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268:帝國犧牲
三月二十日日出時分,被投石機狂轟濫炸一整夜的辛特拉城守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一聲號角響徹四野,隨後第七旅就開始把那些組裝完畢的雲梯車向著前方推去。
城中的守軍只能繼續頂著二十分鐘一輪的投石機轟炸開始匆忙布置防禦工事,開始把各種城防物資運抵城牆下方。
上午干點整,就在雲梯車即將抵近城牆,守軍也準備好了金汁、巨石、火油、火把、
滾木、沸水等等殺器的時候,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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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火球落下,炸翻了一個燒著開水的大鍋,瞬間燙的周圍的幾個士兵在地上打滾哀嚎。
站在城頭的守軍將領抬頭望去,心下頓時被絕望所填滿。
天上在下雨—一而且是火雨!是無數火球組成的密集流星雨!
在這宛若天災般的神力面前,他知道一切全都完了。
那些本就不堪的士兵在崩潰,他們正在驚慌的四散而逃。
如果是幾百人如此,守軍將領還會嘗試一下制止,穩定軍心。
但是現在一幾千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除了他的親衛已經沒有人會聽他的命令了。軍心已散,組織已經崩潰,這已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潰退。
而隨後,他又看見遠處的一座雲梯車上亮起一道火光,隨後就是一束火紅的光焰命中了城門上方的城牆。
「轟隆————」
守軍將領眼睜睜的看著那段城牆直接被炸塌了,大量的碎石落下,把城門掩埋,並堆成了一座亂石小山。
一架雲梯車在此時接近,而後放下了木橋,剛好搭在了那座亂石小山上。
一群人類士兵混合著幾個矮人從中竄了出來,很快就占領了城門。但他們沒有直接出擊,而是靜待著天上降下的火雨結束。
守軍將領知道大勢已去了,他現在手頭能調用的兵力只剩下身邊的幾十個人,他已經————無力回天。
接下來甚至連巷戰都可以免去了,城中的這些潰軍連抵抗意志都喪失了,此時哪怕把劍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不會反抗,而是甘願引頸就戮。
也許他還可以再退入內城城堡,做殊死抵抗————守軍將領腦海中剛划過這樣一個想法,一枚從天而降的火球就落在了他身邊。
一名親兵反應極快,用最後的時間將他撲倒,壓在了身下。
守軍將領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最後的手下在烈火中痛苦的掙扎,在慘叫中被火焰攀上肢體,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在令人恐懼的沉默中扭動著殘軀,被燒成一具具焦屍。
那烤肉的味道令人作嘔,那遍地屍骸令人心痛,那被燒焦的大地令人絕望。
當大火逐漸散去,守軍將領推開身上的親兵屍體,重新站起身時,卻發現除他之外竟無一人倖存。
他環顧四周,儘是到處亂跑的潰兵與被火焰燒到漆黑的屍體與建築,而天上的火雨還在持續不斷地落下。
守軍將領長嘆一聲,抽出了腰間長劍。
他顫抖著將劍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當冰冷的劍鋒接觸到溫暖的血肉,當他可以用咽喉清晰的感受到劍刃的鋒利,他心中的決心不由開始動搖。
他怕死————就像所有人一樣。
可人活在世上,總有一天會找到一個令其不再怕死的理由。
守軍將領閉上了眼睛,皺著眉頭一咬牙,一手按著劍刃用力一使勁,將劍刃推進了自己的脖子,而握劍的手則在隨後奮力向外一抽。
「呲!」
三尺鮮血噴涌而出,落在了那還有些溫熱的焦土上。
他無力的跪倒在地,卻將腰板挺得直直的,手中的劍也死死的握著。
直到他的雙眼失去了色彩,瞳孔徹底渙散,屍體都開始僵硬,他的身體還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未曾有分毫動搖。
父親啊————
我沒能做到,但我不會讓你失望。
必不負,馬爾薩斯家族之名。
三月二十日上午,辛特拉城告破,守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寥寥數人逃脫。
