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陽元丹,虎牢山

  第99章 陽元丹,虎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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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川靠回椅背,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院子裡的夜色中。

  月亮還沒上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燈籠透出昏黃的光,把竹影投在青磚上,搖搖晃晃的。

  有些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以他的判斷,林蘇兩派實力相近,勝負猶未可知。他其實是想許清摻和進去的。

  如果許清剛才毫不猶豫地說跟他走,那許清在他心裡的分量就要重新掂量了。

  今日能拋下家人、師父、夥伴,來日就能拋掉盧家。這樣的人,天賦再高,也不值得盧家投資。

  許清說不走,他心裡反而踏實了,同時也更加看重許清,更加欣賞許清。

  這場林蘇之爭,於許清而言也是一場考驗,是一個小地方的天才,邁向高處的第一道坎。

  其實,還有一些更玄的東西,是宗派那些大人物說的氣運、命數。

  從最底層的泥潭裡殺不出來,那就是氣運不夠,就算有再大的天賦,也是無用。

  這世上空有天賦,沒有運數的人多了,走不上去,就只能消失在茫茫人海當中。

  貴人可以扶一把,但不能一直扶。不然,那就不是天才,而是阿斗。

  通過這場考驗,自此天高海闊,通不過,那也是許清的命,也只能說許清和他們盧家沒緣分。

  「喝酒。」盧川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朝許清舉了舉。

  許清雙手捧杯,碰了一下。

  兩人各飲一杯,酒液入喉,從喉嚨一直熱到胃裡。

  盧川放下杯子,又給兩人滿上,又喝了一杯,兩人沒再多說什麼,開始飲酒吃肉。

  酒足飯飽,許清站起來,朝盧川行了一禮:「盧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盧川點了點頭,沒起身。許清轉身往外走,手剛碰到門栓,盧川目光緊了緊,猶豫一瞬,忽然開口:「等一下。」

  許清有些詫異,轉身回頭。

  盧川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白釉,瓶口沒有封蠟,沒有標籤,沒有字,乾乾淨淨的。

  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朝許清那邊推了推。

  「陽元丹。」盧川的聲音不大,語氣里似是有些不舍,「瓶中還有一枚,你拿著。」

  他口中不停,繼續說:「陽元丹之功效更勝培元丹,我前段時日已突破抱丹勁。這枚於我用處已然不大,就留給你吧。

  抱丹勁?

  許清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化勁之上就是抱丹。

  盧川三十左右,抱丹了,這不是運氣,是家世,是資源,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根基。

  許清不嫉妒,那是人家幾代人的積累,他一個打魚出身的人,沒有資格嫉妒。

  他看著盧川,盧川嘴上說著用處不大,可語氣里的不舍,他聽得出來。

  這陽元丹,怕是對抱丹武者也夠用。

  盧川頓了頓,又道:「這枚丹藥,不會讓你立刻突破到化勁,但也足夠你在暗勁邁一大步。」他還以為許清只是暗勁。

  許清沒有推辭,他走過來,拿起瓷瓶,在手裡攥了一下。瓶身溫熱,還帶著盧川的體溫。

  「盧大人,這枚丹藥......」許清想說「多少錢」。他以前從盧川這裡買虎骨丹、培元丹,都是真金白銀付清的,盧川也沒跟他客氣過。

  可話沒說完,便被盧川打斷了:「這枚丹藥,送你了。就當是我臨走之前送你一件禮物。」

  盧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說:「你現在不用謝,以後有的是機會謝。」

  許清沒再廢話,把瓷瓶收進懷裡,朝盧川深深一禮,退出了門。

  盧川坐在椅子上,看著許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蔡氏從廳外走進來,手裡拿著繡繃,低頭看著上面繡了一半的鴛鴦,忽然說了一句:「這孩子不錯。」

  盧川沒接話,緩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盧川就走了。

  三輛馬車,一隊親兵,從都尉府門口出發,出了南門,在清河碼頭坐上官船,往府城去了。

  日頭漸漸升起了,正午到了最高處。清河縣的每一條街巷,都被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

  武科放榜了。

  衙門口的告示欄前擠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比菜市場還熱鬧。

  .

  紅紙黑字,寫著三十個人的名字。

  第一個名字,許清,趙家武館。「館」字後面隔出一小段空,後面寫著「武解元」三個字。比名字大一號,墨跡更濃,一筆一划寫得端端正正。

  武解元,清河縣武科榜首。

  趙家武館門口,再次門庭若市。

  蘇家一派都來了人,跟蘇家沾邊的、不沾邊的、討好的、巴結的,絡經不絕,人潮如織。

  贈禮快把趙家武館堆滿了。

  許清只在初始露了一次面,然後便鑽進了屋裡。

  他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本五形養臟功,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跡已經很淡了,可還能勉強辨認。

  心..功在恆,不在速。」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那些冰冷的文字又浮現出來—

  【五虎斷魂槍(第一重圓滿)】

  【五形養臟功(第一重大成):4/1000】

  盧川給的那枚陽元丹,已經被他服了。

  藥效和盧川說的一樣,比培元丹更猛,效果也更顯著。

  他本來還要過幾天才能化勁大成,可現在提前了。

  明天就要進虎牢山了。

  他知道那不是什麼狩獵,那是一場仗。林蘇兩派憋了幾十年的火,壓不住了,明天要在山上燒起來。

  他已在局中,脫不了身,也不想脫身,更不能脫身。

  他的目光堅定,心裡一點也不怕。沒到化勁大成時,他就有底氣,現在到了,更是渾然無懼,萬無一失。

  八月初十,天還沒亮,縣衙門口就站滿了人。

  三十名新晉武秀才,穿著各色勁裝,挎著刀,提著槍,背著弓,牽著馬,站在晨霧裡。

  六家武館的館主,有的騎馬,有的坐車,都帶著弟子。

  四大家族的長房、二房,能打的都來了。

  縣令林寒山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裡掛著一把長劍,劍鞘上鑲著玉石,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平視前方。

  縣丞蘇正源站在他旁邊,隔著十幾步遠。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勁裝,沒有佩劍,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尖用布裹著,看不清楚。他的臉上也沒有表情,可嘴角那點弧度,像刀刻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可那一眼裡裝的卻是幾十年的恩怨,仇恨、算計、忌憚、殺意,全在那匆匆一瞥里過了個遍。

  「出發。」林寒山翻身上馬,頭也不回,一夾馬腹,當先沖了出去。林家一派的人立時跟上。

  蘇正源也上了馬,蘇家一派紛紛動身,追了過去。

  兩派之間只隔著幾匹馬的距離,可那幾匹馬的空當,此刻寬得卻像隔著整條清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