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獵魔人開始的靈能飛升 第257章
在很久以前一艾芬索還以為瑟瑞卡尼亞是個類似阿拉伯的地方。
後來他才逐漸了解到,比起阿拉伯,這裡更類似於中亞、波斯地區,宗教信仰清一色為聖火教,文化五花八門,民族數百上千。
這裡從來就沒有被統一過,每一個稱霸的王國都免不了解體的命運,每一個妄圖建立帝國的征服者都湮滅在了歷史的洪流里。
但偏偏瑟瑞卡尼亞物產極為豐富,除了各色香料之外,更有海量的礦產資源,甚至有位大法里斯直接用金銀打造了一座宮殿。
也因此,這裡自古以來就是被大陸東方的各方勢力爭奪的寶地————
北方的哈克蘭大草原上,一位位可汗統一部族之後,無一例外都會試圖染指南方的瑟瑞卡尼亞。
南方的廣袤大地上,每一代真龍天子都會試圖再造天朝,在北方的瑟瑞卡尼亞建立都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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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從三十年前金靈門之變過後,韓氏篡晉,天下大亂,到如今軍閥割據,南北相爭,十國並立,南方的天朝就此一蹶不振,再也無力染指北方。
更北方的哈克蘭人則隨著大約從四十年前開始的氣候轉涼而不斷衰弱下去,那些貧瘠的草地養不起牛羊,混亂的草原局勢更遲遲未能了結,新的大可汗也未曾出現。
鬆散的遊牧部落只能劫掠瑟瑞卡尼亞的邊境,搶些吃食、廚具用以活命,哪裡敢深入敵境,冒著被瑟瑞卡尼亞人的薩赫勒騎兵追殺的風險搶劫人口、牲畜?
這本來應該是————
瑟瑞卡尼亞的黃金時代。
經濟的繁榮與內部的和平使得科技與文化齊頭並進,這些林立的富庶城邦將會孕育出下一個時代的思潮。
直到——1270年初。
一支自北方而來的艦隊繞過哈克蘭草原,突兀地出現在了瑟瑞卡尼亞東部的繁華港口城市馬蒂格附近。
奧斯佩松放下瞭望遠鏡,微微鬆了口氣。
瑟瑞卡尼亞。
終於到了。
只不過此時此刻,看著那條自馬蒂格港口中快速駛來的小船————
奧斯佩松還沒能意識到他究竟開啟了一個怎樣的時代。
以及,為何財富的轉移總要以鮮血為代價方能實行。
艾芬索也從未設想過有一天他居然能混成————國師?
這一切明明很荒誕,但偏偏卻又十分合理。
一頭白髮外加青年面容—這叫鶴髮童顏。
會點魔法外加氣質非凡—這叫仙風道骨。
講的一口流利的官話,更談吐不凡、高深莫測—這就叫隱士高人。
再加上瑟瑞卡尼亞來的,身手不凡的女子一這自然是神仙眷侶。
每一個遇見艾芬索和歐斯洛的人都這麼想,那個和他們相談甚歡的富商這麼覺得,於是他們便被引薦給了一個翰林學士。
那個翰林學士也這麼想,於是他們便被引薦給了一位戶部主事。
那個戶部主事也這麼想,於是他們便被帶到了戶部尚書的面前。
而戶部尚書自然也是這麼想的。
尚書大人頓時心頭一動,轉手便把此事告知了內廷的御馬監太監。
太監大人聞言心領神會,很快便帶把這個自稱李原真的化外修十帶進了宮。
於是沒過多久,南魏宮廷中便多了一個白髮飄飄的國師。
很明顯,艾芬索這個莫名其妙的國師沒有一點實權,不過是南魏政治鬥爭中的一枚小小棋子。
他之所以能成為國師,原因只是有人不想讓某些人當上國師罷了。
而如今他既然已成國師,那他的利用價值自然大減。
沒人把他當回事,甚至都沒有人交代他辦些什麼事去。
他唯一要負責的事情就是和那個性格懦弱的旱帝聊聊天,給這個被架空的傀儡旱帝鬱悶心情一些慰藉。
放眼這滿朝文武,又有幾人把他這個皇帝當作個人物看待?
