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武科(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許清正在內院練功,陳旺走了過來。
一個月前,陳旺成功扣關,突破了暗勁,搬進了內院。
「許師弟,吳家的人又來了。」陳旺湊近了,壓低聲音。
許清順著月亮門望過去,果然又看見了吳伯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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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吳伯賢和吳伯庸已經輪番來過趙家武館好幾次,目的一致,都是想邀許清去吳家赴宴。
齊捕頭有一回喝醉了酒、說漏了嘴,許清無意知道了吳家拒絕資助他的事。其實他對這件事,真的還不在乎。至於吳明遠,他更是早忘得乾乾淨淨。
許清心裡明白,吳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邀他,無非是怕他心裡記恨,怕他實力強了之後給吳家使絆子。
他有些無奈。
他許清在外人眼裡,就是這等心胸狹窄的小人?
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對吳家、對吳明遠都沒有什麼意見。他是真的不在意,可吳家不信,非要一趟趟來請罪。
他忙著練功,哪有工夫赴宴聽人扯閒篇。
這段時日,不光吳家總派人來,蘇家、沈家,還有幾個小家族,也都提過想設宴款待他。
他只去過蘇府赴宴。宴席上,蘇正源直接要給他指婚,女方正是蘇家的表小姐辛玲兒0
許清當時就尷尬得不行,他和辛玲兒總共只見過兩面,當場就婉拒了。
誰知道蘇正源還不算完,一揮手,又進來五個女子,連他那十五歲的小女兒都在其中。
五個女子各有各的好,嬌艷、柔美,清純,俏麗,婉約,隨便拎一個出去都要被人搶破頭。
蘇正源發話了:只要許清開口,隨便挑,哪怕五個全收了,蘇家也應著。
許清一陣無語。他倒也並非不近女色,甚至不反對三妻四妾,但眼下顯然不是時候。
他暫時還沒想過婚配的事。
他拒絕了蘇縣丞的好意。
那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彆扭。
自那以後,除了都尉府,誰來邀約他都是婉拒。
今天,吳伯賢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袍子,臉色比前幾次好了些,可眼裡的光還是沉沉的。
他站在院子裡,見許清望了過來,便抬步走上前,拱了拱手,笑著說:「許公子,吳家略備薄酒,想請你過府一敘。」
姿態擺得很低,話說得更是客氣。
雖然許清多次說過不在意,可吳家還是怕他心存芥蒂。他們想把這個結解開,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許清正忙著修煉內息,實在沒工夫應酬。說實話,吳家怎麼看他,他不關心,也不在意。
他微微搖了搖頭,笑了笑,笑容不冷不熱:「吳二爺,你的心意我領了。可這幾日我忙著打磨勁力,實在抽不開身,多謝了。」
吳伯賢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笑,拱拱手:「那就不打擾了,許公子忙。」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穩,穿過院子,出了大門,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馬車裡暗了一瞬,他臉上的表情也暗了一瞬。
日月輪轉,白駒過隙。
一轉眼到了八月初八。
武科,開始了。
考場設在城南校場。
那地方平時是駐軍練兵用的,方方正正一大片,比衙門後院的演武場大了幾十倍。
校場北面搭了一座高台,台上縣令、縣丞、都尉三位主考官已經落座。
三位大人兩側,還擺了十張太師椅,六家武館的館主和四大家族的家主也被允准登台觀看。
高台兩側插著彩旗,旗面繡著「武科」兩個大字,在風裡獵獵作響。
校場四周用紅綢圍了,紅線外面擠滿了人。
有穿綢裹緞的富貴人家,有短衣草鞋的平頭百姓,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還有各種各樣的小販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所有人伸著脖子往裡張望,生怕錯過哪一場比試。哪怕是看不到,也想聽聽「叫好」
聲。
校場內部被紅線隔成了十塊,每一塊都方方正正。每塊空地的正中央,都擺著幾尊石鎖,最小的三百斤,最大的一千斤。
高台上,盧川依舊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林寒山,右手邊是蘇正源。