其中一名士兵冒著漫天火雨拼死逃出了辛特拉城,將辛特拉陷落的消息告訴了河對岸納史特洛格的守軍,隨後立刻掀起了一陣大範圍的恐慌,畢竟沒人能平靜的接受自己的後路遇襲被斷的噩耗。
三月二十日下午,阿喀琉斯率領著艾黎瑞恩旅成功與第二旅在卡根會師,一同攻克了這座城鎮後,便直接突襲了紅港大橋,殺入了雅魯加河北岸。
在這裡他簡直如魚得水,依靠北方解放陣線領袖的聲望,阿喀琉斯輕鬆召集起了三千餘人的游擊隊,並帶著他們沿著河岸一路向著西方攻城略地,將尼弗迦德人在北岸的渡口、船隻也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另一邊,在攻克阿特里城後,第五旅很快也清掃了辛特拉中部的所有尼弗迦德駐軍,至此徹底將辛特拉境內的所有城鎮插上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旗幟。
尼弗迦德軍隊被一掃而空,一片荒涼的大地上燃起了星星點點的自由之火。
然而抗爭的代價卻是如此的慘痛————
隨後第五旅便揮兵北上,去往辛特拉城方向與第七旅會合,並準備與正在趕來的第四旅以及一眾游擊隊合力攻克控制雅魯加河口的三座堅城。
同時,厄瑞玻斯率領的騎兵軍團也開始向著雅魯加河口快速機動。
根據林法恩探明的可靠情況,維登王國境內的尼弗迦德西方集團軍已經做出了反應,正在試圖四路出擊,分別剿滅維登王子克里斯登率領的起義軍、阿喀琉斯率領的北方解放陣線,同時支援已經被第七旅開始轟炸的波德洛格,最後一路則走海路嘗試奇襲辛特拉城。
在厄瑞玻斯眼中,敵人的愚蠢舉動恰好為他創造了逐個擊破的絕佳良機。
這四路大軍共計兩萬多人,他要全部統統吃掉,爭取不放跑了一個。
而在南方,第一旅已經順利占領了瑪那達河谷地區,並且留下了一千五百人布防,剩下的五百人則被派往北方增援友軍。
這並非羅穆路斯托大,而是如今的尼弗迦德早已空虛到了極致。
在瑪那達山谷以南的那塞爾、馬格圖加、麥提那等等省份或屬國,已經壓根拉不出來像樣的部隊,就算還能榨出一些青壯年,空蕩蕩的庫房也沒法給他們分發足夠的甲胃和兵器。
那裡唯一剩下的武裝就是貴族的私兵————但想要讓這些貴族把自己的私人武裝力量全部上交國家,為國征戰那想都不用想,絕對不可能。
這一千五百人占據了瑪那達山谷之後,南方的尼弗迦德帝國還真就只能幹瞪眼看著————除非皇帝派禁衛軍過來,要不然別想攻破第一旅的防線。
三月二十一日,第五旅與第七旅會師,並統一由林迪爾指揮,隨後利用赫歐芬之門瞬間跨越了雅魯加河天險,如神兵天降般包圍了波德洛格要塞,並火速開始了攻城。
三月二十二日,阿喀琉斯率領第四旅以及一路上召集的各路游擊隊共計七千餘人抵達了波德洛格,並在此地亮明了身份,宣布北方解放陣線的真正領導者、暗中支持者乃是太陽十字騎士團。
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過後,台下游擊隊們的情緒從驚訝中被逐漸帶往興奮,他們見識了第四旅、第五旅、第七旅那精銳到極致的軍隊後,便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
畢竟這些人真的有能力帶領他們走向解放他們已經不止一次擊敗尼弗迦德人!他們砍掉的尼弗迦德人腦袋比諸多北方王國加起來的戰果還要多!
他們欣然接受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指揮,加入了攻城隊伍。
波德洛格在一萬多人的圍攻下苦苦堅持,而援軍卻遲遲未到。
三月二十三日,克里斯登王子率兵攻陷維登王國首都納史特洛格,隨後大義滅親,將叛國投敵的父親吊死在了城門上,並宣布登基為王。
收到消息的西方集團軍指揮官約阿希姆公爵立刻命令所有援軍火速前往納史特洛格,趕在第四旅支援抵達之前又搶回了這座重鎮,但是卻在隨後對第四旅的追擊中吃了大虧。
一眾尼弗迦德騎兵被阿喀琉斯用嫻熟的弓騎兵戰法打的損失慘重,最後更是被引進了包圍圈。參與追擊的四千名騎兵,最後只有不到一千人逃了回來。
三月二十四日,南方驚變的消息終於傳到了北方聯軍耳中。
聯軍一時歡呼雀躍,尼弗迦德軍隊則如喪考妣,士氣嚴重受挫。
弗爾泰斯特當機立斷,轉變了整體戰略,以拖為主,盡全力把尼弗迦德中央集團軍釘在馬里波城下,阻止他們大規模回援南方,為太陽十字騎士團爭取時間。
他們拖的越久,局勢對尼弗迦德就越不利。
中央集團軍一日不回援,三十萬尼弗迦德軍隊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這一刻的門諾·庫霍恩是真的急到火燒眉毛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後院失火,而且這一把火直接把他的退路燒沒了。
太陽十字騎士團?該死的!
