謀皮了，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帶入到水坑裡面。
他想著事情，抬頭一眼就到了自己要到的地方，敲了敲門。
過了一小會，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阿鶯用毛巾擦著頭髮，有點詫異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我正在洗頭，沒想到你會來敲我的門。」
「有些事情要來找你，先讓我進去吧，外面日頭怪曬人的。」
林遠誠抬頭，示意自己帶了糕點。阿鶯輕笑了一聲，接過來糕點，讓他進到門裡面。
兩人走到了院子裡靠陰的一角，那有一張桌子，阿鶯在他坐下來以後，將糕點放好，擺下茶具，在各自的茶杯裡面倒上清涼微苦的茶水。
將頭髮擦乾，阿鶯端起來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我在外跟東方人打交道的時候，經常聽說一句話，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遠誠你這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難處倒談不上，有些事想要向你討教一下，順便聽取下你的意見。」
「哦？但說無妨，我還真是好奇，畢竟這盒糕點應該是稻生元的吧，蠻貴的。」
林遠誠撓了撓帽子，苦笑一聲。
「我不習慣空著手上門，這糕點算是作為你給我帽子的謝禮吧。不扯遠的了，你知道潮升會和烽燼堂嗎？」
緊接著一五一十地將今天自己遇到的事情講給了阿鶯聽，順便附上了莫里斯主教的話。
阿鶯聽完以後，眼神當中閃過很多思緒，她右手放在嘴邊，不斷摩挲著，最後嘆了一口氣。
「真是拋出來一個需要回答很長時間的問題，先從那兩個幫派開始吧。應該是在明朝萬曆年間，大城府這裡華人貿易開始增多，到明末清初的時候大批明遺民為了躲避戰亂來到了這裡，隨著地域和方言等區分，逐漸形成了潮升會和烽燼堂兩個幫派。不過也不絕對，畢竟這些年雖然海禁，但是偷渡過來的人絡繹不絕，有不少新來的人還是選擇加入這兩個幫派的。」
「至於大米的事情，這些年清廷放寬了限制，兩家幫派在上面的交鋒必不可少，只是沒想到潮升會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數，想要贏下一城。莫里斯主教不想捲入是個很明智的舉動，畢竟完全是收益為零，風險極大的事情。」
「教會在這裡的力量太弱小了，扳倒潮升會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吃下大半個大城府的大米貿易呢。」
林遠誠喝著茶，聽著這些話，若有所思。
「那麼關於烽燼堂你有什麼了解嗎？坦白來說我現在一頭霧水，想要伸手賺銅板，卻害怕被人剁了手。」
「好像是閩人居多，跟潮升會不同，烽燼堂同鄉抱團的很多，做生意也比較公道。我們前幾天就是和烽燼堂談了筆買賣，運了批香料到翡冷翠。你打算去找他們嗎？」
林遠誠點了點頭，阿鶯看著茶杯裡面淡綠色的茶水，思考了一小會。
「既然要去的話就去吧，我還是期待你能做出來一番名堂的。悄悄給你透露一個消息，出門不要說是我說的，杜邦神父正在向主教提議將你送到歐陸的修道院。如果你不想去，可得抓緊了。」
從阿鶯的院落裡面出來，林遠誠慶幸自己昨晚上記著阿鶯離開的方向，這才獲得了這麼重要的情報。但同時獲得的另一條消息，讓他很頭疼，這要是被送到修道院裡面，真就要領先一個世紀開始種豌豆了。
想到這裡，林遠誠的腳步越發加快，向著商街的位置走去。
現在是午市剛剛起來的時候，到處都是叫賣聲音，林遠誠不斷在人流當中穿梭著，眼神落在臨街的商鋪上，不斷搜尋著自己想要找到目標。
終於在商街的末尾找到了，就在潮升米莊的對面，店面的牌子上，寫著四個大字「烽燼米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兩家還真是死對頭，正好看在一條街的對頭，害得自己這頓好找。
他直接闊步走了進去，很快在店裡面發現一個熟人，阿良穿著全身黑衣，端坐在櫃檯前面，正在給來往的客人稱著大米。在林遠誠看到他的時候，他也正好看到了林遠誠。
「怎麼是你，你來這裡總總不能是來買大米的吧？」
「既然店門開著，自然是有做買賣的道理，我肯定是來買大米的。而且還是來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