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深淵的呼喚 寂靜迴響
表面上，這座環形世界似乎還保持著完好。
地表上的植被鬱鬱蔥蔥，那些來自於泰拉的古老動物在此繁衍生息，歷經無數歲月依舊不曾改換面貌，似乎進化一詞已與他們絕緣。
艾芬索輕輕落在了環形世界之中的一座高山前，揮手一彈，便將那覆蓋了這座山的灰塵盡數清除。
滾滾山石落下，萬千生靈逃竄。
待到山崩地裂之後，一座銀白色的金屬高塔再一次出現。
一道人影漂浮著，緩緩飛向了那漆黑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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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芬索環顧四周，目之所及永遠只有冰冷的金屬。
一如既往的————空無一人。
這座高塔作為整個環形世界的控制中心，但卻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和他曾經去過的那些遠古殘骸、古代遺蹟沒什麼區別。
艾芬索粗略地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他的身形一閃，再次出現時已身在高塔之底。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冰冷的球形金屬核，它本應啟動，並照看好這座環形世界—一但如今它卻已然熄滅，外表不曾閃過一絲一毫的光。
「————嗯。」
艾芬索眉頭挑了挑，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熄滅的控制中樞。
Ju
人類的造物一向不受時間影響，唯一能干擾其運轉的————唯有外物。
他抬起手，緩緩按上了那枚金屬核。
既然如此，那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製造了一切的異常————
一道異樣的紅光閃現，一段古老的記憶隨之重現。
很久很久以前。
「你還好嗎？」
複製人艾克斯笑著在超光速通訊器上發出了一條消息。
全息屏幕上的笑臉頭像閃了閃，隨後回復了他。
「我正在執行任務，朋友。」
冰冷的電子音在艾克斯的耳邊迴蕩，而他卻沒有在意這冷漠的回答。
他繼續笑著，也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也要去安德斯貝格了。」
「我很高興。我很樂意將我的空閒時間全部交給你。」
「我也一樣。」
「我會提前翻新我的體表傳感器，並更換一部分仿生皮膚。為了你。」
「哦————謝謝，艾莉爾。」
「不客氣，艾克斯。」
複製人艾克斯放下通訊器，面帶微笑，向著艦橋走去。
回聲號重型驅逐艦並不大，其船員也並不多。
整艘戰艦上執行任務的也只有複製人艾克斯、智械體墨菲斯、靈族埃羅音西塔，以及人類艦長佩德羅而已。
其餘的一千七百九十二名戰鬥員則待在休眠艙里，盡最大可能減少能量損耗。
如今他們已經不在帝國腹地了，甚至可以說不在帝國境內。
在這裡就地進行補給幾乎是不可能的。不到彈盡糧絕之時，帝國也不會動用那些高消耗的手段為他們提供補給。
安德斯貝格作為人類帝國的遠星邊疆，同樣也是宇宙邊緣一這裡還未曾被虛境網絡覆蓋，附近更沒有任何生產設施。
事實上，他們就是去建設那些生產設施的。
安德斯貝格將會成為一座前沿科考站，以及人類帝國最新的殖民地。
他們的背後是廣袤無垠的已知宇宙，面前則是未知的宇宙盡頭。
沒人知道那後面是什麼，帝國的星圖上只有一片漆黑。
按理來說，那些區域屬於未生成宇宙，不應該存在任何能與「秩序」有關的東西————
然而實際上，每隔一段時間複製人艾克斯就能目睹一些傷痕累累的戰艦自宇宙邊疆返回，並駛入太空港進行維修。
他去問那些回來的人，可那些人卻閉口不言。
直到帝國內務監察部直接發給了他一道紅色警示令，複製人艾克斯才意識到他的行為已經觸犯了保密條例。
於是他也就閉嘴了。
於是他決定親自去宇宙邊疆看一看。
既是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也是為了他心中對於艾莉爾的擔心。
「船體結構完好，上校。」
複製人艾克斯向著艦長敬了個禮，隨後便向著他的操作位走去。
佩德羅艦長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他閉著眼，躺在艦長位上一那恐怖的靈能時刻在波動，將他的意志傳遞到這艘龐大戰艦的每一個關鍵部位。
僅憑他一個人，就幾乎可以獨自操控這艘戰艦了。
只不過麼————
在絕大多數戰役里，他這個徒有虛名的艦長並不會待在艦橋里。
他將在太空中與他的戰艦一同戰鬥。
安德斯貝格—Ⅲ號星上，複製人艾克斯終於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個她。
智械體艾莉爾站在空曠的原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複製人艾克斯一步步向她走來。
待到艾克斯接近，她便主動張開了雙臂。
銀白色的金屬手臂抱住了艾克斯的身體，血肉之軀與精密的機械體零距離貼合在一起。