盧川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腹部,目光從校場上掃過去。一千多人分成了十隊,站在各自的區域裡。
「今年清河縣的苗子比往年都多。」盧川的聲音不大,可高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他看了一眼林寒山,又看了一眼蘇正源,淡淡一笑:「八百六十個明勁,一百五十二個暗勁,過千了。」
「這可全是盧大人的功勞。」林寒山微微一笑,開口恭維,「正是因為有盧大人坐鎮清河縣,百姓才能安居樂業,練武的人自然一年多過一年。」
說著,他的目光在校場上掃了一圈,在某處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了。
蘇正源坐在另一邊,沒開口,臉上同樣笑容不斷。他看了一眼許清站的地方,微微點了點頭。
「林大人說笑了。」盧川淡淡搖了搖頭,「百姓安居樂業,可全是兩位大人的功勞,盧某不敢居功。」
他沒繼續再扯這個話題,朝著校尉杜河看了一眼。杜校尉立時會意,把手中紅旗往下猛地一揮。
「咚—咚—咚——
」
校場四角同時響起鼓聲,沉悶的,一聲接一聲,像悶雷滾了過來,每一聲都震得人胸口發緊。
三通鼓罷,校場上的說話聲、咳嗽聲、腳步聲,全都消失了。
一千多人站在那裡,如一千多根木樁。
杜校尉從一旁的兵卒手裡接過一張黃紙,展開,聲音洪亮,響徹四方:「武科大比,規矩如下...
「」
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規矩不多,也不複雜:舉石鎖,展示力量根基。對拳,展示打法實力。
兩樣都過了,才有資格被評選。
石鎖舉不起來的,拳都不用打,直接淘汰,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校場外面,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踮著腳,有人伸著脖子,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有人擠到最前面又被推回來...
紅綢四側站著不少兵卒與衙役,手中握著長槍、按著刀柄,眼睛盯著人群,防著有人往裡沖。
高台上,盧川的目光緩緩掃過校場,落在了許清身上。
許清站在臨近高台的隊伍最前面,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扎布帶,背脊筆直,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
在一千多人里,他不是最高的,不是最壯的,可站在那裡,卻最扎眼。
他如一把被反覆淬過火的刀,不張揚,可你一眼就能從一堆鐵器里把它認出來。
盧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始終不離許清。
林寒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動,叩得很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他的目光也落在許清身上,眼底的寒光一閃即逝。
於泰坐在他側後,自光就沒那麼克制了,眼底的火已經冒了出來。
蘇正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他的目光在許清身上停了一會兒,又收回來,看了趙岩一眼。
趙岩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手裡端著一個茶碗,熱氣裊裊上卷,模糊了他的臉。
他的目光也在許清身上,不過很淡,很平靜。
看著許清,他忽然有些感慨,想起了自己當年第一次參加武科。
那時候他二十歲,明勁圓滿,上台之前手是涼的,上台之後腿有些軟,打了幾場,贏少輸多,最後榜上無名。
他師父也像他現在一樣坐在高台上,隔著老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備,只有柔和。
他的天賦並不出眾,算得上大器晚成。
直到二十八歲才在武科榜上有名,不過名次太低,拿不出手。他的年齡也大了,更是沒機會觸及宗派。
大玄皇朝從不缺人,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地廣,人多,底層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
哪怕一茬一茬地死,只要上面的人給點「恩澤」,底層的蟻民就會感恩戴德地再生一茬。
練武的人多,出頭的卻只在少數。
武科有著嚴格年齡限制,超過三十歲便不讓報考了。
大玄皇朝不缺人,宗派更是不收廢物。
你到了三十還沒練出來,那就說明你不是那塊料,再給你十年也是白搭。
在清河縣頂層的化勁武者,在宗派眼中不值一提。
