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宗派名額,五虎斷魂槍(二合一)
盧川看著許清的眼睛,不閃不避。
「宗派與世家關聯緊密,資源就那麼多,丹藥、功法、寶藥、礦脈,分給這個就不能分給那個。若你是宗派的長老,你有一個名額,你是給自家子弟,還是給一個不認識的窮小子?」
不等許清開口,他自己接了下去:「自家子弟進了宗派,練成了,是自家的助力。不認識的人進了宗派,練成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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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沉默了。
「一開始,宗派挑選弟子可能還重根骨、重心性,可如今早就變了味。」盧川的聲音輕了下來,微微搖頭,「天才?不是自家的天才,在大族面前可不吃香。別人家出了天才,便意味著自家要讓出資源。你以為那些大族會替別人高興?」
「他們只會想......這個天才,要麼歸順,要麼廢掉。成長不起來的天才,還能叫天才嗎?」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聲音沉了下來:「到最後,那些所謂的天才,要麼成為附庸,要麼泯然眾人,要麼......」
他頓了頓:「要麼死。」
許清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玉角羚肉。
他忽然想起黑水灣那些漁戶,起早貪黑,一年到頭攢不下一兩銀子。他想起二叔被劉三踹倒的時候,彎著腰,不敢還手。他想起秀兒想吃糖葫蘆,得等他從城裡帶回去。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
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
底層的人辛苦一生,不過是個溫飽。而上層的人一頓飯,吃掉的就是幾百個漁戶一年的口糧。
資源被上層牢牢把控,底層人想要就得彎腰、低頭。
人,生下來就決定了階級,再努力也只是能夠到權貴的鞋底罷了。
盧川看著許清,面色沒有變化,繼續說:「世道向來如此,從來沒人能打破這個規則「」
。
許清再次沉默。
世道向來如此。
可向來如此,便對嗎?
底層就該爛在泥沼?永世俯首稱奴?
不!
他許清,終有一日,要挺直腰杆,站著活!
許清壓下心緒,抬起頭,看著盧川:「盧大人,您今天跟我說這些,是為什麼?
盧川看著他,目光里的審視淡了,多了幾分坦誠。
「因為我打算向家族舉薦你。」盧川怕許清誤會,又笑著解釋,「我並非要你附庸我盧家,做我盧家的奴僕,只是想讓你和盧家有些香火情。」
「我也不瞞你,看完今早那場對拳,我便認定你非池中之物。」盧川開誠布公,說得坦蕩,「現在你是潛龍未起,我,以及盧家,願意為你提供資助。」
盧川笑了笑,又道:「日後,你若真的登上高位,我也不求你如何提攜盧家,只希望你能讓盧家維持住現在的狀態,一直延續下去。」
「我已傳信族中,將你的信息上稟。」盧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要不出意外,屆時我盧家會推舉你進入宗派。」
還有些話,盧川沒說。他們盧家每年可向三派分別內推十人,這十人中會有兩個「外人」。如此,既保證了盧家的底蘊不斷,又可撒網撈魚。
這就是千年世家,從來不是只有一手準備。
關於許清會不會在武科進入前十,盧川提都沒提。他已認定,許清必是魁首。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夠明白了。
盧家的橄欖枝已然拋給了許清,坦坦蕩蕩,沒有遮掩,沒有過分要求。這要是不接住,就不是不識抬舉,而是愚蠢了。
許清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朝盧川行了一禮:「多謝盧大人。」
盧川對許清的回答很滿意。他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許清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裡慢慢轉著。
「除了舉薦的事,我還能給你一些便利。」他的嘴角翹了起來,聲音篤定,「我們盧家在宗派有人,朝廷管制的那些丹藥,於盧家而言,不難弄。」
許清的眼皮微微一抬。
「虎骨丹,我每月能給你弄到五枚。」盧川放下酒杯,豎起五根手指,「不止虎骨丹,培元丹也能弄到,每月兩枚。」
培元丹。
許清沒聽過這個名字,他只服用過壯元丹。可他知道,能和「虎骨丹」放在一起說的東西,絕不是普通貨色。
盧川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培元丹功效遠勝虎骨丹,即便化勁武者服用也足夠了。」
