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164:永恆燃燒的羽翼

  第166章 1268:永恆燃燒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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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瑞玻斯率領著騎兵軍團,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紅港方向奔襲而去。

  紅港要塞已被敵軍占領,敵軍兵力也已被探明。

  弗倫茨貝格師、第七戴爾蘭尼旅、第二維可瓦羅旅、那烏西卡師,第四騎兵軍團幾乎出動了一大半,中央集團軍為了奪回退路已經派出了所有能出動的力量。

  而西方集團軍也派出了第一騎兵軍團的第五艾托利亞旅、第三維可瓦羅旅兩支騎兵部隊前來增援。所有尼弗迦德騎兵合計一萬七千人,正在向著紅港大橋集結,並準備組成臨時性的第五騎兵軍團,向著南方的辛特拉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掃蕩,以最快的速度確保後路和後勤。

  而臨危受命,指揮第五騎兵軍團之人,便是漢金尼·布萊德利中將。

  漢金尼中將一向求穩,他拒絕了部下立刻向辛特拉進軍的提議,而是繼續守住紅港大橋,等待最後一支騎兵部隊從第一騎兵軍團抽調來的阿因師的增援。

  對他來說,前方敵情未知,整個辛特拉地區都是一片戰爭迷霧,該地區的所有友軍均已失聯,所有據點均已失陷,這意味著高度危險。

  他現在肩負重任,要是貿然行動葬送了第五騎兵軍團,那也等於葬送了中央集團軍和西方集團軍,也約等於葬送了整個帝國——————

  在漢金尼中將焦急的等待中,阿因師卻遲遲未到,眼看著正午都已經過去,最終他不得不下令開始渡河,然而隨後————他卻等到了厄瑞玻斯統領的騎兵軍團。

  三月二十九日,騎兵軍團抵達卡根,並在此更換了裝備。

  第六旅與第八旅全員換裝重甲,整個太陽十字騎士團所擁有的七千多副帶翼鎧甲幾乎都被調來。

  這些由艾芬索打造出的鎧甲擁有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防禦力,幾乎沒有任何武器能破開它們的防禦。

  整個騎兵軍團脫胎換骨,此刻的他們也許可以稱之為—翼騎兵軍團。

  而掩護重騎兵作戰的重任則交給了凱拉的亡靈軍團。

  它們雖然戰鬥力不強,那些骨制鎧甲和武器並不實用,但卻勝在數量龐大,且不死不滅,同時與凱拉的思維互聯。

  這些骷髏馬騎兵最適合打頭陣,既能為敵人帶來恐懼,也能用不計代價的自殺式衝鋒強行攪亂敵軍的陣型,為翼騎兵的毀滅性衝鋒做鋪墊。

  但即便有了殺手鐧,也做了最充足的準備,厄瑞玻斯卻還是覺得不夠。

  他們的人數終究太少,不算那五千多亡靈以及在對岸伺機而動的阿喀琉斯的話,正經的騎兵滿打滿算只有六千餘人。

  面對一萬七千敵軍,厄瑞玻斯實在沒有必勝的把握,更沒有將其全殲的信心或者全殲對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如果僅僅是擊潰對方,那反而會造成一場災難那些被打散了的尼弗迦德騎兵會在雅魯加河南岸四處遊蕩,而如今僅有民兵和少量士兵駐守的各地城鎮很難抗衡這些潰兵的襲擾,假如潰兵聚集到百人規模,甚至會有城鎮被他們攻陷。

  清理潰兵則要牽扯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大量精力,騎兵軍團會被拖在此處一段時間,這無疑會貽誤戰機,並且打亂原來的戰略部署。

  厄瑞玻斯向著戴克里先做了匯報,而戴克里先左思右想,最後卻只能想到一個辦法一一那就是去找艾芬索。

  而艾芬索卻並沒有選擇出手相助,他知道但凡自己出手的戰爭都會變成一場個體武力對群體武力的碾壓。

  他想了想,覺得也許是時候試試世界之喰煞所賜之物了。

  厄瑞玻斯很快便得到了一條來自艾芬索本人的命令一將那把他此前賜下的血色小劍用出吧,雖然如今並非軍團存亡之際,但該用之時,也毋需猶豫。

  他讀完這句話後還尚且有些疑慮,猶豫要不要將如此珍貴的東西用在此處。

  但遠在天邊的艾芬索好似早已看穿了厄瑞玻斯的想法,他早早的就在信紙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不夠還有。」