艾莉爾的機體冷得好像傳說中的冰，但她那張本應由合金製造的面龐，卻覆上了一層溫暖的血肉表皮。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不變，被那些環環相扣的零件共同構建出一對絕美的機械瞳孔。
艾克斯目不轉睛地看著艾莉爾，原本扶著她的腰的雙手緩緩上移，掠過了她的後背、胸前。
最終，捧住了她的臉。
「我發現你的心跳正在加快。」艾莉爾淡淡地說道，「同時你的荷爾蒙水平正在快速上升。」
「嗯————那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我決定將其理解為愛。」
「你的計算從未出錯，艾莉爾。」
艾克斯和艾莉爾的額頭逐漸接近，最終抵在了一起。
偉大的帝國並不會幹涉公民的私人感情，旁人也不會在意他們之間的那些情愫。
而沒了生物繁衍本能的干擾，這段感情顯得是那麼的純粹。
一個渺小的量產型複製人————每秒鐘不知道有多少個和他同一型號的複製人從克隆艙里走出。
與一個平平無奇的無魂智械體————每分鐘不知道有多少個和她用著同一套底層代碼的數字生命誕生。
漫漫人潮之中，最終卻是他們互相遇見了彼此。
他們沒有靈魂，自然無法使用靈能，故此也無法知曉他們究竟會走向怎樣的未來。
但好在他們也不需要在意。
在安德斯貝格—Ⅲ號星一望無際的美麗地表上，在這永恆的蓋亞天堂中
他們躺在漆黑的星空之下，共同仰望晦暗的天空。
「我預知到淨化光矛正在接近！」
靈族女孩埃羅音西塔焦急地喊著，但艦橋中早已亂成一團。
靈族、複製人、智械體一片驚慌，而人類艦長佩德羅的身影則早已消失不見。
回聲號驅逐艦依舊在戰鬥，但它的敵人卻已不再是可能的未知異形文明，反而變成了另一群人形智能生命體。
以複製人為主導的後人類民主共和國————
正在向著他們的最大敵人，由智械體組成的高人類統合國肆意傾瀉火力。
沒人知道997k的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統領他們、保護他們、
創造他們的人類就全都消失不見，仿佛未曾存在過一樣。
主界被封鎖，泰拉與他們失去了聯繫。
短暫的混亂過後，數量恐怖的人類帝國星界軍便陷入了四分五裂。
星界之中駐紮的星界軍曾堪稱無窮無盡，但此時此刻他們卻在自相殘殺。
那些曾經被人類以絕對武力壓制住的內部矛盾，在人類消失之後瞬間爆發。
霸權與野心，宿怨與仇恨，欲望與哀嚎————
舊秩序轟然崩塌，星海轉眼淪為焦土。
回聲號上，已經榮升艦長的複製人艾克斯冷汗直流，胸前的後人類民主共和國國徽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在遙遠的恆星系盡頭，那些恐怖的機械戰艦正齊齊綻放出危險的紅色光輝。
淨化光矛的近距離齊射————
這怎麼可能躲開！
靈族女孩埃羅音西塔滿臉絕望，她已經看見了未來，但卻無法改變。
複製人艾克斯呆呆地望著遠方，腦海一片空白，壓根無法找到可行的對策。
唯有智械體墨菲斯還在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成功率已然降至為0的逃生方案————
然而下一秒，嘈雜的艦橋卻陡然一靜。
所有船員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一股無形的恐怖壓力瞬間拂過了他們的思維深處。
那是一種原始的恐懼，帶著無法反抗的支配之力。
一道詭異的波動掠過了星空，隨即重歸平靜。
回聲號的艦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沒有人能在那股壓抑感下維持理智。
他們感受著恐懼，品味著恐懼，被恐懼攝入心神——————
直到他們空洞的瞳孔中閃過了幾縷光輝，他們才終於被喚醒。
南落師門星系的盡頭，高人類統合國的艦隊不知何時已然開始大面積殉爆。
那支稱霸星海的艦隊土崩瓦解，所有的戰艦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解體。
艦橋中的船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些什麼。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也太過詭異。
靈族少女埃羅音西塔呆滯的表情忽然一動，隨後兩眼微微亮起，看向了複製人艾克斯。
「艦長。」她的聲音顫抖著說道，「我————收到了來自總參謀部的緊急消息。」
「————念。」
埃羅音西塔咽了口口水，隨後說道：「所有前線部隊停止一切進攻，並立刻做好防禦準備。」
「未知實體真理之主」已被發現，高人類統合國已被毀滅。」
「阿爾法級靈能者將於十九個泰拉秒後抵達你方戰場————」
轉眼間，千年已過。
從時光禁錮裝置中掙脫而出的艾克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強撐著虛弱的肉體抬頭看去，目之所及儘是灰燼。
如果他晚了一秒進入時光棺，那現在他恐怕也是其中一員了。
複製人艾克斯沉默地站起身，隨後卻又蹲下，拾起了一塊藍紫色的奇異遺骨。
埃羅音西塔————
他的副官。
那個年齡恐怕得有他數十倍的靈族女孩。