殿前都檢點曾經在宴席上於醉酒後當眾辱罵皇帝,事後只是得了個罰俸三月了事。
江南都督曾經寫淫詩調戲太后,但現在卻已官升吏部尚書。
指不定哪天這朝堂之上的脆弱平衡便會被打破。而到了那一天,不論勝出者誰人,他這個皇帝都免不了一番禪讓之禮。
南魏的皇帝鬱鬱寡歡,南魏的國師則樂得清閒。
他和歐斯洛也已經遊歷了一年多時間了,從瑟瑞卡尼亞一路走到南方天朝,現在確實有些累了口倒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如今天朝正值十國亂世,到處都是藩鎮割據,更有天災頻發,可謂流民遍地,骸骨遍野。
亂世中的生離死別、流離失所看得多了,歐斯洛也就漸漸沒了遊歷的心情。
官兵殺人有什麼可看的?盜匪橫行、劫掠四方又令這綠水青山再也談不上一句風景如畫。
兜兜轉轉了一圈,他們最終在南魏停下。
這裡地處盆地,四面環山,多年未遭戰亂,是罕見的太平之地。
雖然這裡的內部鬥爭也格外激烈,但朝堂上的事很少影響到平民百姓。
在紛亂的天朝之中,南魏這樣的地方已經稱得上一句人間天堂了只是在封建王朝一哪怕再太平的年月,也依然會有人淪為乞丐,沿街乞討。
皇城深處,兩個孤獨的人對立而坐,於棋盤上以黑白對弈。
堂堂大魏皇帝雖然居於宮殿之中,卻連個太監宮女都使喚不動。
值此炎炎夏日,國師與皇帝身側既無人扇風,更沒有人端來解暑點心,有的只是一塊仿佛被隨意棄置於此的大冰塊。
那冰塊下面甚至沒有個容器,以至干那融化的冰水不多時便流了滿地。
皇帝抬起袖子,輕輕擦去額角的一滴汗水,落下一枚黑子後忽然抬起了頭。
這位年輕皇帝看著白髮披肩的國師,好似偶有感慨一般說道:「國師,若朕能如你這般,修行以得自在,練氣以得逍遙—此何嘗不是人生正道?」
艾芬索同樣抬起頭,微微一笑。
這小皇帝一開口他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皇帝說完這句話之後,不論艾芬索如何回答—他最終肯定會順著話頭感慨起他現在的生活不如意。
那到時候面對一位皇帝的訴苦,他這個國師又該表露出怎樣態度————
很明顯,這小皇帝又開始試探他了,甚至可能打算拉攏他。
而艾芬索則自然而然地將話題轉移了出去。
「陛下可曾想過————」國師一邊微笑著,一邊在棋盤上落下一枚白子,「人活一世,如何才能勝過草木一生?」
「朕實不知,還請國師解惑。」
「草木無所求,而人有所求。故此,草木可渾渾噩噩虛度一生,至死無憾;而人若如此,最終卻會抱憾終生。」
「能在活著的時候了卻心中志向,便是不枉此生;若能被他人所銘記,便勝過了那無名草木多矣。」
「國師所言正是。」
皇帝頷首,接著突然又問道:「那不知國師心中可有所求?」
艾芬索不由在心中翻個白眼,這小皇帝居然還不死心。
現實之中,國師微微點了點頭,而後笑著說道:「陛下,我無求。」
「哦?那若照國師方才所言,國師豈不是自比草木?」
「若不舍下心中所求,又豈能如草木長生?」國師微笑著說道,「此一得一失,可稱公平,更為天道。」
「既如此,國師又為何在此?」
「陛下,國師之職非我所求,亦非我所惡。今既機緣巧合而得之,我又為何要棄之呢?」
「而若是有朝一日失之,我又為何要可惜呢?」
「————是極,是極。」
皇帝捏著棋子的手一滯,隨後迅速恢復正常。
他抬眼看向國師那獨特的金色瞳孔,總感覺像是在看一面光亮的寶鏡,其中倒映出了他最真實的自己。
這皇帝之位,也不是他求來的。
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落在了他頭上。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與自己的兄長爭位。但皇位落在他身上之後,他卻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掌大權。
那若是有一天他這皇位又被奪去了呢?
他是否能做到國師這般,平靜以待————
皇帝覺得他做不到。
說來也怪,這皇位簡直像是被下了咒一樣,每個看見它的人都會被其吸引,每個觸碰過它的人都會對其念念不忘。
那百官林立的金鑾殿下,似乎鎮壓著這人世間最恐怖的欲望————
皇帝心事重重地來,最終又心事重重地走了。
國師輕描淡寫地在那些隱於暗中的監視目光中邁進皇宮,最終同樣一身輕鬆地離去。
禮部的何侍郎痴迷內丹之道,於是當國師贈給他一卷玉書之後,他很快便進行了一番運作,使得工部專門造了一座國師府以作回贈。
雖然受限於禮制,這府邸在規模上無法比得過王侯,但也超過了這新商城中的絕大部分建築了。
而當艾芬索踏入府門之後,卻忽然發現歐斯洛此時不在府中。
他倒並不意外。
作為一個偽裝成人類的妖靈,她可能會很喜歡看人類的花花世界,但她大概很難和那些普通凡人玩到一起。
假如她想找點樂子的話,那她想必會第一時間想起她的妖靈朋友們————
「————嗯。」
艾芬索摸了摸下巴,隨後抬手一揮,便將身上華麗神秘的國師道袍變成了一身普通的黑色長袍。
而那把銀色的節禮棍也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柄浮塵。
沒過多久,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方士便走出了國師府,並自然而然地匯入了新商城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見。
他也要去找點樂子————不,是辦些正事了。
人們總是渴望自由,討厭被束縛在某些東西的枷鎖之下。
不管是法律、責任、奴役還是命運也好,人們總是想著擺脫他們。
但假如有一天這些枷鎖盡皆碎裂————
也許人們才會發現,那些束縛他們的,也曾保護過他們。
命運之輪停止轉動之後,整個世界的絕大部分天命也戛然而止,僅有少部分得到特別關注的得以保留。
天命的停滯對於這個世界的影響是致命的,沒了劇本的故事會走向荒誕的結局,沒了定數的命運會導向不可控的深淵。
本應統一哈克蘭草原部族的大汗死於襁褓,未來首次統一瑟瑞卡尼亞的帕加迪沙王選擇了歸隱山林。
本來艾芬索並不打算管一他為什麼要在意這些和他不相干的凡人?