  既然如此,厄瑞玻斯也不再繼續擔心下去了。

  三月二十九日下午,翼騎兵軍團收到來自斥候的消息,尼弗迦德大軍已經開始渡河,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紅港大橋上化作一條長龍,緩緩向著南方前進。

  厄瑞玻斯沒急著出擊,他先是放出了此前艾芬索給予他的沙之眼,用來監控遠處的戰場情況,隨後便開始了等待。

  他必須儘可能的放尼弗迦德人過來,越多越好。要是留在大橋北岸的尼弗迦德軍隊太多,那阿喀琉斯很可能無法做到直接堵住橋頭,與他對尼弗迦德人進行前後夾擊。

  而在大橋上看著己方軍隊緩慢行軍的漢金尼·布萊德利也愈發緊張起來,他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今天的溫度格外寒冷,風中也似乎夾雜著未知存在的哽咽與低語。

  在遠處的樹林,樹枝隨風搖動,好似因風而動,也好似其中暗藏伏兵————

  在這種情報一片黑的情況下,由不得他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如果是正常情況,他肯定會分散部隊,依靠渡船渡河,在不同的地方登陸,而非集中在這座大橋。

  但現如今雅魯加河兩岸的所有渡船、橋樑基本上都被燒毀、破壞,唯獨留下了這座紅港大橋還完好無損————漢金尼很懷疑其中有什麼貓膩,也許這就是一個陷阱?但這裡已經是他唯一的選擇了,要不然就只能靠浮橋,但那完全不可能。

  早春的雅魯加河上到處都是從上游飄來的尖銳冰凌,這場凌汛直到四月中才會結束。

  而在此之前,有著這些冰凌存在,搭建浮橋的成功率為0。

  觀望著對岸的漢金尼腦海里已經幻想了無數次敵軍忽然從某個特角旮旯、視野死角殺出,而後將他的先頭部隊擊潰在橋頭,阻撓他們繼續南進。

  但直到第二維可瓦羅旅已經全部通過了紅港大橋,並且重新騎上了馬、穿好了鎧甲,甚至完成了整隊,敵人也始終沒有出現。

  一切平靜如常,但漢金尼卻一點也沒有感到放鬆,反而愈發緊張起來。

  這一切給他的感覺可不像是真正的平靜,反而像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山雨欲來,風先滿樓。

  漢金尼的偵察兵一次又一次傳回前方未發現敵情的報告,他又一次又一次讓偵察兵們繼續探查。

  但很快,漢金尼知道他不必再折騰這些可憐的偵察兵了。

  當第二維可瓦羅旅、第三維可瓦羅旅、第七戴爾蘭尼旅、那烏西卡師全部渡河,弗倫茨貝格師正在通過大橋的時候,遠處忽然揚起了一片顯眼的煙塵。

  敵人來了。

  幾公里外就可以看見,他們遠道而來,早就超過了偵察兵的偵察範圍。

  漢金尼中將一把搶過迪倫·德·辛托利亞·米利恩少將的單筒望遠鏡,對著遠處一看,卻瞬間目瞪口呆。

  那一刻他想起了此前聽聞過的狂獵傳說。

  無止境的亡靈軍團裹挾著若有若無的黑色的烏煙瘴氣,伴隨著刺骨的冰冷寒霜,攜帶著各種造型可怖的骨制武器,向著他們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晴朗又清澈的早春藍天在此刻竟有些褪色,漢金尼中將眼中的世界在那股未知魔力的影響下逐漸泛起了灰白之色。

  千萬隻白骨馬蹄踏過大地,震得大地隆隆作響。

  無頭騎士們高舉著太陽十字的軍旗,毫無顧忌的保持著急速衝來,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在尼弗迦德人的軍陣上碰的頭破血流。

  漢金尼在發現大量馬匹隨著敵軍接近而受驚之後,當機立斷命令那烏西卡師、第七戴爾蘭尼旅和第三維可瓦羅旅全員棄馬,以步兵陣型結陣迎敵,並且用出了最經典的槍兵方陣來克制騎兵。