他們不是被困在大溪谷了嗎!
他們怎麼逃出來的?而且這麼大規模出動,看守他們的菲尼亞斯公爵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他領著的可是兩萬多人,雖然是一群歪瓜裂棗————不,就算是兩萬頭豬去守關,也不應該讓太陽十字騎士團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攻破!
三月十七日還一切正常,三月二十日辛特拉就淪陷了————守城的梅洛尼·馬爾薩斯也是個廢物!辛特拉城那麼堅固的城防,他不到三天時間就丟了!
但此時的門諾·庫霍恩元帥也只能無能狂怒,他手上壓根沒有確切的情報,只知道後方一片大亂,卻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以至於,他下意識的冤枉了那些忠誠者們————
當菲尼亞斯驟然得知辛特拉城淪陷的消息時,他還能安慰自己這應該只是敵人的奇襲而已,等到西方集團軍反應過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緊接著,他派去北方與門諾·庫霍恩元帥進行聯絡的傳令兵小隊剛走沒多久就又匆匆折返,並且告訴了他一個壞消息。
他們剛離開阿梅爾山脈沒多久,就剛好撞見了艾黎瑞恩旅正在屠殺一座小鎮的駐軍。
「那你們為什麼回來!」
公爵大人頓時暴怒,舉起馬鞭開始抽打這群士兵,同時厲聲咒罵道:「懦夫!膽小鬼!帝國的恥辱!這種事派一個人通知我不就行了!為什麼要全都回來!」
一眾傳令兵唯唯諾諾,支支吾吾的試圖搪塞,卻只是讓菲尼亞斯公爵更加憤怒。
直到他抽的手都軟了,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然後讓這些傳令兵歸隊。
這些人都是他的親兵,是他從艾托利亞的家族莊園帶過來的,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竟然畏縮至此。
可他又能怎麼辦————難道直接把這群子侄輩或是孫輩的人全都砍了?那他可連最後能信任的人都沒有了。
雖然這是群懦夫,但至少他們在家族血緣的紐帶控制下,他們是不會背叛他的。
而在家族血緣的威逼下,以及他本人的注視下一這些懦夫也將被迫勇敢。
前提是他得看著。
菲尼亞斯一邊喘著氣,一邊嘗試著找回他此前的思路。
那群攻城略地的敵軍和攻克辛特拉城的不是一批人,根據他抓到的那個逃兵供述,攻克辛特拉城的敵軍使用的軍旗是「地平線上升起的白色太陽,一如黎明時分」,而傳令兵看到的敵軍軍旗是「黑色圓環鑲嵌著兩根交叉的箭」。
敵人的兩支部隊不知道怎麼逃出了他的包圍圈————
就在這時,他派往南方向帝國傳訊的傳令兵部隊也回來了。
只不過菲尼亞斯在看見他們的一瞬間就放下了馬鞭,也將辱罵的詞彙全都咽進了肚子裡面。
派往南方的傳令兵部隊在到達瑪那達山谷的時候正面撞上了第一旅的大部隊,被迫調頭後撤,而後又正巧碰上了第五旅,最終死傷慘重,僅有兩人突圍後逃回。
而這兩人一個沒了右手,一個斷了一隻腳,在說完後便因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也不知能不能跨過鬼門關————
這次他們看見的軍旗是「黑色的辛特拉獅頭」以及「一座倒插著劍的黑色山峰」。
這已經四支部隊了————
菲尼亞斯捂著腦袋,任由額頭冷汗浸濕手掌,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對,這群棘手的敵人在情報中應該滿打滿算只有四支部隊的編制才對。
帝國情報機構那些人也是廢物,這麼長時間連敵軍的部隊番號、編制人數都沒弄清。
不過這些暫且不提,如果他們沒在敵軍部隊的數量上弄錯,那是不是意味著敵人已經全軍出動了?