但如果某個曾經的天命持有者運氣足夠好,恰好來到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比如,現在正坐在國師面前的那位宋姓青年。
熙熙攘攘的酒樓角落之中,國師微笑著捻著鬍鬚,靜靜地看著面前之人狼吞虎咽,將酒肉輪流送入喉中。
半晌之後,那人打了個飽嗝,舒暢地吐出一口氣,而桌上也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他抹了抹嘴角,隨後忽然站起身,向著國師鞠躬抱拳,深深地行了個禮。
「多謝先生,此飯干我,不亞干救命之恩!待到來日,我自要湧泉相報————」
國師微笑著點點頭,心中卻搖了搖頭。
這人說是要報恩,可一不問他的姓名,二來只說來日。這報恩究竟是真是假,自然一目了然。
國師沒有細究,只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我與壯士相遇,乃是緣分。但方才事急,還沒來得及問壯士名字?」
「啊,先生,我姓宋名元明,字承代。」
「哦————」
宋元明?
有意思。
國師點點頭,但還沒等他繼續開口,對面的宋元明就搶先繼續介紹起了自己。
「不瞞先生,我本是獻龍郡一布衣,自幼習武以為將來報效國家,但誰知————唉!」
宋元明長長嘆了口氣,面上滿是落寞。
「如今天朝正值亂世,可我大魏竟偏安一隅至此!」他憤憤不平地說道,「我本欲尋個門路從軍,誰知那點校張口便是十兩銀子!」
「大魏久不經戰事,卻又不曾削過軍支。故此,如今當兵可是個能混飯吃的————美差啊。」
國師平靜地看著宋元明說道。
「先生所言甚是。」宋元明皺著眉頭,隨後又接著說道:「可縱然我東拼西湊了十兩銀子出來,那點校收了我錢,轉眼間便不認了我,當場便要身旁士卒亂棍將我打出軍營!」
「那不知壯士最後————」
宋元明沉默了一下,而後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哼,那狗奴兒既然視我這一身武藝、滿腹真氣如無物,那就休怪我教他領教了。」
「嗯————」
「我當場便剁了那廝狗頭,隨後砍翻了那一眾軍士。」
「雖是得了個叛賊罵名,令我淪落至此,但我不曾悔過那日所作所為哪怕一次。」
「那,壯士如今又欲往何處去?」
「唉,我實不知啊!我還不容易逃到這新商城中,卻連口飯都混不上,更別談走什麼門路,洗刷我這罪名了————」
「啊,看來壯士還想從軍?」
「若不從軍,那我豈不是只能落草為寇?」
宋元明再次長嘆一聲,伸手抓過酒壺猛灌了一大口。
國師笑了笑,隨後忽然將手伸入懷中。
宋元明眼神一凜,接著卻又迅速舒緩下來。
卻見國師摸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輕輕放在了桌上。
「若先生欲贈我財物,請恕我不受。」宋元明當即起身抱拳說道,「先生一飯之恩尚未償還,怎能再————」
「,我並非要贈你財物。」
國師笑著搖了搖頭,平靜地看著宋元明說道:「你我二人相逢便是緣分。我聽了壯士的故事,深為壯士不平。」
「再者,壯士武藝高強,又有一片赤誠報國之心,我實在不忍如壯士這般英傑埋沒於市井之中9
口「拿上這玉佩,往城東天府街去,到韋尚書府去吧。」
「若有人盤問你,你只管說是方寸靈台真人指引你前來————」
話音落下,宋元明不由低頭看了眼那玉佩。
那上面並無刻字,也沒有什麼標識。
於是抬起頭想問問對方身份,然而他面前早已空無一人。
那個神神秘秘的方士早已消失不見。
宋元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了玉佩。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他已走投無路,總得一試。
就算是假的也無妨,大不了他拿著這枚玉佩去當鋪便是了————
總不能,這玉佩也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