  跟在凱拉的亡靈軍團身後的翼騎兵軍團完美的隱匿了身形,沒有被漢金尼第一時間發現。

  厄瑞玻斯深吸一口氣,忽然按住了自己的左臂。

  那個血色短劍的紋身瞬間亮起,他眼中的世界隨之發生了變化。

  當整個世界都在扭曲、形變,當萬物的色彩都在混淆中走向混沌,他看見了一道偉岸的身影屹立於天與地之間。

  血紅色的黃銅之主沐浴著天界的藍紫色洪流,背對著他,注視著前方的滔天血海。

  袖手持戰斧,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

  厄瑞玻斯的感官都快要爆掉了。

  他的神智無法接受這數量多到堪稱恐怖的信息,他的理智無法在無窮無盡的怒吼與低語中保持如初。

  一股怒火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宛如草原上的野火一樣肆意蔓延。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發出一聲貫徹心扉的怒吼,隨後追隨著偉大的黃銅之主,踏上那燃遍星海的無盡征途。

  轉眼間,他就要迷失在滔天血海之中————

  而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一片詭異的猩紅之中,那抹白髮是那麼的顯眼。

  他擋在了厄瑞玻斯身前,將其護在身後。

  他直面著黃銅之主,驅散了神明的蠱惑。

  他輕輕抬手,便有萬丈溫暖的光輝綻放。

  那金色的光灑遍天界,淹沒了蒼生,也撫慰了蒼生。

  這並非生命之織縷由無數根細絲織成的治癒之光,而是真真正正的、最為純粹的光。

  厄瑞玻斯看見了庇護和救贖,仿佛那便是他信仰的化身,也是他一生使命的終點。

  那人回過頭去,看向了他。

  隱藏在飄揚白髮下的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但厄瑞玻斯就是知道對方是誰。

  那道身影的光芒愈來愈亮,神聖的氣息縱橫捭闔,最終橫掃了厄瑞玻斯眼前的一切。

  在空蕩蕩的一片光中,一顆金色的太陽就此升起。

  祂永恆燃燒,祂永世長存。

  祂永遠是我們生命中的指路明燈————

  厄瑞玻斯面前的世界逐漸褪去了色彩,天界的萬物猶如玻璃窗上的雨滴,一點點從他的視線中流下。

  他低頭一看,卻見自己已經將那把血色小劍抽了出來。

  「鋥!」

  厄瑞玻斯用力將其向下一擲,那把小劍瞬間落到了地上。

  下一刻,他與正在默默遠程觀察這一切的艾芬索都明白了這件喰煞所賜之物是如何改變一場戰爭的勝負的————

  沒有什麼玄學的命運,也不依靠什麼冥冥中的運氣。

  能贏得勝利的,唯有那至強的力量。

  喰煞賜福,血色相伴。

  整個翼騎兵軍團逐漸被猩紅的詭異霧氣所籠罩。

  厄瑞玻斯震驚的看著自己的手,他知道那股自魯恩·魯斯之戰過後便逝去的強大力量又回來了。

  其餘的諸多老兵們也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那種神擋殺神、無往不利的感覺他們永遠無法忘記。

  他們的力量正在緩緩提升,那冥冥中的聲音告訴他們,只要奮力殺敵,就會得到更多的恩賜————

  強忍著內心的興奮,厄瑞玻斯下達了最後一條命令。

  全軍放棄原有戰術安排,全部換上騎兵長槍。位置則依舊保持在亡靈軍團後方一公里的位置,留足緩衝空間,防止戰馬受驚,並讓亡靈軍團有充足的時間打亂敵軍陣型。

  而己方的活人騎兵則分為兩部,前部組成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楔形陣————然後,中央突破。

  後部則一分為二,向著左右兩個方向進行迂迴,隨後進擊敵軍側翼,進行左右包抄。

  死人與活人騎兵呼嘯著向著雅魯加河的方向衝去,翼騎兵軍團的士氣隨著時間流逝指數級提高。

  在那股猩紅血霧的籠罩下,他們只覺得自己已經無所不能,刀槍不入,徹底無敵於天下。

  而現在他們渴望戰鬥!他們渴望奪下一場輝煌的勝利,砍下敵人的頭顱,以此來誇耀他們的勇武!

