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雇的船夫很有經驗,劃著名船在河上漂著,只用了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就將林遠誠送到了目的地,而且船上面感受不到什麼顛簸,這實屬難得。
船到了以後,林遠誠邁步走出來船艙,踏在前往港口的路上,一路上陽光灑了下來,剛涼快幾天的大城府,在大雨過後又開始變得炎熱起來,太陽肆無忌憚地往地上投放著熱意。
南洋的鬼天氣林遠誠早已習慣,手上打開一把薄傘,撐開在頭頂上,藉此來抵擋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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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往港口的碎石路上,林遠誠想將最近收到的信息給整合起來,卻怎麼也找不到門路,一些關鍵的地方始終隔著一層迷霧。
他抬頭看著天邊,海鳥展開翅膀,揮著羽翼從天空下飛到海面上,張口叼了一隻魚,隨後再度飛到天空當中,消失在了天邊。
沒來由地,林遠誠心裏面有種不妙的預感,他挑起一塊石頭踢向遠處,石子在空中轉了幾圈,發出啪嗒的聲響,落到了地上面。
看來這地方剛下完雨,不久以後又要下一場雨了,林遠誠心裡生出來些許急躁,不免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快步走向了一旁的港口。
港口之外,大大小小的船隻羅列在海面上,伙夫們扛著一袋袋貨物,彼此之間說著笑,將貨物搬運到船艙裡面,船板上水手在檢查著船帆,有的拿起來望遠鏡觀察著遠處海面的波動,一副繁忙熱鬧的景象。
林遠誠走到港口內,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烽燼堂在這裡的管事,無論是借著烽燼堂的門路將自己的大米運到閩粵兩地,還是繞過潮升會在船上面的管制,烽燼堂都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漫步在港口上面的一個又一個攤位當中,林遠誠幾乎沒有花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烽燼堂在港口的駐地,畢竟眼下西洋商人被卡著出不了海,潮升會又和烽燼堂岔開日子啟航,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駐地所在。
一桿暗紅色的旗幟佇立在木屋旁,旗上面畫著一個火堆,熊熊燃燒的火焰里寫著烽燼兩個字。木屋內人群絡繹不絕,午市剛結束不久,許多人都敲定契約,到了烽燼堂的木屋內,去商議發貨的時間。
林遠誠剛一走進去,就被夥計看到了,連忙跑去通知這裡的管事,將人群帶到另一旁去商議,由管事的親自來和林遠誠商議發貨的相關事宜。
坐在椅子上,茶水很快送了過來,林遠誠手裡捧著茶碗,看著眼前的堂主正在整理文書,核對發貨的船隻和貨物的份額。
烽燼堂的堂主他見得不多,眼前的這位好像在競拍包稅的時候坐過同一艘船,印象中是姓馮,更多的就不在他了解的範圍了。
「陳玉良呢?之前聽說這些航運上的事情都是他在盯著的。」林遠誠喝了口茶水,入口溫潤,茶葉不好不壞,屬於勉強能喝的水準。
「前些時日不是發大雨嗎?很多本地居民的房屋都被水沖毀了,這些天來大城府內流離失所的人不少,聽說還有疫病橫生,少東家組織些人手去救災了。」馮堂主放下手裡面的文書,語氣唏噓,「我本來是管酒坊的,被拉過來頂替一下子。」
林遠誠點了點頭,大城府受災的事情他居住在城裡面,還是很了解的。烽燼堂積極救災的事情也在情理當中,畢竟作為紮根在暹羅的幫派,和暹羅宮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是因為暴雨的事情,導致王室更迭,對於烽燼堂來說也不是好事。
「這是林掌柜此行的貨物清單,您查看一下,要是覺得沒問題的話,旁邊有研磨好的墨,勞煩您提起來筆,簽個字,蓋上印。」馮堂主遞過來一張厚紙,上面記載發貨的日子和數量。
林遠誠放下茶杯,放在桌子上,挨個掃了一眼,確認沒問題以後,提起來毛筆在紙上面寫了個「林」字,隨後拿出來一方小印,在「林」字的旁邊蓋上「誠記商行」的印戳,到此算是完成了。
將厚紙推給了對面的馮堂主,他戴上眼鏡確認沒問題以後,掏出來一方大印,在林遠誠簽字蓋印的旁邊蓋上大印,代表著烽燼堂承認這筆交易的有效性。
蓋完印以後,馮堂主又掏出來一張厚紙遞到林遠誠的面前,和剛才那份一模一樣。
「海商規矩,凡是商契,一式兩份。林掌柜,勞煩您再簽一份,我也是按照規矩辦事,真不是為難您。」馮堂主賠著笑,乾瘦的臉上擠出來些許歉意。
林遠誠擺了擺手,「馮堂主無需如此,我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公子哥,這點規矩,我還是懂的。」
看著遞過來的商契,馮堂主額間的冷汗到底是沒有落下來,畢竟林遠誠和陳玉良走得那麼近,又是胡爺面前的大紅人,自己是怎麼也得罪不起的。還好對方通情達理,這要是換成旁家的少爺,還真不太好說話。
「本來是想去問陳玉良的,正好馮堂主在這裡,我想先來問問你是否知道。」林遠誠喝著茶水,語氣平淡像是在嘮家常一般。
「林掌柜但說無妨,本人要是知道的肯定會如實相報,當然一些幫派內的秘事肯定是不能說的,這一點也請您諒解。」馮堂主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間的頭髮,剛剛放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馮堂主放心,我定然是不會為難你的,畢竟我跟烽燼堂現在關係那麼密切,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互相得罪了,到底不是一件好事。」林遠誠手摩挲著茶碗,「關於洪門阿伯的事情,你了解多少呢?怎麼競拍包稅以後就沒動靜了。」
對面的馮堂主沒想到林遠誠會問這個,一下子有些愣住了,腦子裡思緒轉了個不停。
「這我知道的不多,之前包稅競拍的時候就聽說他捲入了和安南海商的蘇木生意里了,到後面也沒消息傳來。實不相瞞,這次航運胡爺也是囑咐出海的人,順路去打聽下消息,這是死是活也得有個信不是。烽燼堂現在還欠人家的錢呢。」
馮堂主語氣誠懇地回答,看樣子說的都是實話。林遠誠沒有懷疑,只是心裏面一沉,怎麼又是蘇木。
這個時候,一名夥計走進木屋裡面,對著兩人行了一禮,「出海儀式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