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163:長路歸鄉

  第165章 1268:長路歸鄉

  三月二十七日。

  騎兵軍團奉命前往蘭多爾頓地區的海灘,阻擊於此地登陸的尼弗迦德部隊—馬恩師與第五艾托利亞旅,步兵騎兵合計約四千五百人。

  這是個登陸的好地方,如果艾芬索來到這裡,大概能回想起一些泛黃的回憶————

  昔日遍布辛特拉人骸骨的海灘,而今鋪滿了尼弗迦德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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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旅與第八旅組成的騎兵楔形陣在尼弗迦德軍隊剛剛全部下船的微妙時刻突然出現,瞬間給予了馬恩師與第五艾托利亞旅極大的驚嚇,也牢牢吸引住了他們的注意力。

  等他們匆匆結成防禦陣型,把目光和防禦重心全部集中在第六旅與第八旅所在的北方時,厄瑞玻斯率領的第三旅自南方出現,向著他們的後背發起了衝鋒。

  一整個裝甲騎兵旅的衝鋒是毀滅性的,是不可阻擋的。

  翼騎兵們提起了各自的武器,同樣組成了楔形陣。

  最前排的裝甲龍騎兵抬起了火繩槍,在抵近後立刻發起了一輪齊射,隨後直接轉而握住了火繩槍被特意加長的握把,揮動著那粗重的鐵槍管,將其當做戰錘一般使用,砸在了一個個敵人的腦殼上。

  緊隨其後的是裝甲弓騎兵們的又一波遠程打擊,而後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弓箭,同樣掏出了各自的戰錘、鐵鎬。

  而那密密麻麻的裝甲槍騎兵則永遠負責擔任擴大缺口的重任————

  厄瑞玻斯沒有再去玩什麼特別的戰術,而是使用了最老套、最經典,也最好用的騎兵戰術。

  中央突破,兩翼包抄。

  具體便是救贖之翼旅的裝甲騎兵負責將敵人撕成兩半並向左右驅趕,瑪那達旅與莎依拉韋德旅分別猛攻敵軍兩翼。

  左翼的敵軍很快便被趕下了海,有的淹死有的被殺,海灘上轉間便是屍橫遍野。遠處的帝國海軍還嘗試派兵來救,但很快就被第三旅的裝甲龍騎兵用重新裝填好的火繩槍一番齊射,雖然沒造成多少傷亡,但卻直接嚇退了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水兵。

  右翼的敵軍則嘗試著向蘭多爾頓地區的森林逃竄,試圖依靠這裡的地形阻隔騎兵的追擊,但在他們進入森林之前,便有兩道身影先從森林裡走了出來。

  凱拉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她頭戴一頂發著幽幽藍光的白骨王冠,身邊站著手握黑劍並將其高高舉起的維克國王,那仿佛被烈火融化過的鎧甲在陽光照射下正泛著一股寒意。

  伴隨著那詭異的魔力降臨,成千上萬具骷髏再度站起。

  他們有的連骨頭架子都已經殘缺不全,有的則脆弱到走幾步就因骨折形體崩潰,還有的甚至身體上長出了一朵朵蘑菇。

  但是他們卻都在動————他們那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幽的藍色鬼火,除非一錘砸碎他們的顱骨,將其熄滅,否則沒有什麼能真正殺死他們。

  成千上萬具骷髏向著尼弗迦德軍隊湧來,一如他們身後那無窮無盡的海浪潮汐。

  尼弗迦德軍隊的士氣在這一刻徹底崩潰,無數人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到精神失常,陷入了逃避現實的癲狂中。

  就連騎兵軍團的士兵們也被這一幕看呆了,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從上到下都短暫忘記了進攻的命令。

