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門庭若市,赤陽寶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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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趙家武館。
武館大門敞開著,門楣上那塊舊匾額被陽光照得發亮,金燦燦的,晃得人眼暈。
門口的石階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鋥亮,門檻上擱著幾盒還沒搬進去的禮物,摞得老高,半扇門都擋住了。
門前的巷子裡停了好幾輛馬車,車夫們低聲聊著,翻來覆去都是許清一拳打死閻威的事。
蘇鳴空帶著蘇長鶴第一個到了。
兩人身後,隨從捧著一個紅漆木匣,匣子不大,捧在手上卻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微微往下墜。
蘇鳴空跨進武館大門,朝迎上來的陳旺拱了拱手,一臉笑意:「陳師弟,奉家父之命,賀許師弟對拳獲勝,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隨從應聲把木匣蓋子掀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銀子,每錠五十兩,用紅綢襯著,銀光閃閃,耀人眼目。
銀子旁邊放著兩個青瓷瓶,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瓶身上貼著紅紙,寫著「壯元丹」三個字。每瓶十枚,一枚壯元丹二十兩紋銀,這兩瓶丹丸,又是四百兩。
蘇家為了與許清的關係更進一步,也是下了手筆。不算其他贈禮,單是現銀加壯元丹,就有九百兩。
陳旺看得咽了口唾沫,拱手還禮,請兩人進門。
剛送走蘇家公子,門口又有人來了。
沈家的人到了。
沈萬山和二房沈萬海並肩走進來,兩人身後跟著一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正是沈柔0
沈萬山臉上堆滿了笑,一看就是真高興。沈萬海跟在旁邊,攏了攏袖子,臉上也是笑容不斷。
沈府管家也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個紅木匣子,比蘇家那個小,也更輕,捧在手裡毫不費力,可他看匣子的眼神卻重得抬不起來。
許清從內院迎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沈萬山也不寒暄,直接讓管家打開匣子。
匣子裡沒有銀錠,是一疊銀票。
二十張,每張一百兩,整整齊齊地碼著。
銀票旁邊放著五個青瓷瓶,壯元丹,每瓶十枚。再旁邊,是十個白瓷瓶,瓶身貼著「氣血丸」的紅紙標籤,十枚一瓶,一共十瓶。
銀票、壯元丹、氣血丸,加起來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可沈家的謝禮還沒停。
沈萬海小心翼翼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玉盒,拇指厚,通體瑩白,隱隱透著一層霧氣。
他雙手捧著,走到許清面前,輕輕打開了蓋子。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藥香撲面而來,不是那種嗆人的苦味,而是像雨後山林里的氣息,清冽、深沉、沁人心脾。
院子裡幾個弟子聞到這氣味,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趙岩站在廊下,眼皮猛地一抬。
玉盒裡躺著一株黃參,燦如烈日,通體金黃,根須完整,每一根須子都像金絲一樣細,在日光下瑩瑩閃光。
那參不像從土裡挖出來的,倒像用金子鑄的,可它散發的藥香又明白無誤地告訴所有人,這是真的,是活的,是一株寶藥。
「赤陽參。」趙岩走過來,眼皮又抬了抬,聲音不大,「價值不下三千兩紋銀,沈老爺有心了。」
這株赤陽參,要比他先前贈給許清的那株血參貴重得多。
三千兩。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家的禮,加起來已經超過六千兩了,這還不算那些錦緞、肉食和零碎的東西。
許清的目光在那株赤陽參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疊銀票上,又移到沈萬山和沈萬海臉上。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樂開了花。這場對拳,打得值了,不是值了,是大賺特賺。
他當初上台的時候,想的只是不能讓寧雲出事,至於贏了之後有什麼好處,他沒想過。現在好處自己找上門來了,一件接一件,多到他有點恍惚。
趙岩和沈萬山在廳里敘舊的時候,沈柔悄無聲息地穿過院子,推開了寧雲房間的門。
門沒關嚴,虛掩著,她一推就開了。
院子裡有人看見了這一幕,古怪一笑,又趕緊收住了。
許清也看見了。
沈家的態度,他看得出來。
他心裡替寧雲高興,臉上露出笑意,心中也跟著打趣:寧師兄的春天要重新回來了。
沈家的人還沒走,吳家的人又到了。
吳家來的是二房吳伯賢。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袍子,帶人送來二百兩銀子、幾瓶丹藥、幾匹錦緞和肉食。
吳管家念著禮單,中規中矩,不快不慢。
吳伯賢站在那裡,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沈家送的那堆東西,又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那幾個包裹,嘴唇動了動。
他本想說幾句場面話,想在許清面前替吳明遠再道個歉。
可看著滿院人的笑臉,看著沈萬山和趙岩在廳里喝茶聊天的樣子,那些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有些重,靴子踩在青磚上,咚咚的,不像來送禮的,倒像來上墳的。
許清站在院子裡,目送他出門,拱了拱手,沒有說話。吳明遠的事,他不記恨,也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吳明遠現在連直視他的膽量都沒有,不值得他記住。
史家武館、驚濤武館,以及許清叫不上名字的一些家主、富戶,也先後來了人。有的送銀子,有的送丹藥,有的送布料和肉食。數目不多,十兩二十兩的銀子,一兩瓶氣血丸,可加起來也不是一筆小數。
許清站在院子裡,一一致謝,一一道別,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不熱情,不冷淡,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趙岩站在廊下,背著手,看著院子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禮物,看著來來往往送禮的人,看著許清站在人群中不卑不亢的樣子,鼻頭又酸了。
他今天失態好幾回了,完全不像一個老成的化勁強者。
他忽然想起許清第一天來武館的樣子。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身土味,又黑又瘦,可卻眼神堅定地說「我要拜師。
「」
他想起寧雲替許清求情,說「給身像樣的練功服,每天加一頓肉食」。
他給許清加了肉食,賜了湯藥,還收他做了親傳弟子。
起初,他只是想著好好打磨這個心性、品性、悟性都是上佳的苗子,可他沒想到,這個弟子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孩子竟然這麼快,就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