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終到暹羅

  林遠誠低頭看著手裡的帳本,手中的毛筆不停一直在帳本上將一個個數字填了上去。本來帳目都要算清楚了,瞎眼伯本著等他走了,就沒那麼好用的人來幫他算帳的想法,硬是把從前幾年的帳本都拿出來,讓他幫忙算清楚,並承諾再加一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林遠誠按捺住即將到大城府激動的心情,開始沉下心來幫他算帳。憑藉記憶,他單開一頁紙,換一種記帳方式幫忙算帳,列出自己持有的資金,拿貨所使用的資金在兩者之間不斷計算著得失。

  將錯綜複雜的帳目給逐漸理清楚,但是還是有不對勁的地方,林遠誠手中舉著帳本,有兩筆帳他已經連續算了三遍,可還是算不清楚。前年有筆款項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和最終的淨利潤對不上,去年的帳本上寫著蘇木已售,可是唯獨在利潤中少了這一筆。

  確認不是自己的問題以後,林遠誠拿著帳本找到正在看著海圖的瞎眼伯,「阿伯,這有兩筆帳,我算了好幾遍,還是對不上號。你看下是哪裡出什麼問題了。我用筆圈起來了」

  聽到帳本有問題的瞎眼伯立刻放下海圖,拿起來帳本,對著陽光的地方開始研究著,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放下手中的帳本,「之前阿康沒來船上的時候,代替他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前年的那筆錢應該是被他拿走了。後來他死在官府的地牢里了,算在損失裡面吧。」

  林遠誠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地問著下一個問題,「那麼去年那船蘇木呢,為什麼最後還是對不上,我算了,真的唯獨少了那一船蘇木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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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眼伯思考了片刻,「那船蘇木沉了,應該是當時寫錯了。不要在乎這些了,其他帳算清楚了嗎?」

  從瞎眼伯的手中接過來帳本,一頁頁地翻給瞎眼伯看,「去掉那兩筆帳,都算清楚了。此外我發現每年從外島上拉的錫砂,比在大城府拉的錫砂要便宜至少三倍以上,以後可以考慮多從外島上面拉貨。」

  聽到前半句話,瞎眼伯沒有什麼反應,但是聽到後半句話臉色突然一變。他匆忙收起來了帳本,咳嗽了一聲,「算清楚了那就好,那座外島上面的錫礦早就被挖光了,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從大城府拉,好了這是銀票,你去大城府的匯寶錢莊就能兌錢,去看看阿康掌舵吧,快到了。」

  看著瞎眼伯從口袋拿出來的銀票,林遠誠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接過來銀票,「那我去看看阿康哥開船開到哪裡了,終於要到了,」話音剛落,就跑向船頭正在掌舵的阿康,留著瞎眼伯在原地。

  他拿起來剛剛在正在看的海圖,手指在上面,不斷勾勒著一個並不存在的航線,眼神當中帶著一股說不明白的情緒。

  林遠誠一邊走著一邊回憶著剛才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那兩筆帳以及外島錫礦沒有瞎眼伯說的那麼簡單,但沒有細問。他又不傻,不該知道的人一旦了解到秘密,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沉在海底。

  馬上就到大城府了,犯不著因為這些事情去展現過度的好奇心,畢竟無論是瞎眼伯還是阿康,對於現在來說都只是過客。

  他走到船頭,阿康在那裡掌舵,嘴角還哼著歌,「阿康哥,我們到了嗎?」林遠誠在旁邊問道。

  「已經到了,只是還沒有進城而已,你往前面看。」阿康停止哼歌,右手往前面一指,林遠誠順著他的手指往前面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鐘形佛塔佇立在遠處,它是那麼的宏偉,帶著神聖的肅穆。紅磚堆砌而成,灰泥抹面,塔頂鍍金,如同一大佛坐在大城府當中。

  林遠誠向四周望去,還有多重坡屋頂層層疊疊的殿堂,屋頂前沿垂下有蛇形神獸塑像,那是神獸那伽。目光所及之處佛寺散落在整座城當中,站在船上隱約可以聽到寺廟內的敲鐘聲。

  雖然前世查了不少資料,也看過考古專家的畫的還原圖,可是真到了大城府,還是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林遠誠趴在欄杆上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卻被阿康抓住衣領,拽著了回來。

  「誠仔,小心點哦,不要靠得太近了。你在這裡有的是時間慢慢看,要是掉下水,還得停下來救你。」阿康苦口婆心地說道,林遠誠點了點頭,靠著船的邊緣坐下來,確保自己一直在安全範圍內。

  船繼續向前行駛,經過一排排房屋,林遠誠看著暹羅的房屋大多數是高腳屋,家家戶戶門口拴著小船。有一個小孩子蹲在自己家門口正在用手捧著甜糯米點心,看到有船行駛過來,小心謹慎地往自己家門口那裡縮了縮。

  河道漸寬,更多的船出現在河道當中,沿著運河的邊緣組成一個又一個水上市場,林遠誠聞了聞,空氣當中傳來一股熱帶香料的味道。看著這獨特的南洋景觀,心中不禁感嘆大城府不愧被譽為「東方威尼斯」。

  這時候杜邦神父也走上來船頭,看著這熟悉的景象,不由感慨道:「這比我當時來的時候還要繁華,可惜只是之前在這裡待的時間不是很久,這次應該可以好好逛逛了。」

  阿康掌著船舵,看到杜邦神父,張口問道:「神父,這塊我熟啊,你是要在法國商館附近的聖若瑟教堂吧。那地方我以前路過幾次。我們還要等等一會再去把你放下來,現在要去約定好的地方去卸貨。」

  杜邦神父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急,先忙船上的事情即可。林遠誠在一邊陷入了深思,看著水面上自己的面龐,心中一直在反覆糾結當中,到底要選擇哪一方勢力加入其中。

  正在猶豫的時候,一個正在賣貨的大叔攔住了船,嘰里咕嚕地說了些什麼。林遠誠沒有聽懂,但直覺告訴他應該是暹羅語。阿康停下船,聽對方完整講完,用暹羅語回了幾句,從口袋裡面掏出幾塊銅板,扔給大叔,對方雙手合十,臉上充滿著感激的情緒。

  船繼續行駛,「你要好好想清楚,你父親的舊識代表幫派來接你了,就在我們卸貨的地點,如果你要去的話就去。如果你要跟著神父走,去教堂。有我和阿伯也一定能把你送到教堂,起碼現在沒有人能強迫你。」阿康扶著船舵,眼睛看著前方,一字一句地說。

  林遠誠深呼吸了一口氣,知道到自己選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