  最後是厄瑞玻斯最先反應過來,催促著救贖之翼旅的士兵們立刻對敵人發起第二輪衝鋒,直接把這群喪失陣型的尼弗迦德人踏平。

  這場戰鬥的收尾環節毫無懸念,尼弗迦德人已經基本喪失了反抗意志,第三旅輕而易舉地屠戮了他們所有人。

  而後厄瑞玻斯就看見凱拉命令維克國王解除了對亡靈的控制,那些失去魔力的骷髏紛紛倒地散作一堆堆鬆散的骨頭,被打回了原形。

  他還以為一切都已經完事了,於是自然而然地拔馬上前,打算請凱拉儘快跟他們一起向紅港方向趕去。

  可緊接著,他發現凱拉忽然抬起了手。

  她身旁的維克國王也隨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啊哈哈哈哈!」

  凱拉忽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尖銳狂笑,猶如邪惡的巫女獲得強大的力量時一樣。

  她笑的肆意張狂,手上的動作也愈發瘋狂。

  厄瑞玻斯聽見維克國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嘆息,隨後那些尼弗迦德人,或者說尼弗迦德人的屍體—他們全都再一次站了起來。

  他們都沒有頭,他們的頭早就被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士兵們割下用來堆小山了。

  但這似乎並不影響這支無頭軍隊的行動,他們紛紛喚醒了那些死去的馬兒,令這些馬兒血肉脫落,內臟流出,最後只剩下一副副骨架。

  無頭騎士們騎上了各自的坐騎,沒有坐騎的則轉而將地上的枯骨收集起來,同樣詭異的打造出了一匹匹骷髏馬。

  他們簇擁在凱拉身邊,保護著她,為她所用。

  而被一眾死人包圍的凱拉也絲毫不顯無措,反而無比興奮,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劍號令著整支亡靈軍團。

  她看向厄瑞玻斯,告訴他可以出發了。

  厄瑞玻斯咽了咽口水,他好像知道為什麼艾芬索會把凱拉派給他們了。

  而事不宜遲,他也來不及去和凱拉做什麼溝通,就不得不帶著手下的大軍向著和紅港方向疾馳。

  只是————

  來的時候還是六千多人,回的時候他們的人數卻暴漲到了一萬多。

  凱拉的笑容也愈發癲狂,那副模樣落在隊伍里所有活人眼中和那傳說中的邪惡魔女沒有任何區別。

  她哈哈大笑,她揮斥方道,她不可一世。

  五千多無頭騎兵與她心緒相通,被她的每一個念頭所操控。

  這些亡靈並沒有真正的自我,他們只會機械、死板的執行來自凱拉的命令。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蜂巢思維。

  而作為當之無愧的那個蜂后,凱拉也是頭一次體會到了統御的快感————

  原來這便是率領千軍萬馬征戰四方的樂趣。

  三月二十八日凌晨。

  月朗星稀,夜風徐徐。

  亡靈們發出的晦澀低語仿佛風的哽咽,迴蕩在幽冷的月光下,又在清澈的夜空中傳揚到萬里之外。

  厄瑞玻斯所率的騎兵軍團在解決掉蘭多爾頓的敵軍登陸部隊後,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行軍,終於抵達了辛特拉城。

  幽幽早春寒夜之中,負責守衛辛特拉城的第七旅第二連見證了這支亡靈軍團的到來。

  骷髏馬的身上掛著些許烏黑的腐肉,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燒,而那些亡靈騎士身披黑色的骨鎧,手持潔白的骨劍,眼中同樣有幽藍鬼火燃燒。

  它們所過之處萬物噤聲,生靈只敢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凡是白骨馬蹄踏過之處,初春的些許青草盡皆結起冰霜。