  用血來洗刷過去,用頭來鑄就明天!

  他們的意志合而為一,順著靈能的連結,一路向上震盪而去,最終在磅礴的虛境中造成了一片微弱的迴響。

  世界之喰煞將戰斧用力往地上重重一杵,自光被這場即將爆發的人間血戰牢牢吸引。

  而凡世之中,一片異象也隨風而起。

  天空逐漸陰沉,那灰白的雲層開始飄落詭異的灰燼。

  翼騎兵們的眼中開始閃爍起明滅不定的紅芒,那一桿杆騎槍的槍尖也浮現起點點紅光0

  既然他們心中的怒火已經熊熊燃燒,那喰煞也絲毫不吝惜於將心靈的世界映射到現實。

  於是,一片火光隨之燃起。

  幻象之火在翼騎兵們背後的羽翼上顯現,其只是虛浮的游離於表面。

  遠方冷汗直流的漢金尼也立刻注意到了那不正常的火光,他仔細看去,立刻便發現了救贖之翼旅的軍旗。

  而在軍旗之下,是無數密密麻麻的造型奇特的重騎兵。

  漢金尼手中的望遠鏡跌落在地,鏡片摔得粉碎,迪倫·米利恩少將心疼的將其拾起,頗為不滿的看了漢金尼一眼,隨後就聽見這位中將大人喃喃說道:「完了,完了。」

  短短片刻之間,數千亡靈騎兵已經抵近。

  那些無頭騎士們張牙舞爪,面對那烏西卡師的第一道盾牆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在凱拉的命令下繼續加速向著面前的鐵壁開始了死亡衝鋒。

  而亡靈群中的凱拉此時的模樣已然和邪祟無異。

  她的雙手被黑色的、流動的不明物質所覆蓋,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漆黑,且眼中還不斷流淌出黑色的淚水,划過她的臉頰後又染濕了她的衣領。

  而她的金色長髮更是不復過往的飄逸柔順,反而乾枯捲曲,猶如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散發著暮年特有的瀕死氣息。

  如果讓一個獵魔人見到了此時的凱拉,恐怕會下意識的以為這是某種未曾被書籍記錄的妖靈————

  「來點靈能,親愛的。」凱拉說道,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臉上的兩道黑色淚痕愈發凝實,「我會給他們個驚喜。」

  在她身旁的除了維克國王之外,還有著三名與眾不同的亡靈騎士—它們的血肉已經全部被削去,只剩下一副骨架,但是它們中的每一個都被某種扭曲的紅色幻影所糾纏,同時也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危險氣息,並且伴隨著來自黃銅之主的壓迫感。

  這是艾芬索為凱拉專門派來的保鏢——這三個骷髏都是被世界之喰煞的勇士所附身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幾乎沒有敵手,在亂軍中保護凱拉脆弱的本體綽綽有餘。並且它們除了擁有堪比半神的戰力,也能充當艾芬索的傀儡,為他傳話,也為他傳遞力量————

  「你的理智正在被死亡拖入深淵。」艾芬索的聲音在凱拉耳邊響起,他平淡的說道:「等過段時間你的任務結束,你得來找我一趟。」

  「好吧。不過現在你總得支持支持我吧?要是你不幫我,那我的法術效果以及戰果恐怕會大打折扣呢。」

  「唉————」

  艾芬索嘆息一聲,遠在凱爾海恩鍊金魔法師塔的他揮了揮手,便憑空在千里之外生成了一道風,用力揉了揉凱拉的頭頂,將她本就一團亂糟糟的長髮攪的更亂。

  「給你,給你,都給你。」

  他無奈的說道。

  「很好。」凱拉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手上的黑色不明物質開始有節奏地一起一落,好似潮起潮落,同時在所有亡靈騎兵的骨制武器上也紛紛浮現出了點點不祥的黑色斑點。