許清心動了。
他有「臟腑化爐」特性在身,可精煉勁力,消化力更是恐怖。他絲毫不怕濫服丹藥導致根基虛浮,只怕丹藥太少,效果不夠。
他練武起步太晚,正需要上乘丹藥輔助追趕進度。
盧川現在提供虎骨丹、培元丹,於他而言是雪中送炭,是及時雨。
虎骨丹他已服用過,那種實力快速提升的滋味,他現在還在回味。雖然隨著境界變高,虎骨丹的功效會變弱,但也絕非氣血丸與壯元丹之流可比。
培元丹就更不必說了,化勁武者服用都足夠。
許清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他朝盧川深深行了一禮,沒有說「多謝大人」之類的話,那些話太輕了,撐不住這份分量。
他只是說:「大人之恩,許清必不敢忘。」
盧川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窗外,夜風停了。燈籠不再搖晃,火光穩穩地亮著。
蔡氏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替兩人斟酒。婢女們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安靜地連呼吸都聽不見。
許清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塊玉角羚肉,慢慢嚼著。肉還是那麼鮮,可嚼在嘴裡,又多了一層滋味。
「府城很大。」盧川忽然又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大到你在清河縣打下的名聲,到了府城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看著許清:「可府城也大到你只要有了名聲,就有人主動來找你。」
許清繼續吃肉,認真聽著。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太多,是把拳頭練得更硬。」盧川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拳頭不硬,什麼人脈、靠山、資源,都是空的。」
「我明白。」許清把肉咽了下去,點了點頭。
盧川看了他一眼,笑了。這次笑容里沒了審視,沒了試探,只有一種長輩看晚輩時才有的滿意。
他忽然在想,要是許清是他的侄子該多好。
盧川搖頭乾笑了一聲,把那點荒謬的念頭迅速揮散,又看向許清,溫和笑道:「吃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他也拿起筷子,開始夾肉。
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越嚼越有滋味兒。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武館內院,趙岩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桿長槍。
那槍靠在架子最裡頭,平時沒人動。
槍桿是白蠟木的,年頭久了,顏色從白變成了暗黃,摸上去油潤潤的。槍頭是精鋼打的,沒開刃,可槍尖那一點亮得刺眼,在晨光里像一顆寒星。
趙岩把槍在手裡掂了掂,「嗡」的一聲,槍桿顫了一下,仿佛一條被驚醒的長龍。
他走到練武場中央,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動了。
槍在他手裡活了。
不是舞,是活。槍桿貼著身子轉,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從背後穿過來,槍尖點地,彈起一片沙土。
往前一送,「唰」的一聲,槍尖破空。
.
一轉身,槍桿橫掃,風聲呼呼,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
往前一刺,收槍,再刺,再收,一槍快過一槍,槍影疊疊重重。
寧雲站在一側,眼睛跟著槍尖走,嘴角帶著笑。許清站在他旁邊,看得入了神。
他見過師父打拳,見過師父拆招,可看師父舞槍,還是頭一遭。不過,他並不意外。
那日,黑水灣路上那場激鬥,寧雲刺死林家暗勁圓滿好手用的就是槍。
寧雲的槍法跟誰學的?不用問也知道,就是師父。
趙岩收了槍,槍尖點地,槍桿靠在肩上,氣不喘心不跳。
他看了許清一眼,把槍扔了過來。
槍在半空中轉了兩圈,許清伸手接住,手心一沉......這槍比他想像的重,沉甸甸的,壓手。
「這套槍法叫五虎斷魂槍。」趙岩走過來,輕聲說,「是我師父傳給我的。你們師爺曾經在七絕派的外門待過幾個月。就是那幾個月,學了這套槍法的第一重。」
許清目光微動。七絕派正是盧川提過的三大宗派之一。
「你們師爺離開七絕派的時候,問過外門執事,這套槍法能不能外傳。」趙岩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人家說,第一重交了錢就行,後面的不行。後面的,你們師爺倒是想傳,可他也沒學過。」