  而當某一瞬間,遮蔽天空的烏雲悄然隨風而逝————

  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之上,亡靈軍團的全貌得以一覽無餘的展示在世人眼中。

  在那匹最高大的馬上,坐著威風凜凜的維克國王。

  在他的身後,頭戴白骨王冠的凱拉悠然自得。

  第二連的士兵們在經歷過最初的驚駭後又聽著厄瑞玻斯的解釋陷入了沉默,最後他們無言的打開了城門,將準備好的補給運送出去,分發給所有的活人士兵。

  如今已是第六旅指揮官的維賽基德元師則親自來到了辛特拉城的城門前。

  他靜靜的佇立於月光之中,無言的看著那還帶著些許焦黑痕跡的城牆。

  幾天前被薩賓娜的火焰魔法化作一片火海的辛特拉城還沒來得及清理,至今依舊保持著大火過後的樣貌。

  落在維賽基德元帥眼中,卻讓他感覺面前的一切似乎似曾相識。

  當年他沒來得及回到辛特拉城與卡蘭瑟王后共存亡,也未曾見到那慘烈的烈火焚城之日。

  他只能在流亡者的隻言片語、倖存者的含糊描述中想像著那悲壯、悽慘的一幕幕————

  時空在這一刻錯位,這焦黑的城牆與他想像中的五年前一模一樣。

  五年前————

  盛夏如烈火般焚燒。

  假如那一天他也在場,假如那一天他能護在王后身前,假如那一天他能讓王后重拾反抗的信念。

  那現在的世界又該是何種模樣————

  在維賽基德元師眼中,他面前的辛特拉城逐漸開始了時間倒流。

  國破日久,山河仍在。

  城又逢春,草木漸深。

  大河滔滔,淘盡滄桑。

  今日丘墟,昨日華屋。

  那段永遠失去的和平時光,那個永遠消逝的強盛故國。

  那些黑暗混沌的苦難日子,那種萬念俱灰的深沉絕望。

  維賽基德元帥脫下頭盔,以雙手共持,將其按在了胸前。

  他微微低頭,閉上了眼睛。

  兩行老淚縱橫,熱淚遇風卻冷。

  第六旅的辛特拉人也紛紛摘下頭盔,與元帥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這一刻,他們深沉悼念————

  致那些倒在暴政壓迫下的同胞,致那些壯烈成仁的忠誠者。

  他們沒能等到黎明的到來,在見到庇護之光前便不幸的離去。

  他們的身軀葬於玫瑰花海之下,他們的魂靈飄揚於九天之上。

  山河破碎,國難當頭。

  他們的不幸便是我們的不幸,他們的意志便是我們的意志。

  庇護之光保佑,我們終究走到了正確的道路上。

  如今————

  長路已至盡頭,歸鄉時刻已到。

  那些參與過魯恩·魯斯之戰的老兵們輕聲呢喃,他們身旁的同伴們紛紛重複。

  那句話在人群中快速擴散,每一個辛特拉人都在不停的低語。

  千千萬萬道低沉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最終匯聚為一。

  「辛特拉永不亡,長路將歸鄉。」

  風在低語,魂在共鳴。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凱爾海恩,太陽陵園之中。

  一桿斷槍迎著月光佇立,閃亮的槍尖泛起一道幽幽寒芒,魔法銘文有節奏地開始一閃一閃。

  一滴水珠自槍尖滑落,好似露水,也似淚滴。

  得到了菲麗芭·艾哈特的幫助後,第二旅在東線戰場的推進速度堪稱奇蹟。

  僅僅一天時間,他們就攻克了整個瑞文戴爾河谷內的所有尼弗迦德控制的城鎮。

  之後弗雷德里希立刻向南進擊,直抵萊德布魯尼城下。

  這座城市的外圍是大量尼弗迦德人搭建的棚戶、房屋,此刻隨著第二旅大軍到來,這裡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趁此機會,菲麗芭·艾哈特化作的貓頭鷹無聲無息的潛入了萊德布魯尼城中,並迅速解決掉了看守城門的一隊士兵,而後燒斷了鐵鏈,將城門吊橋放了下來。

