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夥計來報,馮堂主起身向著門外走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身對著林遠誠行了一禮,「不知道林掌柜有沒有參加出海儀式的興致,當然不是必須的。若是林掌柜還有別的事情要忙,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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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誠一口喝完茶碗裡的茶水,含笑回答:「來都來了,早就聽聞大城府的出海儀式甚是壯大,今日難得一見,一塊去看看吧。」
話說完,他就起身跟著馮堂主向著海邊走去。
一路上人群涌動,無論是商戶還是伙夫都在向著海邊走去,偶爾還能在人群當中看到孩童的身影,他們嬉戲打鬧著,爭先恐後去看出海儀式。
「林掌柜算是趕上了,今天的出海儀式相較以往來說還要盛大一些。」馮堂主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著對旁邊的林遠誠說道。
「不知道有什麼講究嗎?我出門前可是看了黃曆,只知道今日適宜出海,旁的事可就不知道了。」林遠誠並排和馮堂主走著,語氣當中透露著不解。
看到還有林遠誠不知道的事情,馮堂主忍不住賣弄了起來,手上搖著摺扇,「因為前段時日,我們幫派從湄洲島祖廟請了一尊雕像,今天是神像第一天出現在大家面前,所以這次出海儀式格外壯大。要不是胡老身體不佳,也輪不到我來主持咯。」
此話說完,林遠誠瞭然,心中生出來不少敬意,難怪馮堂主的神色如此高興,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從湄洲島到暹羅一路上路途漫長,海浪滔天,實屬不易啊。想必烽燼堂在這件事當中花了很多心思。」林遠誠在旁邊讚嘆道。
「托天后鴻福,一路上沒有風浪,順利抵達。」馮堂主滿懷敬意地說,將其中的事情原委講給了林遠誠聽,
原本烽燼堂看到海上面有風浪,打算等段時間再將神像給運過來的,但又想著海上的風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擔心這件事情遙遙無期,最後在議事堂,胡爺當著眾人的面拍板,讓陳玉良去投擲聖杯。
到廟裡面當著眾人的面,陳玉良一連擲出來三次聖杯,胡爺立馬拍板,即刻啟程去祖廟請來分靈神像。
果不其然,一路上風雨未下,順順利利地從閩地將分靈神像給帶了過來,到了這裡。在請回來不久以後,海上風浪就起來了,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
聽著馮堂主說的話,林遠誠連連感嘆,真的是心誠則靈,心不誠則事不成。
兩個人交談著走向靠海邊的位置,這時候人已經擠得很厲害了,即使烽燼堂的夥計在前面開道,也是走得頗為艱難,好不容易走了出來,馮堂主還要去看著儀式上有沒有出錯的地方,向林遠誠告別。
林遠誠表示諒解,畢竟此時事關重大,馮堂主又是烽燼堂在港口的主事人,林遠誠沒有再勞煩馮堂主陪他一塊嘮閒嗑,自己站在一旁看人群聚集在一起都在做什麼。
只見人群當中幾個孩童集聚在一起,手上正在用竹木和彩紙紮著小船,互相比試著這幾個人誰扎的多,每當有一艘小船被紮好,周圍的人就歡呼一聲。
「我出二十文銅錢買一艘小船。」
「太少了吧,你看老吳家的閨女扎得又快又好,我出三十文銅錢。」
「這還少啊,你不要哄抬價格,二十文錢都夠買多少肉和燒餅了。」
「就是就是,給娃娃們這麼些錢,都指不定花哪去了。」
林遠誠邊看邊聽,一會就聽明白了這裡在發生什麼事情,就是放彩船嘛。
一般來說當船行到特定海域的時候,就會在海面上放入一艘艘小船,用來祈求平安,也有祭祀海上亡靈的意思。現在就是組織扎彩船,大人們買下來給船上的人用,孩子們也能藉此拿些錢零用,這真可以說是雙贏的好法子。
臨近出海儀式,扎小船的比試也到了結束的時候,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以十艘小船贏得了比試,將折好的船給堆放在小木桌上供在場的大人競拍。
林遠誠跟著湊了個熱鬧打算拍下兩艘小船,送給自己船上面的水手,可是沒想到競拍的過程異常地激烈,最後花了八十文錢,買了兩艘小船,也就是折合每艘小船四十文。
看著自己手上面的小船,林遠誠撓了撓頭,有些哭笑不得,這怎麼還比之前聽說的還貴了呢。
「這位朋友,我代表小女感謝你的出手闊綽,只是這錢實在有些花費過多了,要不我退你一點,不然有點過意不去。」
一個聲音叫住了林遠誠,他轉過身來看去,面色黝黑的男人正牽著扎著羊角辮的女孩,滿臉歉意地看著林遠誠。
「不用,不用,這也不是強迫我去拍的,現在買了下來,又怎麼有退錢的說法呢。」林遠誠連連擺手,拒絕了男人要退給他錢財的提議,打開錢袋,露出來銅錢,表示自己還有富餘。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就擔心了,擔心這位朋友在競拍當中怕丟了面子,出了高價,蒙受了損失。折彩船本來是為了討彩頭的,要是產生了不快的心情,倒是不好了。」
男人說著話,低頭拍了下小女孩的背,「來跟哥哥道聲謝,畢竟花了不少錢買你折的小船。」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對著林遠誠行了一禮,奶聲奶氣地說:「祝哥哥做生意風調雨順,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林遠誠笑著說:「謝謝你啊,小妹妹,也祝你無憂無慮,健康長大。」
送別父子二人以後,一名烽燼堂的夥計走了過來,湊近到林遠誠的面前,說祭祀儀式準備好了,請他過去燒香。林遠誠將拍下來的小船交給夥計,託付他交給船上面的水手。
只見一大片空地當中,擺著一個祭台,分靈神像坐在祭台上面,面前擺放著香爐,海商們在烽燼堂夥計的指引下,手捧著香,有序地排隊燒香。
「那個,聽說林掌柜跟西洋人關係不淺,要是有勉強的地方,大方提出來,不礙事的。」馮堂主站在林遠誠旁邊,搓著手,面色有些尷尬,很明顯是剛剛才想起來。
林遠誠搖了搖頭,「不礙事的。」從馮堂主手裡面接過香來,跟在隊伍的末尾,去上香。
排隊的過程很快,林遠誠看著面前的神像,面色肅穆,左手持香,彎下腰來,上了一炷香以後才算結束。
上完香,海邊的船旁邊傳來鞭炮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船要出發了,啟航的日子已經近了。
船員們揮舞著手中的布,向岸上的親人作告別,傷感的情緒傳遞在港口的海岸上,有的人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靠在周圍人的肩膀上。
林遠誠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濕潤,悄悄用手帕捂了捂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