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面面俱到,府城來人(二合一)

  第103章 面面俱到,府城來人(二合一)

  許清站起身,從桌上那疊銀票中抽了厚厚一沓,恭敬地遞給趙岩:「師父,這些您收著。」

  趙岩看了一眼那疊銀票,沒有伸手,只搖頭笑了笑。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許清站得端正,語氣誠懇,「供我吃住,教我功夫,我從沒孝敬過您什麼,如今弟子手頭寬裕了,該孝敬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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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岩擺擺手,聲音不大,卻不容商量:「我用不著這些,蘇大人那邊把奔雷武館都給了為師,另有銀錢賞賜,還給了兩間鋪子。我一個糟老頭子,吃穿不愁,要那麼多銀票幹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許清,眼神柔和,語氣軟了幾分:「這些銀子你留著,到了府城,處處都要花錢。師父老了,不需要這些東西,但你還年輕,你還要走更遠的路。」

  許清不肯收手,又將銀票往前推了推。趙岩索性把他手腕按住了:「收好。你的心意為師都懂,師父說的也是真的。」

  許清抬頭,四目相對。

  少年目光堅定,老人雙眼泛渾。

  許清見師父態度堅決,知道再讓下去反倒生分,便不再硬塞。

  趙岩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許清的肩膀:「蘇大人說了,八月十八是宗派挑人的日子,過了十五,他就會帶你們去府城。到了府城,好好練。」說完就要離開。

  「師父,等等。」許清把銀票擱在桌上;把那十幾本書冊攏了攏。

  只留下「五轉琉璃身」、「游身步」與「爆步」,剩下的都捧在手上。

  「師父,秘籍我留下幾本有用的,剩下這些就留在武館吧。」許清看著趙岩,「這您總該收了吧?」

  趙岩拿起一本翻了翻,又看了看許清,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這些我收下。對你用處不大,擱在我這兒,也算給武館添些家底。」

  趙岩要接,許清忙撤了一步:「師父,不勞您拿,弟子給您送去屋裡。」

  這回趙岩沒有拒絕,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抬步往外走。許清立即跟上。

  送師父回屋後,許清回來看到桌上的那些丹瓶,目光動了動,心中有了打算。

  如今他已化勁大成,這些氣血丸、壯元丹,於他而言,功效微乎其微,著實雞肋。

  可對寧雲、陳旺、秦良他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助力。

  他把丹藥分作幾份,想了想,又從床頭拿出了一個丹瓶,瓶中還剩四枚從盧川那裡買的虎骨丹。

  他先去找了秦良。

  秦良也參加了今日虎牢山的廝殺,不止秦良,陳旺還有幾個武館的弟子也都參加了。

  當然,他們也都會得到賞賜,不過現在那些賞賜還沒發下來。

  外院。

  原先許清和秦良住的屋子,現在只有秦良一個人住。

  秦良手臂被劃了一個淺口,已經結痂了。

  他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裡想的都是許清一槍刺死於泰的畫面。

  「許師弟竟然化勁了......」秦良念叨不停,乾脆坐了起來,「許師弟也太厲害了.

  」

  正念叨著,門被推開了。

  來人正是他的許師弟。

  「許......許師弟。」秦良猛地瞪大眼睛站了起來,看了一眼許清,忙低下頭,說話都有些哆嗦,「你......你咋來了?」

  許清大步上前,笑著道:「秦師兄,這間屋子我住過幾個月,還不能來了?」

  秦良連連擺手,臉都紅了,慌忙開口:「不.....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清不逗秦良了,他當然知道秦良為什麼這樣。他走上前,笑著拍了拍秦良的肩膀,力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要告訴秦良,他還是那個許清,秦良還是他的朋友。

  在秦良寧願死也不願綁秀兒的時候,他就認下了秦良這個朋友,不是喝酒吃肉的那種,而是真心相待的那種。


  「秦師兄。」許清從懷裡摸出十幾個丹瓶,擱在桌上,「這些是氣血丸和壯元丹。」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白釉瓷瓶,又道:「這裡面是一枚虎骨丹。」

  「這些丹藥於我已沒了用處,在我屋裡擱著也是礙事。」許清看著秦良笑了笑,「你不會嫌棄吧?」

  秦良愣住了。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恍惚是看到了那日在外院,許清掂著徐慶重新裝好的食盒,走到他面前,笑著說:「秦師兄,馬上吃中飯了,你不嫌包子羊肉帶土吧?」