  早有準備的第二旅士兵們魚貫而入,不費吹灰之力的攻占了這座城市。

  諸多尼弗迦德移民瞬間淪為了難民,在第二旅的驅趕下向著南方瘋狂逃竄,最終直抵貝哈文城下。

  ——

  貝哈文總督從潰兵的口中得知了菲麗芭·艾哈特的存在,於是對於天空中的飛鳥嚴防死守,命令所有弓箭手凡是看見鳥類接近城牆就對其射擊。

  這確實逼退了試圖混在烏鴉群中接近的菲麗芭,但是她落地之後便立刻執行起備選方案。

  之後第二旅的士兵們開始推著大量的盾車接近城牆,這種盾車可以無視弓箭、滾木、

  落石的攻擊,將盾車下方的士兵保護的嚴嚴實實的。

  菲麗芭本人就混在其中一輛盾車裡,她在接近城牆之後便開始準備法術,並且足足憋了半個小時。

  而如此長的預備時間也意味著巨大的威力,當她釋放出自己的魔法時,整個貝哈文都晃了三晃。

  一片地動山搖過後,貝哈文的守軍驚愕的發現有一段城牆站起來了!

  貝哈文北段城牆的一部分直接被菲麗芭·艾哈特強行塑造為土元素,隨後拖著那副正在不斷崩潰的身軀向著城中的守軍肆意揮灑著石塊與土塊,不僅擊潰了北段城牆上的所有守軍,還打散了貝哈文總督的預備隊。

  五分鐘過後,這個被強行召喚出來的土元素形體崩潰,倒在了地上土崩瓦解。

  而第二旅的士兵們也紛紛從北段城牆的缺口湧入,很快便占領了整座城市。

  弗雷德里希鬆了口氣,至此第二旅控制西奧杜拉山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他留下了兩個連的兵力留守貝哈文,又派出了兩個連進駐萊德布魯尼,而自由坡地的民兵也在此時抵達,紛紛加入了守軍的隊伍,牢牢控制住了這條連接南北的要道。

  弗雷德里希隨後帶著剩下的第二旅部隊向著東方前進,繞過了高貢山後,最終抵達了塞萬提斯隘口並控制了此地。

  與他一同到來的還有米薇女王的部隊。

  在見到柯恩之後,米薇女王很快就被說服,不僅接受了太陽十字騎士團提出的合作請求,還補上了此前沒來得及授予柯恩的騎士頭銜,並且以聯絡官的名義就此把他留在了身邊。

  那時的米薇女王心潮澎湃,自從紅港大橋之戰過後,她便跑到了多爾安格拉地區,在此地和尼弗迦德人打游擊,同時向著利維亞和萊里亞進行滲透。

  而現在隨著轉機終於到來,她知道——是時候打回去了!

  在留下一部分兵力布防後,第二旅與米薇女王的部隊合兵一處,組成了一支合計五千人的軍團,開始向著利維亞方向進軍。

  三月二十八日中午。

  格里維辛格。

  曾經尼弗迦德人便是以格里維辛格遇襲為由,向著北方發起了自衛反擊戰爭,就此正式打響了第二次北方戰爭。

  然而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相信尼弗迦德人的那套說辭了。

  屠殺、屠殺還是屠殺,無止境的屠殺與無數次的移民,慘絕人寰的奴役與滅絕人性的驅逐政策,這些事無一不在證明著尼弗迦德人的侵略者本質。

  所以當王師已至的時刻到來,利維亞境內轉眼間便是一片風起雲湧之象,無數早有準備的村莊和游擊隊紛紛主動出人出力,一批又一批的渡河而來,加入了米薇女王和弗雷德里希的部隊。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米薇女王心中的疑雲也越積越深。

  她發現第二旅的士兵們似乎和那些利維亞、萊里亞人都很熟悉。

  她還發現她的子民在見到第二旅之後便下意識的認為他們是北方解放陣線的軍隊。

  最後她又注意到這些前來投靠、加入他們的人們並不是衝著她女王的名號來的,而是衝著北方解放陣線——————

  見時機已到,弗雷德里希也在此時將內幕透露給了米薇女王。

  「所以,北方解放陣線就是太陽十字騎士團?」

  米薇女王看著面前的滔滔河水,似乎有些憂鬱。

  「而瑞德魯————就是阿喀琉斯。」

  「沒錯。」她身旁的弗雷德里希點了點頭,而後接著說道:「他是愛黎瑞恩旅的指揮官,也是一位真正的元老————早在我們建立旅級編制之前,他就是所有輕騎兵的統領,也是我當時的長官。」

