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東域乾州,龍淵三派

  第93章 東域乾州,龍淵三派

  晚上,都尉府的馬車準時到了武館門口。

  都尉府在城東最深處,遠離鬧市。

  去的路上,街面越來越安靜,店鋪越來越少,兩邊的院牆越來越高。

  到了巷口,一道黑漆大門橫在眼前,門上釘著拳頭大的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都尉府」三個字,筆鋒剛勁,如刀劈斧鑿。

  門口站著兩個親兵,腰挎長刀,穿著皮甲,站得筆直。馬車剛到,門已經開了。

  許清跳下車,隨著引路的老僕穿過影壁,走進一道長長的甬道,風從甬道里灌進來,嗚嗚地,吹得他衣角翻飛。

  甬道的盡頭是一道月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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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都尉府的前院不大,卻收拾得極乾淨,青磚慢地,磚縫裡填著細沙,沒有一絲雜草。

  牆角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擦得鋥亮。

  穿過前院,到了後院正廳。

  後院比前院小,可更精緻。

  牆角種著幾叢竹子,葉片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廊下掛著幾盞燈籠,燈籠紙是上好的宣紙,上面畫著山水,燭光從裡面透出來,把那些山水照得活靈活現。

  正廳的門散著,燈火通明。

  許清剛走到門口,盧川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盧川沒穿官服,也沒穿鎧甲,只穿了一件玄色的家常袍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和他白天在碼頭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穿著隨意,可那股子霸道氣勢卻掩不住。那氣勢不是穿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

  「來了?進來。」盧川的聲音不大,可很厚實。他朝許清笑了笑,笑容真切又隨意,側身讓出一個位置,「這位是內人。」

  蔡氏站在廳里,穿著一件淡青色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樸素得不像都尉夫人0

  她朝許清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晚輩許清,見過盧大人,見過夫人!」許清連忙躬身還禮。

  盧川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拉著往裡走,動作自然又親近。

  許清有些受寵若驚,卻也沒失了分寸,隨著盧川步入正廳。

  正廳不大,可布置得講究。

  正中一張八仙桌,鋪著大紅桌布,邊角垂著流蘇,桌上擺了四碟開胃小菜。盧川讓許清坐下,自己坐了主位,蔡氏坐在他旁邊,幾個婢女站在角落裡。

  「今天沒外人,不用拘束。」盧川端起酒壺,親自給許清倒了一杯。

  酒液傾入杯中,顏色微黃,香氣清冽,只是一聞就知道是好酒。

  「我可沒騙你,這是府城帶來的,藏了十年的琥珀光」,你嘗嘗。」盧川笑著說。

  許清雙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入口綿柔,不嗆不辣,可到了胃裡,一團熱氣升起來,暖洋洋的,從五臟六腑往外散。

  他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好酒。」許清不吝誇讚。

  盧川笑了笑,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是好酒,可只有好酒還不夠。」他朝婢女點了點頭。

  婢女們魚貫而出,一道道菜餚慢慢擺了一桌。

  最後一個婢女邁著碎步,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白瓷盤子放在了許清面前,盤子上蓋著銀罩,揭開,頓有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那肉切得厚實,一寸見方,肥瘦相間,燉得酥爛,湯汁濃稠發亮。肉的紋理和普通的豬牛羊都不一樣,纖維更細,更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肉。

  「這是玉角羚的肉。」盧川笑著解釋,「也是從府城送來的,獵殺相當不易,我每月也分不到多少。不過今天你來了,無論如何也得切上一盤。」

  「謝大人厚愛。」許清放下酒杯,再次抱拳。

  「不要這般拘束。」盧川輕輕拍了拍許清的肩膀,笑著說,「今天是家宴,你我之間沒有什麼大人、小人,只有盧川和許清。」

  「快嘗嘗,看這玉角羚肉合不合你的胃口?」

  許清不再多禮,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肉質酥爛,入口即化,一股子鮮味猛地在舌尖上炸開,嚼了兩下,咽下去,又有一股熱氣從胃裡升起來,比剛才那杯酒還烈。

  只一口,他便覺察到了玉角羚肉的不同。這分明不是普通肉食,而是寶獸肉。

  「好肉,好吃。」許清由衷贊道。

  「好吃就多吃點。」盧川哈哈一笑,抿了一口琥珀佳釀。

  桌上的菜一共一十三道。玉角羚肉是主菜,其他十二道也各有各的講究,每一道都精緻得像畫,一多半許清叫不出名字。

  盧川飲著琥珀酒,看著許清慢慢吃菜。

  看許清吃得差不多了,盧川忽然開口:「許清,你應當知道,我是府城盧家的人。你不好奇府城的事?」

  許清放下筷子,腰挺了挺:「好奇,可不知道該怎麼問。」

  盧川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讚許。不問,是因為知道分寸,這個年輕人,不莽撞。

  越看許清,他越覺得滿意。

  他早該看出許清的不同,好在,現在也不晚。

  「那就從根上說吧。」盧川放下酒杯,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擱在腹前,「今日,我便索性給你講個明白。

  許清豎起了耳朵。

  「咱們大玄皇朝,位於東域乾州。皇朝治下三十六府,我盧家所在的龍淵府便是其中之一。龍淵府下轄七十二縣,清河縣在這七十二縣中談不上出色,也沒到墊底的程度。」

  盧川娓娓道來,聲音不緊不慢。

  「龍淵府背靠三大宗派:百劍門,七絕派,藥王谷。其他三十五府也是類似,各有倚靠。」

  「龍淵府三派之下,又有三豪族、五大族。三豪族背後站著三派的高層,每家在每個宗派都有人,盤根錯節,掰都掰不開。五大族,族中也有不少子弟在宗派中修煉,我盧家便是府城五大族之一。」

  許清聽著,臉上沒有變化,可心中卻起了異樣感覺。宗派,豪族,世家,這些詞離他很遠,遠得像在天邊,可從盧川嘴裡說出來,又近得像在眼前。

  「府城官員,官職最高的三個人,分別是府尹、府丞、司馬。府尹掌一府之政令,府丞輔之,司馬掌兵防。這三位,背後站著的就是三大豪族。」

  盧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誰坐那個位置,不是憑本事,是憑背後站著誰。你本事再大,背後沒人,連門都進不去。」

  許清沒有說話,他聽懂了。

  盧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坦率:「武科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許清如實答道。

  盧川當即講解:「武科每年一次,各縣約莫都有千人參加,各縣皆會遴選三十人上榜,而後再擇優推舉十人,送到府城。」

  「七十二縣,每縣十人,一共七百二十人。這七百二十人里,會有三十人提前被宗派挑走。」

  「三十人?」許清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這麼一算,平均下來,兩縣還不到一個。

  「不錯,七百二十人選三十個。」盧川點了點頭,「宗派會根據武科的表現,以及各縣的推舉文書,來挑選這三十人。此舉看似公平公正,誰表現得好,誰就能進,誰進不了,就是自己沒本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翹,不過,那笑容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冷:「可實際上,那三十個名額,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許清的手微微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