  死亡的氣息在其中沉浮,混在一眾死人中顯得毫不起眼。

  看著前方愈來愈近的尼弗迦德軍陣,凱拉的笑容愈發詭異,那嘴角以誇張的角度幾乎咧到了耳根。

  在接戰前的最後時刻,她像是抱怨似的對著艾芬索說道:「別太偏袒特莉絲那個表子,我也要靈能,我也要永久使用權!」

  「那是個意外,而且你難道願意當我的眷屬?提醒一下,這個詞和奴隸是同義詞。」

  「難說~」

  凱拉別有意味的嘟囔著,毫無顧忌的在眾多亡靈傀儡的掩護下沖入了敵陣。

  能被世人銘記的女術士不多,她們的名聲更多是在術士群體內部流傳。

  然而在今天之後————凱拉很有信心能讓自己的大名響徹天下。

  只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就是了。

  「該死的!」

  「不不不!」

  「這他媽是什麼!」

  「太陽在上!天神保佑!」

  「邪惡的魔法!日輪會驅散你們的!」

  不論此前的士氣有多麼高昂,作戰意志有多麼堅定,在這一刻所有一線的尼弗迦德士——

  兵的心態都是崩潰的。

  他們和無數敵人作戰過,但還是頭一次和死人交手。

  尤其是他們看清這些無頭騎士身上所穿的熟悉服飾之後————這些死人也曾是他們的戰友!而現在他們卻在死後被復活,又被邪惡的魔法操控著戰鬥!

  假如他們也死在了這裡,那他們是否也會面對同樣的命運?

  恐懼不可避免地在前線士兵之間傳播開來,但他們卻並沒有恐慌。

  今天在紅港大橋南岸列陣迎敵的都是老兵了,他們自然知道戰場上畏懼敵軍,轉身逃跑的嚴重後果。

  要麼被督戰隊處斬以做效尤,要麼以一人之力帶崩整個軍陣,隨後所有人一起被敵人屠殺殆盡。

  所以哪怕死,也絕不能跑!

  「守住!一定要守住!」

  前線的軍官聲嘶力竭的大喊著,手中的長劍已經揮舞到麻木,砍翻了一個又一個死人。

  這些死人倒也不難解決,那些骨制武器壓根無法對尼弗迦德士兵的鎧甲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只能在盔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古怪月蝕烙印。

  而尼弗迦德士兵們只需要用武器猛擊這些死人的胸口,或者破壞它們的四肢關節,就可以驅散操控著死人的魔力,就能令其真正安息。

  但是它們的數量太多,又不計代價的前仆後繼進行自殺式衝鋒,即便是尼弗迦德士兵們再如何頑強抵抗,也不由被這些亡靈沖的開始向後緩緩推去,原本的步兵方陣也逐漸出現了凹陷。

  那些死人正在推著他們走!而他們的拼死頑抗卻連穩住戰線都做不到!

  一個又一個同伴倒下,被那些死人拖走,而後發出幾聲令人不寒而慄的悽厲慘叫便再無聲息。

  更別說————在這些亡靈的後面,大的已經要來了!

  「庇護之光!」

  厄瑞玻斯一邊通過著沙之眼於高空觀察著戰場,一邊發出了一聲怒吼。

  回應他的則是整齊劃一的齊呼。

  「庇護之光!!!」

  裝甲翼騎兵們大聲喊道,他們訓練有素,士氣高昂,渾身已被血霧所籠罩。

  「救贖之翼!」

  厄瑞玻斯再次吼道,他所統御的千軍萬馬也再次回應。

  「救贖之翼!!!」

  「擊垮他們!」

  裝甲翼騎兵不再控制馬速,在距離敵軍還有兩公里時開始了提速,並且齊刷刷的將豎直向上的騎槍放平。

  如林般的槍林倒下了,那如周天星辰般閃耀的寒芒也消失不見。

  原本被平舉著的軍旗也開始隨著騎士埋低身子,向著前方傾斜。

  紅港大橋上的漢金尼看著這一幕幾乎目眥欲裂,他拼了命的催促著第二維可瓦羅旅向右翼進發,務必攔住敵人意圖極其明顯的遷回部隊,同時讓第五艾托利亞旅向著左翼開進,擋住敵軍另一支迂迴部隊。