  「是嗎?」米薇女王心中的感受愈發奇怪,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在安格林與阿喀琉斯的見面,是他送來了那些至關重要的補給,為利維亞殘軍續了一口氣。

  那時候的她以為這將是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面。

  隨後她又想到之後一她加入北方解放陣線的那一天,阿喀琉斯熱情的握住了她的手,堅定地表示他會幫助世上一切反抗壓迫的偉大事業。

  阿喀琉斯為她送來的急需的武器裝備與各種物資,又派來了在紅港大橋之戰為她守住後背的愛普尼斯等人。

  後來他更是率領那支神兵天降似的騎兵,奇蹟般的以不可思議的戰損比正面擊敗了尼弗迦德的騎兵。

  往日種種浮現心頭,米薇女王此時的感激之情已經溢於言表。

  故人的交情、無私的援助、正義的口號,在這三重影響之下,米薇女王已經對太陽十字騎士團徹底沒了任何牴觸。

  「我代表利維亞與萊里亞聯合王國,向你們表達最誠摯的謝意————也請代我向你們的第四旅指揮官,轉達我個人的感謝。」

  米薇女王鄭重的對著弗雷德里希說道,而弗雷德里希則微微一笑。

  他忽然躬身彎腰,做出了一個傳統的利維亞宮廷禮儀,接著大聲說道:「如您所願,女王陛下。」

  米薇女王再次有些恍惚了。

  哦,她想起來了在當年她的登基大典上,那時不遠萬里趕來參加這場盛典的艾德蘭男爵弗雷德里希一世也曾帶著他的幼子,一同向她恭賀。

  轉眼已是九年時間過去,昔日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經長大成人。

  他繼承了父親的名字和爵位,以弗雷德里希二世的身份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時代已經變了。

  一個太陽落下,一個太陽升起————

  就在此時,一個全身上下都被金屬覆蓋的騎士提著顆腦袋走了過來。

  柯恩拉開面甲,將頭顱丟在了地上。

  「對岸敵軍已經被擊潰了。浮橋安全了,我們可以渡河了。」

  「幹得好,柯恩。」弗雷德里希點點頭,隨後率先和柯恩一同向著遠處走去。

  米薇女王抬頭看向遠方,河對岸的尼弗迦德人已經屍橫遍野。

  身披重甲的獵魔人在戰場上有萬夫莫當之勇,由柯恩打頭陣的重步兵部隊於河對岸背水一戰,硬生生擋住了急著燒毀浮橋的尼弗迦德騎兵的衝鋒,隨後發起了反衝鋒,將其打的落荒而逃。其中柯恩更是陣斬了敵軍的指揮官,將頭顱帶了過來。

  尼弗迦德人的倉促反擊並不能改變局勢,對他們來說,一切都在走向最壞的結局。

  西線戰場已經糜爛,中部戰場則處於對峙,東線戰場更是四處起火。

  三月二十八日,弗雷德里希不僅完美的完成了他奪取西奧杜拉和塞萬提斯隘口的任務,封鎖了尼弗迦德人陸上的最後退路,還成功向著利維亞地區發起了反攻。

  此地的尼弗迦德駐軍無力抵抗,很快便土崩瓦解,倉促逃往萊里亞地區。

  而東方集團軍自始至終也沒有派來任何援軍,好似死了一樣對於利維亞和萊里亞的新王維爾姆的瘋狂求援毫無回應。

  這倒不是東方集團軍指揮官阿達爾公爵蠢到家了,在這種危急時刻還沒腦子的繼續怠軍,而是他壓根騰不出手來穩定後方。

  三月二十八日夜,隨著魔法的光輝照亮夜空,班·布雷坦納的尼弗迦德駐軍遭到了一場大規模的突然襲擊,並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擊潰。

