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你要是大批量拿的話，我們這裡可以再給您降一成。」店裡面的夥計看到林遠誠正在端詳著大米，不免出聲提醒。
「那一成呢，不會出現在發票上。我們可以私底下用銀票返還給您。」林遠誠捧著大米，耳邊再一次傳來店小二的低聲話語。
回扣嗎？這潮升會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難怪能做得那麼大。
林遠誠在心裡盤算著，這裡的米可不能拿回去，別說回不回扣的事情了，這質量要是被莫里斯主教發現了，自己可真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他裝著很可惜的樣子。
「這確實很難選啊，這樣吧，我會去商量一下。要是教堂裡面有意訂，肯定優先考慮你們米莊。」
「好嘞好嘞，客官您慢走。」
走出潮升米莊的林遠誠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旁邊的茶館，找了個露天的座位，開始喝著茶。
來來往往進這個潮升米莊的人不少，不少人出來都是一臉笑意，高高興興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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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了一會有個人，拎著一個白袋子，滿臉怒氣地站在門口大聲嚷嚷。
「你們潮升米莊是不是店大欺客，說好的優質大米，結果我回去一看，下面的都是陳米。還有些都發霉了。就是這麼做生意的。來大家都看看啊。他們賣的都是這種米。」
男人說著話，將手中的白袋子倒著一股腦全部扔了出來，米撒落在地上，引起眾人圍觀。
林遠誠坐在座位上，品著茶，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齣好戲。
一個身穿錦袍，帶著翡翠扳指的人從潮升米莊的門口走了出來，在夥計的耳邊低語了，看著夥計飛奔出去，這才緩緩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雙手抱拳，語氣平穩中帶著一絲威脅。
「這位朋友，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詆毀我們潮升米莊的生意，這可是不符合生財之道啊。雖然不知道是誰叫你來的，但我勸你還是要慎重一點的，畢竟這大城府的水牢不是那麼好待住的。我姜有為做了那麼久生意，靠的就是誠信二字。不只是我，整個潮升會也是如此。」
這句話一說出來，林遠誠都笑了，他喝了口茶水，將這股笑意給咽了下去，防止自己笑出了聲。
聽到這話的男人，臉上的怒氣更加濃郁了幾分，「好你個姜有為，在這裡倒打一耙，冤枉好人。我這裡可有發票，上面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你們賣給我的米的品質，和我的付款憑據。」
說著話，男人就從褲兜裡面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右臂伸直遞給附近的行人看。
姜有為看著這副景象，眼神當中透著一絲戾氣，但是還是用平穩冷靜的話語回答著，「這位朋友你手中的憑據只能證明你在我們潮升米莊這裡買過米，可這米又不會說話，你怎麼就能證明你今天拿過來的，就是你當初買的米呢？」
面對辯解，男人都被氣笑了，「姓姜的，你是屬墨水的吧，清清白白的事情，都能夠讓你給描黑了。敢不敢讓大傢伙進去看看，你這米袋子裡面裝的都是好米還是壞米。」
話音剛落，周圍的路人紛紛起鬨，眼看著就要一擁而上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米。
面對群情激憤，姜有為的額頭冒出來了細汗，他用身軀擋住了門口，想要拖延時間。
林遠誠搖了搖頭，他太清楚這種地頭蛇沒有那麼簡單被整倒。
果不其然就在男人帶著一堆人想要強行闖進去米莊大門的時候，兩個身穿官服的暹羅捕快走了過來，旁邊還跟著林遠誠之前見過的夥計。
兩人剛到，用長棍示意現場保持秩序，說著聽不懂的暹羅語。
姜有為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過去，在帶頭捕快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完事後，悄咪咪地塞了塊銀元放到捕快的手裡。
帶頭的捕快不動聲色地將銀元收好，抬步向著男人的方向走去。
身邊的行人看到捕快過來紛紛一鬨而散，只留下男人一個待在原地，被捕快用繩索束縛住手。面對抓捕，他還在不斷掙扎。
「你們潮升會就是這麼做生意的，跟清廷的那些狗官有什麼區別，到了暹羅這地界還是這麼仗勢欺人。」
男人嚎叫著被捕快給帶走了，但是旁邊的行人還沒有散去，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不斷議論著眼下發生的事情。
姜有為嘆了一口氣，給了夥計一個眼神，對方立刻跑進米莊裡面，搬出來一個米袋子，扔到了門前的空地上。
「我們潮升米莊對於來做生意的朋友歡迎，客氣。但不代表我們是糯米糰，任人揉捏，敲詐。我用祖上十八代祖宗作為擔保，我們賣的絕對是好米，優質米。」
姜方好的手放進去米袋裡面，手一伸捧出來一顆顆潔白飽滿的大米，就這麼雙手捧著給在場的行人看。
林遠誠看完了這場好戲，一口氣咽下了杯子裡面的茶水，起身離開。
在走在商街的道路上，內心在不斷合計著，這是個值錢的消息，應該賣給誰才能賺到錢呢。教會嗎？不知道莫里斯主教會不會選擇參與進來。還是烽燼堂，自己不一定能夠搭上線。
這時候他想起來之前胡爺說過的話，他們會是烽燼堂的人嗎？看來自己還是兩頭下注一下，看看哪邊更有興趣一點。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走到一處古樸雅致的建築旁，門口用楷書寫著「匯寶錢莊」幾個大字。
他闊步走了進去，櫃檯處，一位老人正在打著算盤不斷計算著收支，旁邊還有一隻金黃造型的三爪金蟾。
看到有客人來了，眼皮抬了起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位客人，是存錢還是取錢。」
「取錢，要現錢三百文。」
林遠誠從口袋裡面摸出來了瞎眼伯給的四兩銀票放到了櫃檯上面。
老人拿起來放大鏡，仔細對著著銀票上的字跡印戳，確認是自家錢莊出來的以後，點了點頭，從後面的抽屜裡面取出來一些銅錢放到了桌子上。做完這些以後抽出來一張紙，毛筆蘸上墨，在紙上細細細細描摹著，最後蓋上印戳。
將銀票和銅錢一塊推給了林遠誠的面前。
「剩餘銀子的銀票和銅錢請您收好，收您十文作為損耗錢。」
林遠誠簡單點了點，將銀票放到貼身的地方，三百文放到了身上的口袋裡面，走出了匯寶錢莊。
在他走後，老人拿起來之前林遠誠給的銀票，仔細端詳著，不由感慨，「這大城府又要不太平了，唉，不對，瞧瞧我這什麼記性，搞得什麼時候太平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