  現在漢金尼只期望第七戴爾蘭尼旅、第三維可瓦羅旅還有那烏西卡師能擋住敵軍的第一輪衝鋒————只要等弗倫茨貝格師完成渡河,完成整隊,那一切都還有的救。

  至少他們可以向著側方機動,離開橋頭這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到時候無論是撤退還是反擊,都有著充足的選擇餘地。

  此時此刻————漢金尼·布萊德利中將也只能滿頭大汗的看著遠處的大批翼騎兵以極速接近,緊張的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那些人,那些北方人一他們這一刻展示出的力量,讓漢金尼都為帝國感到恐懼。

  目測至少五千人的具裝甲騎,人馬皆披甲,人馬皆重甲,這簡直不可思議。他從未想過在這片大陸上還有除帝國外的勢力能組建起如此規模的重騎兵部隊。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他們哪來的錢?他們又怎麼養得起這樣的部隊?

  今天真是見鬼了一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見鬼,他今天見到了死人軍隊向著活人發起進攻。這些北方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卑劣,為了贏得戰爭不惜動用如此野蠻殘忍的黑魔法,簡直是文明的恥辱。

  但可惜————漢金尼有些難以壓制住心底的絕望,止不住的開始幻想這場戰役最後的慘烈結果。

  一切都完了,一切全完了。

  他對於能否反敗為勝沒有一點信心,甚至對於能否帶著己方部隊逃回去都不知道。

  難道他們註定要被這些野蠻人擊敗?

  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裝甲翼騎兵軍團的速度已經逐漸提起來了。

  從正常的小跑到快跑,他們的速度從十公里時速提升到了十五公里時速。

  而當距離抵近至五百米時,速度進一步提升,重騎兵進入了全速衝刺階段,速度最終飆升至三十公里時速。

  這已經是馬匹的極限了,沒有馬能保持這樣的極速狀態超過五分鐘,否則馬匹就有可能出現肌肉溶解,進而直接報廢一匹上好的戰馬。

  但這短短時間的極速也足夠了當一個連人帶馬以及鎧甲武器超過兩百公斤的移動鐵塔,以三十公里的時速向前衝刺,這世上就已經沒有什麼能擋住他的了。

  重騎兵一旦開始衝刺就無法停下,他們只會在敵陣中一路衝刺,直到馬匹體力耗盡或被敵人拖下馬為止。

  裝甲翼騎兵軍團完全沒理會還在與尼弗迦德軍隊糾纏的亡靈軍團,直接無視了那些死人的存在,仿佛要連著它們一同碾碎一樣。

  旌旗於獵獵風中飄揚,鎧甲閃亮華麗奪目。

  他們攜毀滅之意而來,欲要踏平面前的一切目標。

  猩紅血霧愈發濃烈,好似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殺戮盛宴。

  前線的尼弗迦德軍隊此時還在被亡靈軍團糾纏,但在他們的後方已經有新的長槍方陣重組,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和軍官們第一時間完成了漢金尼下達的命令,迅速組成了兩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由手持劍盾的步兵組成,他們幾乎算是敢死隊了,因為在敵軍重騎兵即將不分敵我的一路碾壓而來的時刻,他們還在一線與那些亡靈廝殺。

  第二道防線由以長槍為主的步兵構成,他們是抗騎兵部隊,負責遲滯敵軍重騎兵的行動,避免被敵軍衝垮陣型。

  而在最後,漢金尼·布萊德利親率大量下了馬的重裝士兵組成了預備隊,隨時準備在敵軍重騎兵被長槍方陣拖住時上前大開殺戒。

  這一切看起來已經完備了,至少漢金尼中將已經絞盡了腦汁,用出了自己的畢生所學,把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全都安排的盡善盡美,不留疏漏。

  只不過————

  當裝甲翼騎兵在厄瑞玻斯身先士卒的帶領下衝到距離尼弗迦德大軍不足五十米位置時,凱拉掐準時機,瞬間斷開了所有亡靈的魔力聯繫。

  一瞬間,無數骷髏馬散架,無數骨架稀里嘩啦的落了一地。

  那些無頭屍體失去了動力,剎那間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

  而他們所穿的骨鎧,手持的骨劍,也統統在這一刻化作塵埃隨風散去。

  一線廝殺的尼弗迦德士兵錯愕不已,他們提著手中還沾著骨渣與腐肉的劍與盾,看著那遍地散架的亡靈又驚又喜。這些難纏的敵人居然一瞬間全都自我崩潰了?難道是這種魔法有時間限制?還是操控這種魔法的術士被解決掉了?