  在那被當做照明彈的火球照耀之下,他們看見了數量堪稱恐怖的精靈軍隊。

  由菲拉凡德芮率領的藍山自由精靈抄起武器,傾巢出動,組成了數千的民兵部隊,再加上數千被法蘭茜絲卡召集而來的、來自世界各地的松鼠黨,以及來自太陽十字騎士團第八旅的三百名精靈騎兵,這支精靈軍隊的規模已經達到了史無前例的萬人規模。

  但使數百年前的精靈們也組織起這般規模的軍隊對抗人類,他們又何至於淪落到如今的這般地步————

  可惜,抗爭的意義他們想了幾百年才想清楚,團結的道理他們爭吵了幾個世紀才論明白。

  預言告訴他們對抗人類只有死路一條,於是他們內部分裂,而那些離開的人勢單力薄,最終恰如預言所示的那樣敗亡。

  他們從未想過————假如無視預言,團結一心,眾志成城,那人類又如何能抵擋他們的反攻呢?

  三十多名來自世界各地的精靈法師在法蘭茜絲卡的帶領下,放出了鋪天蓋地的恐怖魔法。

  有飛沙走石,有疾風如刀,有水火交纏,有電閃雷鳴。

  ————當然,法蘭茜絲卡一個人出的力就比他們加起來還要多了。

  負責守衛城牆的尼弗迦德將領歇斯底里的吶喊著,指揮著士兵們在城頭上冒著頭頂的無數魔法光輝奔走,奮力向著城下如潮水般的精靈們發起反擊。

  他拔劍怒吼,站在城門之上不肯退卻,以身先士卒的方式激勵著士氣。

  焉然之間,他忽然瞥見了那人潮中的一抹紫色。

  那是個紫袍人一她穿著一身華麗古樸的紫色服飾,又披著紫色披風,頭戴紫色兜帽。

  在那一瞬間,紫袍人也抬起了頭,與守軍將領剛好對視。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映出了守軍將領的身影,守軍將領的眼中也浮現出了紫袍人的輪廓。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更是靈魂的鏡子而當兩面鏡子互相對照,便會各自顯現出一條無限向後延伸的鏡子通道。