「後來你們師爺把第一重槍法傳給了我。」趙岩繼續說,「不止槍法,五行拳也是你們師爺從七絕派學的,不過五行拳太過粗淺,只是雜役弟子練的。」
趙岩看向許清,目光柔和下來:「這套槍法,我以前不教你,是覺得為時尚早,想等你勁力足夠渾厚了再教。」
他輕聲嘆了口氣:「可師父太小看你了,你的進境太快了,快到我來不及教。你的勁力已經足夠了,現在可以學了。」
說著,他從許清手裡拿過長槍,槍尖朝下杵在地上。
他自光猛地一凝,周身氣勢驟變,仿佛真的一頭老虎站在那裡:「現在師父傳你槍招,你看好了。」
趙岩把槍舉起來,槍尖朝上指著天,然後慢慢放平,槍身與肩齊平,紋絲不動。
「五虎斷魂槍,脫胎於五行拳,卻有升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劈、
崩、鑽、炮、橫,拳有五行,槍法第一重亦有五式。拳打出去是勁,槍扎出去是力。勁是活的,力是直的,你要把拳上的勁,轉到槍上,讓槍活起來。」
他開始一招一式地拆解、演示。
第一式,虎嘯山崗,乃劈拳之升華。
起式是雙手握槍,槍桿貼腰,槍尖斜指地面。發力時腰胯一擰,槍從下往上挑,槍尖畫出一道弧線,如同老虎從山崗上撲下來。這一招重在一個「劈」字,從上往下,把對手的兵器劈開,槍尖順勢扎進去。
第二式,虎撞山崩,乃崩拳之升華。
雙腳一前一後,槍桿橫在身前,槍尖朝左,槍尾朝右。發力時雙手猛地一送,槍桿像一張拉滿的弓突然鬆開,槍尖彈出去,又快又狠,像崩出去的箭。這一招不求大開大合,求的是寸勁,槍尖在一寸的距離里爆發出最大的力量。
第三式,虎口奪食,乃鑽拳之升華。
槍尖走的是弧線,從下往上,從側面往裡鑽,像蛇鑽洞,刁鑽得很。這一招不跟對手硬碰,專找空隙,槍尖從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扎過來,等你看見,已經晚了。
第四式,虎入羊群,乃炮拳之升華。
槍尖如炮彈出膛,直線扎出,氣勢兇猛。一槍接一槍,像猛虎沖入羊群,見人就撲,不留喘息。
第五式:虎尾掃風,乃橫拳之升華。
槍桿橫掃,勢大力沉,如老虎甩尾巴。這一招不求扎人,求的是用橫勁掃開對手的兵器、盪開空當,給自己留出出槍的空間。
趙岩一招一招地示範,每出一槍,槍尖都帶著尖銳的風聲。他的動作不快,可每一槍都很穩,槍尖不偏不倚,指哪打哪。
最後一式舞完,他收槍站定,目光看向許清,又把槍丟了過去:「換你來,為師給你看著。」
許清接過槍,在手裡掂了掂,照著師父教的刺了出去。槍尖破空,「嗚」的一聲。
腰胯一擰,又是一槍刺出,一槍比一槍穩,一槍比一槍重。
初始還有點生澀,可不過片刻,便舞得龍虎生風。
趙岩眼皮猛地一抬,寧雲瞪大了眼睛。
饒是他們已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被許清的悟性震住了。
許清渾然不覺,身心全在槍上,一槍一槍地刺出。
腦海里槍法的進度悄然浮現——
【五虎斷魂槍(第一重入門):1/100】
林府密室。
林寒山一夜沒睡安穩,天一亮就把人都召了過來。
他照舊坐在主位。
於泰坐在他左手邊,奔雷武館的弟子接連被廢、被打死,他比誰都恨、都怒。
孟遠山臉色鐵青,碼頭對拳輸了,他們孟家的根基丟了。李德全與另兩位館主也都沉著臉。
密室里,氛圍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還是於泰先開口,他強壓下心中震怒,恭聲道:「大人,碼頭對拳輸了,是意外,那他頓了頓,眼裡迸發殺意:「且讓他再猖狂幾日,眼下要緊的,還是武科後的北山狩獵。」
聽到「北山狩獵」四個字,密室里的人腰板都直了一下。
「大人放心,北山狩獵上,我會親手把他擒住。大人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於泰對許清的恨比誰都多,一提起許清,就恨得牙根痒痒。
林寒山面上的冷色淡了一些。
李德明適時插話,低聲道:「大人,蘇家那邊不是鐵板一塊。那人最近跟我私下見過一面..
「,林寒山的目光轉過來,在李德明臉上停了一瞬。
他當然清楚那人是誰,他沒問細節,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在座的都懂,有些事,不能說,只能做。
密室里安靜下來,燭火跳了一下,「嘩波」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蘇家那邊所有的衝突,都暫且壓著。」林寒山站起來,背著手,看著牆上那幅輿圖,清河縣的每一寸土地都畫在上面。
可他知道,有些地方,早就不受他掌控了。
「等北山狩獵的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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