  可下一刻,在遠處的凱拉伸手向前虛托,一團濃密的黑色煙霧隨之在她掌心凝聚。

  她有些迷醉的看著這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煙團,仿佛這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煙團一跳一跳的,似在涌動,而與之呼應的則是前線無數尼弗迦德士兵身上的各種黑色月蝕烙印。

  在某一瞬間,這片河邊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源自本能的恐懼。

  那是令人窒息的死亡的味道————

  有人稱其為世間最惡毒、最邪惡的魔法,是理應永久從歷史上抹去的存在,它的存在便是對生命本身的褻瀆。

  而凱拉則願稱其為世間最強大、最完美的攻擊魔法,是死靈法術登峰造極的象徵,也是人間永恆不變的法則。

  古代人類掌控了它的力量,創造出恐怖的巫術,卻又被那些愚昧的人排斥,最終失傳。

  而今,她又靠著自己的智慧將其從塵土中拾起,令其再度綻放光輝。

  其名為原初之死。

  或者說,厄恩斯卡德死咒。

  凱拉那張詭異可怖的臉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隨後一把捏碎了那團死氣。

  死咒的烙印已經刻好,亡靈軍團也完成了他們最後的使命。

  而今她只不過是手指微微一動,便能瞬間終結數百上千條生命。

  日暮時分將至,喪鐘又為誰而鳴?

  「嗡————」

  下一刻,一道沉重、充滿哀傷與悼念之意的鐘聲隱隱約約的響起,傳到了在場的每個人心中。

  有人聽見鐘聲,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有人聽見鐘聲,卻感覺到了通體冰涼。

  似乎他們的靈魂正在被某種東西抹去,似乎他們的血液已經失去了溫度————

  在靈能的加持下,凱拉的死咒烙印得以突破原有的限制,瘋狂的印在了所有被亡靈軍團碰到的尼弗迦德士兵身上。

  當她終於引爆眾多死咒烙印,她的魔力又在靈能加持下開始了瘋狂的擴散。

  從事實來看,她已經創下了一個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的記錄。

  這世上從未有人如她一樣,一瞬間咒殺足足一千兩百五十七人————

  「撲通!」

  「撲通————」

  「撲通。」

  在無數尼弗迦德士兵驚恐又不解的注視下,原本站在他們最前方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死的毫無聲息,連話都沒有說一句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瞬間殺死了他們,但沒人看到那是什麼。

  就仿佛那些人是紙紮的小人,隨著一陣風吹過來,便紛紛被吹倒在地。

  殺死他們的是魔法?是怪物?是詛咒?是武器?

  越是猜測,人們就越是害怕,連那風的哽咽落在他們耳中都像是怪物的咆哮。

  死去的人死不瞑目,活著的人在疑惑中驚懼不安。

  這駭人聽聞、超出他們理解的一幕帶給了此時的尼弗迦德軍隊的恐懼已經難以用言語衡量,但此刻的他們早已無暇分心多想。

  因為隨著無數前線士兵在一瞬間倒斃身死,尼弗迦德軍隊的第一道防線也土崩瓦解。

  越過那重重屍體,那些身負燃燒羽翼,渾身被紅色霧氣籠罩的恐怖重騎兵已經抵近。

  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他們排山倒海的襲來,好似一道銀白巨浪。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衝擊的準備,咬緊牙關,秉著最後的勇氣守在了各自的崗位上。

  沒有一個人潰逃,沒有一個人崩潰,所有剩下的尼弗迦德士兵都奇蹟般的保持住了作戰意志,選擇與身邊的同伴們同生共死。

  至於各自究竟是生是死,那就全看接下來的運氣了。

  此時幾乎所有人都預見了接下來的畫面一血肉踐踏成泥,白骨堆積如山,而我們在屍山血海上繼續死戰不休,戰至終章————

  不死不休,不留俘虜。

  他們將會互相殘殺,直至有一方徹底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