  守軍將領看見那紫袍人忽然向後一跳,瞬間步入了那重重疊疊的鏡子隧道。

  而後她又向前一躍,並亮出了手中的鋒利骨匕。

  她於現實之中輕輕挽住了他的脖子,用冰冷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嚨。

  寒冷的骨刃仿佛附著冰霜,在觸及他皮膚的一瞬間就讓他脊背發涼。

  「嘩啦!」

  艾達·艾敏一瞬間閃現到了守軍將領的身後,以一個優雅的姿勢扼住了他的咽喉,隨後衣擺翻飛,猶如起舞,僅僅是轉了個圈,就將守軍將領的腦袋切了下來。

  她身上未曾沾一滴血,骨刃上的猩紅更是轉瞬即逝。

  無頭屍體的脖頸噴涌著鮮血倒下,也讓周圍被震撼到不知所措的守軍回過神來。

  他們大聲怒吼著,各自手持兵器,仗著一身重甲向著艾達·艾敏撲了過來。

  艾達·艾敏面無表情,眼中儘是漠然。

  她手中的骨匕舞了個刀花,隨後寒芒一閃,與她一同化作一道殘影,正面迎上了群敵。

  那道紫色的身影翩翩起舞,仿若驚鴻,在人群中肆意穿梭,好似一道永遠抓不到摸不著的幻影。

  一朵朵血花飛濺,一個個士兵倒下。

  這一幕就像是世間最驚艷的藝術品,沒有半點殺戮的粗魯與殘忍,反而飽含極致的優雅。

  殺戮之花的綻放耗盡了城頭上的所有生命,為艾達·艾敏鋪開了一條直通城門吊橋的死亡之路。

  她平靜的向前走去,卻再無人敢阻攔。

  她身形一閃,便與遠處自身的幻象交換了位置。

  她手起刀落,輕易斬斷了那粗重的鐵鏈。

  「轟隆!」

  吊橋落下,城外歡呼聲四起。

  莎依拉韋德旅的騎兵們魚貫而入,頃刻間擊垮了城中街道上的殘餘敵軍。

  大批松鼠黨緊隨其後,手持弓箭見人就射,將所有進入視線範圍的尼弗迦德人全部毫不留情的射殺。

  艾達·艾敏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幕,心中沒有喜悅,只有釋懷。

  作為精靈賢者,她知道很多,也知道太多。

  但她卻無能為力————她只能看著種族消亡的結局一點點接近,而她和她的族人們毫無辦法。

  她做夢都想回到那遙遠的海濱,回到那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家園。

  艾達·艾敏撫過胸口的貝殼項鍊,這其中寄託著的夙願又有何人能了解?

  而現在她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哀頹時代已然終結,她的族群將再一次崛起,煥發生機————

  法蘭茜絲卡帶著術士軍團一路騎著馬疾馳而來,她看見了艾達·艾敏,於是招手示意,但卻沒有得到回應。

  艾達·艾敏的身體在一瞬間化作數十上百隻白鴿散去,它們成群結隊的飛上了高空,將自由的象徵帶給了在血火中沉淪的班·布雷坦納城。

  三月二十九日,噩耗傳至尼弗迦德東方集團軍指揮部。

  浩浩蕩蕩的多爾·布雷坦納精靈大起義正式爆發,精靈術士法蘭茜絲卡、精靈領袖菲拉凡德芮、精靈賢者艾達·艾敏共同向著全世界的精靈發起了號召,希望他們向著多爾·布雷坦納前進,而後一同重建昔日的家園。

  精靈王國宣布復國,由法蘭茜絲卡擔任女王————

  有人看見多爾·布雷坦納的白玫瑰旗幟迎風飄揚,而在它身旁,一面太陽十字旗同樣屹立不倒。

  阿達爾公爵緊急派遣第六步兵軍團合計兩萬兩千人向著多爾·布雷坦納方向前進,並處斬了逃回來的多爾·布雷坦納總督,以做效尤。

  然而第六步兵軍團在抵達上波薩達時,便遭到了精靈軍團的迎頭痛擊。

  這裡不僅有埋伏起來的精靈軍隊,還有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陷阱。

  僅僅是艾達·艾敏一人所釋放出的洪水就直接淹死了約五千人,法蘭茜絲卡召喚的地震則將大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裂口,讓兩千多尼弗迦德人絕望的墜落深淵。

  哪怕這些精靈軍隊並不懂得如何結陣作戰,也不懂什麼戰場戰術,更沒有優秀的指揮官————但僅僅是他們在魔法的掩護下發起了一個衝鋒,就將士氣崩潰的第六步兵軍團打得全軍潰敗,整個軍團僅有一萬多人生還,余者盡皆被殺,沒有任何俘虜。第六步兵軍團指揮官菲斯達因中將於戰鬥中失蹤,他那逃回來的親兵只帶回了一根他的斷臂。

  占據上亞甸地區的科德溫軍隊一時有些蠢蠢欲動,雖然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阿達爾公爵擊潰,但也變相拖住了東方集團軍的腳步。

  等到第二騎兵軍團一路南下,越過艾德斯伯格,趕來馳援利維亞時,卻發現大勢已去。

  利維亞城已被攻陷,米薇女王重新登基,並宣布廢除其子維爾姆的王位。

  第二旅與利維亞軍隊共同駐守利維亞城,接連打退了第二騎兵軍團的數次進攻,迫使第二騎兵軍團無功而返。

  就當他們計劃著要不要繼續南下,重新打通補給通道的時候,卻又聽聞噩耗————

  第二次紅港大橋之戰結束,尼弗迦德軍隊再次遭遇了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