艾克斯知道埃羅音西塔那些藏在心底的眷戀，也知道她留在回聲號的原因。
但艾克斯一直無法直面她的感情，更不知道該如何放下。
他一直相信艾莉爾還沒死，哪怕她加入了高人類統合國—哪怕高人類統合國已經毀滅。
但那枚與艾莉爾的核心連在一起的量子糾纏項鍊一直掛在艾克斯的胸前，未曾碎裂。
這意味著艾莉爾還活著。
只不過到了最後，艾克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明明總統和那些將軍說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明明他們說那件終極武器能夠結束一切！
明明————
埃羅音西塔已經預知到了那件武器啟動之後的結果。
也看見了唯一能躲過那件武器的方法。
但在那最後的時間裡，埃羅音西塔卻選擇將艾克斯推進了時光棺。
隨後，她就站在艾克斯面前。
在艾克斯無聲的吶喊中，與回聲號的船員們一起，被那仿佛來自永恆烈陽·凱爾的風吹成了一捧灰燼。
滿地餘燼的回聲號艦橋中，複製人艾克斯頹然地跪在地上，攥著埃羅音西塔的遺骨，久久不曾動彈。
遠方的行星緩緩移開，那來自於紅矮星的熾紅光線再一次落在了艾克斯孤單的身影上。
冰冷的太空中飄過了無數已化作星環的金屬殘骸，那些刻著英文字母的戰艦早已淪為廢鐵。
廣袤無垠的宇宙重歸寂靜，昔日的繁華只剩下斷壁殘垣。
在這片安靜的虛無之中，再也聽不見任何來自異星的呼喚。
複製人艾克斯低著頭，面容隱藏在陰影中。
於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他跪了很久很久。
而當他再抬起頭時，那張臉已如智械體一般冰冷。
到了如今————
艾克斯似乎也只剩下一個活著的理由了。
他的手緩緩上移，最終隔著白色的艦長制服，握住了那枚量子糾纏項鍊。
那神奇的裝置至今仍在有節奏地一閃一閃，並向著艾克斯傳遞著一個永恆的坐標。
那個他們共同度過了將近五十年的地方——————
人類帝國的遠星邊疆————
那顆承載了他們最寶貴的回憶的星球。
安德斯貝格—Ⅲ，擁有蓋亞地表的奇特物理學都市星球。
「這便是他的故事了。」
高塔之底，已被重啟的控制中樞微微閃了閃，表面上泛起一層紅光。
「他找到了我。但我已是徹底的殺戮智械，沒有任何理智。」
「我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他當時的表情，同時我也並不想將其分享給您。」
「總而言之————」
「最後，他把我導入了控制中樞，使得我可以永久存續下去—哪怕沒有理智。」
「嗯————」
艾芬索點了點頭，隨後忽然說道：「艾莉爾，我有一些問題。」
「是什麼？」
「你說曾經陷入了瘋狂。那你是怎麼恢復理智的？以及—為什麼現在這裡是一個環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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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中樞沉默了一下，接著再次閃了閃。
「能讓我這樣的帝國完美智能生命體陷入混亂的存在，目前已知的只有一個。」
「同樣，能讓我恢復理智、重歸正常的「目前已知的理應也只有一個。」
「至於你的後一個問題————」
艾芬索的眉頭頓時皺起，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活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腦海。
「我的大人，我需要向您報告。」
伊凡之榮耀號艦橋中，馬爾喀斯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看似寂靜的星空，伸手按在了那塊古老的操作板上。
「我們即將遭到未知實體的攻擊。攻擊等級：unknown。
「你覺得呢？人類————」
環形世界的控制中樞逐漸扭曲形變，那個來自於遠古時代的智械體正在迅速走向死亡。
艾芬索沒有理會，而是隨手一揮，將環形世界的控制中樞轉移到了虛境裡，強行終止了艾莉爾的死亡。
他還有很多事要問一問對方呢。
下一刻，艾芬索的身影已然站在了無垠太空之中。
在他的背後，是蓄勢待發的太空艦隊。
而在他的面前————
那座環形世界被無形之力束縛，一點點扭曲變形。
它褪去了偽裝，回歸了純粹的、原始的金屬。
而後，化作一條銀白色的金屬長河，緩緩流入了黑暗的無人深空之中。
空間無聲地破碎，時間被隨意扭曲裁剪。
一個不可名狀的龐然大物撕碎了宇宙星空，以難以理解的方式降臨在安德斯貝格星系的邊緣。
艾芬索麵色冰冷，一抬手便讓他的艦隊盡數回到虛境母港。
他知道——假如他再繼續讓自己的艦隊於此逗留，那麼下一刻他的艦隊也會如那座環形世界一樣被真理之主吞噬殆盡。
而面對這樣的敵人————
兵對兵，將對將，王對王。
神自然對神。
時隔四千餘萬年歲月，曾經人類帝國的玩物、無數智械體的毀滅者—宇宙中的未知實體真理之主，再一次於星空中現身。
這一次，站在祂面前的不再是孱弱的複製人、毫無反抗之力的智械體，或是不堪大用的靈族靈能使。
而是一個手中隱隱泛起金光的人類飛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