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林遠誠看著海面,今天已經是在船上的第二十一天了。除了之前遇到的以外,就沒見識到什麼活人,再加上整天的肉乾和鹹菜,自己的臉蠟黃到不行。
難怪之前那些海上作業的人大多高薪的同時假期還久,這生活真不是尋常人能夠熬得住的。
他轉身躺平在船板上,無聊地吹起來口哨。旁邊的阿康依舊在那裡看書,在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把帶來的書一鼓作氣全部看完,現在是看的第二遍,依舊是讀得津津有味。
而且因為林遠誠將書中的陌生字詞以及作者意圖給他講了一遍,他這一次讀得更加有動力了。
林遠誠一個翻身,從原地爬了起來,走向船艙,途中其他船員正在玩著釣魚的遊戲,但因為船上不太好烹飪魚,釣上來的絕大多數都被扔回去了,少數經過簡單處理被船上的人吃掉。
瞎眼伯在那裡對照著海圖,確認他們現在行駛在正常的道路上,看到林遠誠走了過來,放下海圖,看著他百無聊賴的表情,笑著問:「是不是感覺很煩悶,第一次上船是這樣的,慢慢就習慣了。不過對於你不知道下次再上船是什麼時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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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瞎眼伯的話,林遠誠點了點頭,「確實感覺在船上有些呆不住,每天醒來就看著太陽,看它升起來,再看著它落下。雖然聽說暹羅那邊沒想像當中的那般太平,但我還是想著讓我趕快到暹羅吧,我已經忘記了雙腳踩在陸地上是一種什麼感覺。」
瞎眼伯笑著搖了搖頭,「我還打算讓你小子跟著我跑船呢,看來你是個閒不下來的主,在船上待不住。快了,我們今天就應該到港口了,到時候去港口看下有什麼貨拉一下,再在坊市中給你們買點東西,這些時間窩在船上看給你們憋的。」
手指在海圖上指著一個點,再指著一個點,兩個點之間用手指連成一條線。
林遠誠舒展了一下渾身關節,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太好了,我先去船艙裡面再休息會。等會到了到,麻煩阿伯喊下我,我還從沒離開過家鄉呢,何況還是在外國。」說完就跑進船艙里。看著林遠誠的身影,瞎眼伯笑著嘆了口氣,手中繼續在海圖上分析著時間以及地點。
船艙裡面杜邦神父還在寫著日記,一邊寫著,一邊眉頭緊皺,像是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林遠誠走到他的對面,找了個箱子坐了下來,「在想那一兩銀子的事情嗎?神父?」聽到這句話,杜邦神父像是泄了氣球一樣,沒什麼精氣神了,整個人日記也不寫了,在那裡唉聲嘆氣。
「要是實在拿不出來錢,我可以給你補。畢竟我現在手裡面也算是有幾兩銀子,也算是回報你陪我一塊到暹羅這件事了。我知道你當初答應我,還是有些別的目的或者說私心,但是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林遠誠看著杜邦神父認真地說,就像他說的君子論跡不論心,他也不是出於完全的報恩心理,也有藉助杜邦神父長留教堂的打算。
「不用不用,你小子攢點銀子不容易,我怎麼好意思用呢。放心吧,即使我交不上銀子,豁上臉皮,還有主教大人能給我交,畢竟他也是我神學院的老師。」杜邦神父不假思索就拒絕了林遠誠的請求。
杜邦神父的拒絕在林遠誠的意料當中,但是這其中的信息引起了林遠誠,杜邦神父剛剛提到了在暹羅大城府的主教,竟然是他在神學院的老師。兩個人大概率也是同一個修會的,看來自己留在暹羅教會的可能性不小啊,林遠誠剛想追問,阿康就走了進來。
他敲了敲貨箱,對著面前的兩個人說:「我們到港口了,誠仔來吧帶你去看一看,神父,你要下去看看嗎?」
杜邦神父拿起來羽毛筆,看著林遠誠和阿康,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你們去逛吧。畢竟還有幾天就到大城府了,我還有點筆記上的事情要整理一下。」說完就低頭開始繼續在紙上書寫。