  那個笑容,那個神態,那個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是啊,他們是一個人,都是許清,都是他的許師弟,許師弟還是那個許師弟,沒有變。

  秦良咧開了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他沒有去擦,只走上前,笑著開口:「不嫌不嫌。」語氣也和那日如出一轍。

  從秦良屋裡出來,許清給陳旺送了些丹藥過去,陳旺推辭了一陣,也感動地收下了。

  最後他扣響了寧雲的房門。

  屋裡亮著燈,門開了,露出寧雲那張溫潤俊朗的臉。他身後沒有桌椅板凳,只有那矮了半截的梅花樁。

  「許師弟,你怎麼有空過來了?」寧雲溫和一笑,側身把許清讓了進去,「屋裡沒坐的地方,咱們去床上聊。」

  許清面色古怪了一下。

  「寧師兄。」許清把手上的小包袱直接塞到寧雲懷裡,「這些你拿著,床我就不上了。你那床還是留給沈小姐吧。」

  寧雲臉色紅了,忙解釋:「許師弟,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旋即反應過來是許清在故意打趣,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這都是什麼?」寧雲又問。

  「一些氣血丸、壯元丹,還有兩枚虎骨丹。」許清說完就轉過了身,擺了擺手,「師兄收著吧,我留著真沒啥用。」

  寧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喉嚨滾了滾,嘴唇動了動。他沒開口,只是看著,看著那道背影,視線開始模糊。

  那道背影,他在深夜裡看過無數次,看著它像一株幼苗一樣慢慢長起來。

  他澆過水,施過肥,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背影現在已經長成一棵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大樹了。

  他知道,這棵樹還會再長,長得更高、更大,直到參天蔽日。

  「哎。」他輕輕開口,沒有推辭的話,沒有感謝的話,那些話太輕,「我收著了。」

  許清回身看了一眼,嘴角完全咧開,再次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沒人注意,他這回眸一眼,最後的目光是在寧雲左腳上收回來的。這一眼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停頓。

  許清沒再停步,也沒再回頭,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

  待日後進入宗派,一定要為寧師兄找到能接續筋骨的寶藥。

  這個世界不是前世,抱丹便能延壽三十載,接續筋骨的寶藥必然存在,毋庸置疑。

  至於代價?

  許清抬頭望了一眼滿天星斗。

  夜風拂面,吹得他衣角輕輕翻動。

  有什麼代價,能比寧云為他默默付出的情分還重?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回了自己房間。

  回到床上,盤膝坐定,從床頭摸出一個瓷瓶。

  瓶中還剩最後的兩枚培元丹。

  許清握著瓷瓶,並不慌張。

  要不了幾天他便要去府城了,從林家那裡得來的銀子和寶藥,到了府城,自然能換成比虎骨丹、培元丹更好的丹藥。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超出他的想像。

  他還沒走多遠,但已經開始期待前面的路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沒再多想,取過一枚培元丹,丟進嘴裡,開始閉目煉化。

  藥力化開,溫熱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第二天一早,許清正在內院練功,喜訊來了。

  小姑生了。

  一個女娃,六斤四兩,白白淨淨的,哭聲嘹亮,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許清趕到包子鋪的時候,小姑正躺在床上,臉色還有些發白,可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姑父徐誠在灶房裡煮紅糖雞蛋,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他一邊攪一邊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女娃包在褓里,放在小姑身邊,臉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嘴巴一癟一癟的,時不時哭兩聲。

  許清湊過去,低下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女娃忽然不哭了,眼睛睜開了,黑溜溜的,亮晶晶的,看著許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咧開嘴,笑了。

  沒有牙齒,就那麼光溜溜的牙齦,笑得像一朵剛開的小花。

  小姑趴在旁邊,笑著說:「清兒,丫頭喜歡你。」

  許清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團嫩嫩的小臉,女娃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很緊,不撒手。

  「清兒,給取個名字。」姑父端著碗走進來,一臉開心,「你是武解元,又是她表哥,你來取。」

  許清想了想,想到小丫頭見他第一眼就笑,開口道:「叫笑笑吧,徐笑笑,讓她一輩子都笑。」

  小姑念了兩遍:「徐笑笑......徐笑笑......」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溫馨,「好,就叫笑笑。」