趙岩今年五十七了。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天才,見過他們意氣風發,見過他們黯然離場,見過他們消失在茫茫人海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可許清不一樣。趙岩看著那個青色身影,心裡忽然很踏實。他不擔心,他知道許清一定會贏。
兩個多月以前,許清便已突破化勁。
清河縣自有縣誌以來,參加武科的都是明勁、暗勁武者,有化勁還是頭一回。
趙岩清楚,許清根本不用費力,根本不用展露化勁實力,就能掃平所有人。
鼓聲再響,武科開始了。
十塊空地同時開考。
考生按照隊伍順序依次走進空地,監考官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紙筆,面無表情地記錄。
許清排在臨近高台的那一隊。
他在首位,第一個從隊伍里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走進空地,路過那尊八百斤的石鎖時停都沒停,直接走到最裡頭那尊一千斤的面前,站定了。
校場紅綢外面,人群安靜了一瞬。
有人認出了他,開始交頭接耳:「那就是許清。」
「金鱗會上那個?」
「沒錯!一拳把奔雷武館程鴻脊背打斷的那個。」
「那算什麼!碼頭對拳時,他還一拳打死了暗勁圓滿好手閻威!」
」5
」
許清彎下腰,右手扣住石鎖的把手,把手是生鐵的,被無數隻手摸過,磨得光滑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腰一挺,臂一振,一千斤的石鎖離開了地面。不是搖搖晃晃地起來,是直直地起來,穩穩地升到了胸口。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把石鎖舉過了頭頂。
一千斤的石鎖舉在頭頂,紋絲不動。風從校場上吹過去,吹動他的衣角,可他的手臂沒有一絲顫抖。
全場安靜了半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紅綢外面的人群像炸開了鍋,有人拍手,有人跺腳,有人把孩子舉得更高了,有人扯著嗓子喊「許清」。
旁邊的監考官心中早有準備,只是微一愣神,就趕緊低頭在紙上寫字,筆尖沙沙地響,寫完了,抬起手,唱喏:「趙家武館,許清,甲上!」
甲上。清河縣武科這麼多年,甲上沒出過幾個。
舉八百斤的能得個甲等,舉一千斤的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上一次有人舉起千斤石鎖,還要追溯到十一年前。那年楚升同樣輕鬆舉起了千斤石鎖,也在那年得了頭名。
趙岩看著許清,目光依舊平靜,手裡穩穩端著茶碗,碗中茶水都沒晃蕩一下。許清能舉起千斤石鎖,他毫不意外。
許清轉過身,走回隊伍里,目無波瀾,臉上同樣沒有表情。
紅綢外面,議論聲嗡嗡地響。
「一千斤的石鎖!過了十多年了,終於又有人舉起來了!」
「我知道許清厲害,可沒想到他厲害成這樣。」
「這還比什麼?誰能打得過他?」
陳旺排在另一隊,他舉起的是六百斤的石鎖,得了「乙中」的評語。
秦良也來了,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他咬牙舉起了四百斤的石鎖,得了「丙等」的成績。
他們知道自己進不了榜單,可還是來了,來見識見識,來看看自己和那些真正高手之間差了多少。
舉石鎖很快結束了。
十塊空地同時進行,不到半個時辰,一千多人都考完了。
兵卒們跑進空地,一起上手把石鎖搬走,沙地上留下一片石鎖壓出來的印子。
鼓聲再響。
杜校尉展開另一張黃紙,開始點名:「甲隊,許清,趙恆。乙隊.
」
他一口氣點了二十個人,十個隊,每隊兩個。
被點到名字要跟許清比試的趙恆,汗都下來了。他只是明勁,而許清......他別說打了,連上場也不上了。
杜校尉話音方落,他直接選擇認輸。
聲音不大,可還是被紅綢外的人聽見了。
頓時又是一片議論聲,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覺得可惜,有人覺得聰明,爭論不休,可沒有人說他慫。
因為誰都知道,站在他對面那個人,一拳打死了暗勁圓滿的閻威。他認輸,不是慫,是識時務。
其他空地上,打鬥正常開始了。
拳風呼呼,掌影重重,打得激烈、精彩。
圍觀的百姓視線紛紛轉向打鬥之人。他們一會兒叫好,一會兒嘆氣,一會兒拍手,一會兒跺腳,比台上打的人還累。
許清站在空地上,等著下一輪。
他等了幾輪,每輪都被點到,可每輪的對手都選擇直接認輸,無一例外。
許清站在那裡,面無波動。
他不覺得無聊,也不覺得失望。
他知道這些人在怕什麼。
他的拳,打斷了程鴻的脊背,打死了閻威,也嚇破了很多人的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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