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走不了，也不想走
夕陽西下，武科到了尾聲。
日頭從城牆上往下沉，把整個校場染成一片金紅。
最後一場比試結束了，兩個暗勁高手打得難解難分，最後一方體力不支，被另一方一拳轟出了紅線。
輸的人喘著粗氣，滿臉的不甘心，贏的人也沒多高興，叉著腰喘氣，臉上全是汗。
杜校尉走上高台，手裡捧著名冊，高聲宣布武科結束。三位大人會根據考生今日表現，評出前三十人，明日正午放榜。
人群開始散去，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站在紅綢外面不肯走，還伸著脖子往裡看0
「許清今天一場都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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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舉了一千斤的石鎖，一拳能打死閻威，誰敢跟他打？」
「唉，可惜了，還想看看他出手呢。」
「看他出手？他一拳出去，對手就躺下了，有什麼好看的？」
「也是。」
議論聲中，人群散了。
晚上，都尉府來了馬車接許清赴宴。
他來過很多次，路已經熟了。
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風從甬道里灌進來，嗚嗚的，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後院正廳的門著，燈火通明。
盧川今天穿的仍是那件玄色的家常袍子，不過這回沒束髮，長發披在肩上，霸氣裡帶著幾分不羈。
他靠著椅背，手裡端著一杯酒。蔡氏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來，坐。」盧川朝對面的椅子努了努嘴。他跟許清算是熟了，已經沒那麼多客套。
許清坐下，婢女給他倒了一杯酒。
酒還是府城帶來的琥珀光，清冽冽的，入口綿柔。許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等著盧川開口。
「武科的名次，已經定了。」盧川端著酒杯，沒喝，在手裡慢慢轉著，「你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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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沒有說話。對此，他毫不意外。
「一場沒打，也是第一。」盧川笑了笑，有些感慨，「這大概是清河縣武科有史以來頭一回。」
「明天正午放榜。」盧川放下酒杯，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擱在腹部，目光落在許清臉上，「放完榜，我就要回府城了。」
許清目光微動。他早就知道盧川會走，盧川是下來鍍金的，三年期滿，自然要回去。
可真的聽到這句話，他心裡還是動了一下。
除師父外，盧川是給他幫助最大的人。虎骨丹自不必說，培元丹更是縣令和縣丞都買不來的丹藥。
盧川，以及盧家的這份情，他記著。
盧川的眼神沉了下來，嘴角那點笑意也收了。他看了蔡氏一眼，蔡氏立即站起來，朝許清微微欠身，帶著幾個婢女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咔噠」。
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蘇兩派，要撕破臉了。」盧川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重，「我不說，你也看得出來。金鱗會、碼頭對拳......這些只是面上的。底下的東西，比面上重得多。」
許清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要是想摻和，我不攔你。你要是不想摻和......」盧川頓了頓，看著許清的眼睛，沉聲道，「明天就跟我一起回府城。」
許清目光微垂，沉默了。
盧川沒有催他，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等著。燭火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
許清知道盧川在說什麼。林蘇兩派要動手了，不是在碼頭上打一架，不是在金鱗會上爭個臉面，是要真的見血、分出生死。
蘇家那邊已經有人來過趙家武館，話已挑明，初十的北山狩獵，兩派就要徹底撕破臉皮。
說來也是可笑，北山狩獵本是為了照顧新晉武秀才所設，旨在給他們送銀子。
虎牢山上飛禽走獸繁多，還有一夥山匪。
此次狩獵，不止是獵殺鳥獸，同時也可獵殺山匪。一眾化勁強者跟隨保護，可確保他們安全無虞。
他們所獵之物，無論人獸、無論大小，皆有銀錢獎賞，獵的越多，拿的越多。
可今年的北山狩獵，完全變了味。那裡不再是武秀才們撿銀錢的地方，而是生與死的角逐之地。
盧川已經和他說過一些朝廷的潛規則。這種縣城的派系鬥爭，府城是默認不管的。
只要不影響朝廷的稅賦，不影響底層百姓的生活，誰贏誰輸，上面的人不在意。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規矩。你贏了，你就是對的，你輸了，你就是錯的，沒有第三條路。
許清還從趙岩嘴裡知道，蘇正源從府城請了兩位化勁高手，花了大價錢。消息瞞得很緊，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林家那邊肯定也有準備。
兩派勢如水火，只差一個契機。
北山狩獵，虎牢山遠離縣城，幾十里的深山，沒有百姓，沒有人煙，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盧川提出帶自己走的那一瞬，許清確實心動了一下。去府城，跟著盧川，安安穩穩地練功，避開這場禍事。
可那念頭只閃了一下，便被他抹了去。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張臉。
二叔憨厚的笑，二嬸一臉關切，秀兒圓滾滾亮晶晶的眼睛，他才學會給秀兒扎小辮。
小姑一臉柔和地望著自己，要不了幾天她就要臨盆，姑父笑著說讓他給取個名。
師父眼裡的光、寧雲溫和的笑，還有秦良、陳旺...
他走不了，也不想走。
許清深吸一口氣，看向盧川，鄭重開口：「大人，府城我可能得過幾天再去。清河縣的事，還沒完。」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許清不怕，他也有底氣。
【五形養臟功（第一重小成）：198/200】
六月初，他就突破了化勁。
修煉五形養臟功後，他便發現進境跟他想的一樣快，真的是事半功倍。
這又過了兩個多月，壯元丹、虎骨丹、培元丹，還有那株赤陽參，都隨著每日苦練轉化成了他的修為。
現在，他離化勁大成只差兩點進度。
雖未到化勁大成，但也夠了。
三種破境特性，讓他渾然無懼。
北山狩獵之時，他就要用手中的拳、師父給的槍，掃清所有後患。如此，他才能安安心心地進入府城。
盧川看著許清，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真真切切。
他伸出手，在許清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好。」盧川只說了一個字，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地擱在桌上，」
我沒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