  二叔和二嬸也來了,秀兒也跟著。

  秀兒趴在床邊,伸著腦袋往裡看,眼睛瞪得溜圓,小聲說:「妹妹好小啊。」

  二嬸接過笑笑,抱在懷裡,輕輕地搖著,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二叔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碗,沒喝,就那麼看著笑笑。

  看著看著,眼眶忽然紅了,他想起許清小時候,也是這麼大,這么小,一轉眼,就這麼大了。

  許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忽然很暖。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家人再也不用怕了。清河縣已經是鐵桶一塊,再沒有人敢欺負他的家人。

  沒等許清離開小姑家,陳老四的媳婦從二叔的麵館找了過來。

  她又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陳婆子是代表全灣子的人來感謝許清的。

  蘇正源下令免了黑水灣三年的稅,三年之後,稅負減半。

  以後黑水灣由官府直接管,不再收什麼看護費、泊位費,也沒有幫派了。

  至於原因,官府說這是朝廷對許清考上武解元的恩賜,朝廷給的,沒有許清,就沒有這個恩賜。

  陳婆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她走的時候,拉著二嬸的手,抹著淚說:「全灣子的人都知道,咱們阿清,出息了。

  全灣子的人,一輩子記著阿清的恩。」

  蘇正源先是把最大頭的利益讓給許清,又把縣城最大的酒樓塞給他的家人,師父、師兄弟也皆因他獲益。

  現在他又把好名聲也送到了許清頭上,免黑水灣的稅,減賦,去幫派,明明是蘇正源下的令,可他對外只說是許清替鄉里爭取的恩賜。

  許清看著陳婆子的背影,愣神了一瞬。

  他是喝黑水灣的水長大的,對那裡是有感情的。

  他端了巨鯨幫,殺了魚龍幫,可無論他怎麼殺,幫派像野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0

  蘇正源這一刀,直接砍在了根上,不是換個幫派名字,是直接不要幫派了。

  他想過的,沒想到的,蘇正源都替他做了。

  蘇正源對他的事可謂事必躬親、面面俱到。昨天,他剛說了藥浴的事,當天晚上,蘇正源就湊了一份送了過來。

  他對蘇正源的本事早有了解,可這幾天蘇正源替他辦的事,還是讓他對這個人高看了幾分。

  清河縣這把交椅,就該是他蘇正源的。

  換了別人,坐不穩,也坐不長。

  好事一件接著一件。

  八月十二,趙岩的五十八歲生辰到了。

  往年這天,他都是一個人在亭子裡喝茶,等著女兒一家從府城回來,一家人吃頓團圓飯,第二天,再含淚送走他們。

  今年不同。

  趙家武館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爛了。

  蘇正源親自來趙家武館賀壽,整個清河縣的權貴,無論跟趙岩扯不扯得上關係,都來了,都提著厚禮登門。

  他們來拜的不是趙岩,是許清的師父。

  賀禮又堆了一院子。

  趙岩壓根沒有提前準備宴席,不過沒關係,蘇正源替他想好了,各大酒樓流水一樣往趙家武館送菜。

  正廳、前院,後院,都擺滿了桌子,坐得滿滿當當,趙家武館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正午快開席的時候,女兒一家終於回來了。

  趙婉拉著七歲的女兒走進趙家武館,當場愣住了。

  滿院賓客,歡聲震天,這還是她家嗎?她懷疑走錯了院。

  直到看見陳旺來迎他們,她這才確信。

  姑爺羅峰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可今日還是讓他震撼到了,這場面比他爹過壽的排場都大。

  他跟著妻子回趙家武館十幾次了,今天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難道岳丈枯木逢春,突破抱丹了不成?

  抱丹強者在府城那些二流勢力當中,也是座上客。

  他們羅家就是府城的二流勢力,羅家就有兩個抱丹境的客卿。

  待會等賓客散了,得找岳丈問問,要是真的,這回無論如何也得把老頭請回府城。

  往年跟趙婉回娘家的時候,他不是沒說過讓趙岩去府城養老的話。

  可趙岩不知是難捨故土,還是抹不開面子、不想寄人籬下,總之全都婉拒了。

  若是趙岩真突破了抱丹,那就不一樣了,他的心態肯定會發生變化,再去羅家就不能算是寄人籬下,而是坐上客了。

  如此,他也不,跟著趙婉再來回跑,而他們羅家又能多一個抱丹強者,簡直是一舉兩得。

  這樣想著,羅峰點了點頭。

  他從隨從手上拿負賀禮,笑著往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