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啟程
三天時間,一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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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月亮很圓,照得練武場像鋪了一層霜。
許清站在場中央,收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腦海中,功法進度一一浮現出來—
【五行拳(圓滿)】
【五虎斷魂槍(第一重圓滿)】
【游身步(小成):3/200】
【爆步(小成):5/200】
【五轉琉璃身(第一重入門):86/100】
【五形養臟功(第一重大成):16/1000】
許清看著這些數字,沒有高興、沒有得意。他清楚,這些東西在清河縣是頂尖的,到了府城,什麼都不是。
百劍門、七絕派、藥王谷,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里,有的是比他強得多的人。
他的這些家底,在那些人眼裡,大概就是一堆零碎。
不過,他也不會妄自菲薄。他的起步是比那些人晚,但他會追上的,然後一個一個超越。
他握了握拳,一臉自信。
後院廂房,師父女兒一家還沒回府城。
羅峰問明白原委,知道壽宴不是因為趙岩突破了抱丹,而是因為許清,不僅沒有失望,反而大為激動。
一個剛滿十七歲的化勁大成武者,放在府城也能算得上出眾。
他羅峰自忖有些天賦,可十七歲的時候不過暗勁小成,與許清一比,真真是一個是地,一個是天。
他清楚,許清潛力無限。
他要抱上許清這根大腿。
有了岳丈這層關係,他很容易地就跟許清拉近了關係。
這幾天,他頻頻來找許清聊天,不僅講了諸般府城與宗派的事,還直言不諱地說,羅家要資助許清,等到了府城,他立即就去跟家族申請。
許清對羅峰的觀感大體不錯。從他對師父的態度、以及對趙婉感情來看,算是個合格的女婿。
羅峰提出資助,他並不牴觸。
他始終看得明白,練武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苦練的事,而是要集思廣益,從善如流。
就像前幾日,他需要五轉琉璃身藥浴之物,根本不用自己費力去找,說說話,就有人替他去尋。
這無疑為他省下了大量時間。
到了府城、進了宗派,也不可能永遠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總少不了與人打交道。
一些需求、一些瑣事,總得有人來做,把那些都交給別人,自己才能專心練武。
八月十六清晨,天剛蒙蒙亮,清河碼頭就站滿了人。
官船已經停在碼頭,船身暗紅,吃水很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蘇正源站在船頭,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腰裡掛著印綬,氣色很好,精神飽滿。
他懷裡揣著一封文書,裡頭儘是林寒山的罪證。
不只是勾結匪類,魚肉百姓,還有貪墨、受賄、私通外府......帽子一頂一頂地扣上去,每頂都扣得嚴絲合縫。
府城是默認不管底下這些事,但明面上也得說得過去不是。
當然,屬於府城大人物的那些東西,也不能少,十五萬兩乾元商票,十幾箱金銀珠寶。
除此之外,蘇正源還另帶了十萬兩銀票。這十萬兩,卻是用來替蘇長鶴打點、進入宗派所需的銀錢。
世道就是如此的赤裸裸,要麼出身好,要麼有人扶持,要麼就得以銀錢開路。
單憑自己?任你再是龍虎,也得先趴著。
等上頭的人吃夠了,才可能會從指甲縫裡扣點出來,丟在地上。
有人說,宗派、朝廷這樣壓人出頭,不是在自損根基?難道宗派、朝廷不想變得更強、走得更遠?
當然也想。
不過它們更想的是如何讓自己長盛不衰。
當然,凡事無絕對,也會有例外,能不能碰上,要靠氣運。
無論哪一世,哪片地界,階級矛盾,始終是繞不開的話題。
上頭的想一直站在高位長盛不衰,下面也有人不甘平凡想往上爬。
階級矛盾從底層到中層,再到上層一直存在,所以才有了鎮壓、制衡、攀附..
這些,就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了。
許清站在碼頭上,背著包袱,穿著一身青色的勁裝,和平時在武館一模一樣。
碼頭上,送行的人排成了長隊。
二叔走上來,他穿著一身新做的青布袍子,腰板挺得筆直,頭髮變白了些,臉上的皺紋卻變淺了,精神頭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他看著許清,雙眼泛紅,動了動嘴唇,只說了一句:「去吧,家裡有我。」
許清笑著點頭,沒有多說。
二嬸拉著許清的手,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合上又張開了,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照顧好自己。」
許清同樣點頭,把二嬸的手握緊,又鬆開了。
秀兒抱著許清的腿,不撒手,小臉埋在許清的衣擺里,聲音悶悶的,快要哭了:「哥,我捨不得你走。」
許清彎腰把她抱起來,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哥又不是不回來了。」秀兒吸了吸鼻子,把眼淚蹭在他衣領上。
姑父和小姑也來了,姑父看著許清,只是嘿嘿的笑。小姑抱著笑笑站在後面,眼眶早就紅了。
笑笑穿了一身大紅的小棉襖,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子,帽頂上綴著一顆小鈴鐺,一晃就叮叮噹噹地響。
許清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張小臉。
笑笑正睜著眼睛,黑溜溜的,骨碌碌地轉,看見許清,咧開嘴,笑了,還是沒牙齒,還是光溜溜的牙齦,還是笑得像一朵小花。
許清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臉,然後轉身,上了船。
師父趙岩站在人群後面,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青布袍子。他沒有擠到前面去,就站在遠處,看著許清。
許清上了船,站在船舷邊,朝岸上望去。
他看見了二叔、二嬸、秀兒、小姑、姑父、笑笑,看見了趙岩、寧雲、陳旺、秦良.
蘇正源站在船頭,看了看日頭,朝岸上一拱手,然後轉身一揮手:「開船!」
船夫解下纜繩,撐起長篙,官船緩緩離岸。
岸上的人群開始招手,喊聲、哭聲、笑聲混在一起。
秀兒在二叔懷裡使勁揮手,二嬸拿手捂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二叔摟著二嬸,沒哭,可眼睛紅得厲害。
小姑抱著笑笑,笑笑的腦袋微微仰著,用那種嬰兒特有的茫然眼神注視著漸行漸遠的官船,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見。
許清站在船尾,看著那些人越來越小......秀兒變成一個紅點,二叔二嬸,小姑姑父變成幾個灰點,師父等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再也尋不著了。
他轉過身,走上船頭。
江面從這裡開始急速拓寬,對岸的景物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條模糊的線。
江水渾黃,水流湍急,打著漩渦往前涌,浪頭一個接一個,拍打著船舷,水花四濺。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沙的味道。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被晨霧籠罩著,若隱若現。
江面上偶爾有漁船經過,船夫站在船頭,看見這艘官船,遠遠地讓開,站在船頭朝這邊張望。
許清靠著船舷,看著遠方。
天很大,江很寬,前方的路還很長。
身後,清河縣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一直在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