阿康也不強求,揮了揮手,示意林遠誠跟他一塊出去,林遠誠從箱子上面起來,兩個人一塊走了出去,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拂過全身,船停靠在海岸邊上,林遠誠三步並作兩步走下船來,向著碼頭旁的坊市沖了過去。
阿康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眼看著林遠誠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立馬撒腿跑,想跟上林遠誠的腳步。
看著充滿活力的兩個人,瞎眼伯待在船上,指揮剩下的四名水手,兩名水手負責拿著火銃守著船,防止有小偷小摸的混上船。揮了揮手,一個水手從船艙裡面拿著竹棍,一名水手在蛇皮口袋裡拿著銳利的橫刀,兩人跟在瞎眼伯的身後,緩緩走下船。
「你小子跑那麼快做什麼?你就是拿著銀票,人家也給你找不開啊。」阿康費盡全力,抓住林遠誠的衣領,氣喘吁吁地說道。林遠誠這才反應過來,暗自懊悔,自己到底是不太習慣十八世紀的世界,有些太衝動了,要是遇到什麼危險就麻煩了,還好有阿康追了出來。
他撓了撓頭,「我有點得意忘形了,抱歉阿康哥。」聽到林遠誠的道歉聲,阿康也沒有太過於怪罪他,反而有點慶幸到底是孩子心氣,要是真是有老奸似妖的心智,就有點嚇人了。
「走吧,我出來前帶了點碎銀,帶你好好逛一逛。以後自己在暹羅小心一點,畢竟在外面呢,不比你在自己家那邊。」說完話阿康就往坊市那邊走過去,林遠誠緊跟在他的身後。
環顧四周,地上到處是擺出貨物展示給來往的客商的,林遠誠在地攤上,還看到了給人占卜的吉普賽人以及逗蛇的印度人。臨街的商鋪充斥了各類國家,從英吉利,法蘭西到拉美,應有盡有,充滿了異域風情。
和自己前世逛街的感覺差不多,林遠誠很快就看膩了,雖然商鋪沒有標價,但是看著進出的都是些達官顯貴,他就感覺自己的那幾兩銀子好像不是太經花。阿康往後看了眼,明白了他的心思,加快了腳步,帶著林遠誠飛快走到了一條美食街。
看著滿街都是美食,林遠誠眼淚就要流了下來,天天在船上吃這個,今天終於能開一次葷了。兩個人坐到一處麵攤前,阿康給兩人點了鯽魚面,等到面剛上來,林遠誠就拿起來筷子,夾起來麵條,就往自己嘴裡面塞,結果被麵條燙到,只能吹了吹面,等涼了再吃。
看著林遠誠的樣子,阿康沒有嘲笑,而是從旁邊的酒樓裡面買了一碟,牛肉放到他面前,自己往自己碗裡面加了兩片以後,剩下的就全推給了林遠誠。
等到兩人都吃完了以後,稍微逛了一會商鋪,買了一些食物,就回到了船上。這時候瞎眼伯對著一隻燕窩正在發呆,看到林遠誠來了,立馬起身招了招手,對其說道:「你爹有沒有交給你怎麼鑑別燕窩,我從港口收了批燕窩,你幫我看看成色。」
林遠誠過去,先接了海水,將渾身的氣味散了散,擦乾淨以後,才接過燕窩。前世對於補品什麼的,不是很擅長,只能說是略懂一二,不過還好這個時代的造假技術還沒有進步到工業造假的程度。林遠誠先是放在手上,看著眼前的燕窩呈現出半月形,往內部一看呈現出絲瓜狀。光是看沒有問題,林遠誠靠近一聞,撲鼻的的就是一股稍淡的蛋清味,腥味不重,符合干燕窩的氣味。
最後林遠誠稍微用力掰了下燕窩,一掰就斷,明顯商家為了增重而噴水,是真的好燕窩。他將手中的燕窩交到瞎眼伯的手裡面,「照著看聞摸的方式來看,應該是沒啥問題的,要泡發看看嗎?」出于謹慎,林遠誠沒有將話說死,但已經根據經驗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用了這批燕窩挺貴的,泡發一個就少賣一個。你爹真的是什麼本事都交給你,多學點也好。」瞎眼伯收好燕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信趁著周圍人都沒注意塞到了林遠誠的手裡面。「收好了,到了暹羅,確保安全後再打開。」瞎眼伯低頭耳語道。
林遠誠手裡捏著信紙,塞到自己貼身衣物的口袋中,雖然瞎眼伯沒說,但是憑藉直覺,他已經猜出來了這就是林敬元給自己的信。而自己對於他的大多數疑問都將在這封信裡面解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