菲尼亞斯總感覺有問題,是不是敵人又擴編了更多部隊,所以才敢派出這麼多人馬出擊?
————不,不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都必須做點什麼了。
菲尼亞斯知道辛特拉地區全境淪陷的後果那意味著帝國對前線軍隊的陸上補給線直接被掐斷,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二者之間必有一個要挨餓了。
假如前線再發生個什麼三長兩短,保不齊就是一場驚天慘敗,最終釀成的後果菲尼亞斯簡直不敢想像。
可他現在的位置卻很尷尬,堪稱進退兩難。
前面是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堡壘堅城,後面是虎視眈眈、行蹤不定的敵軍。
更關鍵的是軍營中的補給只夠堅持五天,之後要是再得不到糧食,菲尼亞斯肯定自己手下的部隊絕對會開始鬧事。
他已經自顧不暇————但即便如此,此時的菲尼亞斯心裡還是在思考該如何幫遠在天邊的元帥大人解開困局。
必須穩定後方,奪回城鎮,恢復補給線一可是僅靠這兩萬雜牌軍,他能做到嗎?
菲尼亞斯公爵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心中不知不覺被壓上了一塊巨石。
那塊巨石名為責任。
在一片混亂的辛特拉大地,所有友軍已經失聯,所有據點已經失守,唯一還保持著完整建制的有戰鬥力的部隊,只剩下了他所率領的辛特拉方面軍。
時代與命運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無法掙脫的羅網,將他牢牢束縛。
他從未想過這一刻,菲尼亞斯公爵傾其一生都在為帝國做陪襯,於著那些別人不願意的工作,甘願當一個戰爭中不起眼的配角。
而現在他卻一瞬間成為了最後的救世主,成為了風暴中心的主角————
他的責任感,他的忠誠,他的人生信條————無數個聲音在菲尼亞斯公爵心中迴蕩,催促著他早做決定,挽大廈於將傾,救狂瀾於傾倒。
他必須做到,他別無選擇。
菲尼亞斯心中漸漸升起了一股使命感,讓他的慌亂逐漸平歇,使他的意志愈發堅定。
也許這便是他存在的意義。
也許他一生都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一個能證明他自己的機會。
他日復一日的忠誠和堅守,就是為了此刻承接這份艱巨的使命。
菲尼亞斯重新開始思考,將目前所有的已知信息整合起來,而後找尋著那條絕境中的生路。
漸漸的,菲尼亞斯公爵生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其無異於自我毀滅。
帝國軍事學院教會他一個道理攻敵必救。而他面前正好有一個敵人絕不會放棄的目標。
用斷糧之前最後的五天時間,帶著這些一無所知的士兵朝著敵人大概率空虛的要塞發起不計代價的猛攻————
這些大頭兵還不知道自己會在五天之後自動完蛋的消息,菲尼亞斯此前為了防止動搖軍心將消息嚴密封鎖了。
菲尼亞斯寄希望於大溪谷守軍確實薄弱,並且敵人會被他的猛烈攻勢所吸引,派兵回援。
這樣的話,他就能用自己手下士兵的命迫使敵人短暫停下前進的腳步,為中央集團軍、西方集團軍爭取時間。
反正五天時間一到,他的部隊很快就會不戰自潰,那還不如進行最後的殊死一搏。
不成功,便成仁。
當菲尼亞斯召集所有高級軍官,將自己的想法當眾說出時,所有的軍官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這和自殺沒什麼區別,並且只會讓他們死的更快,甚至連是否能真的為中央集團軍和西方集團軍爭取到時間也是個未知數。
他們猶豫不決,還在拼命試著想出一個能活下去的辦法。
萬一呢?萬一他們還有某種兩全之策,萬一他們真的能把這兩萬人撤到後方的那塞爾境內,保留力量,隨後反攻呢————
他們交頭接耳了許久,直到菲尼亞斯用略微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說道:「先生們。」
「我們為帝國犧牲的時候到了。」
「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眾人瞬間陷入了沉默。
在他們從帝國軍事學院走出來的那一天,院長會對每屆的所有學生說:「牢記你們的使命—為帝國獻上你們的忠誠!並在必要的時候犧牲!」
曾經他們以為那一天很遠很遠,甚至也許永遠不會到來。
當那一天真的突兀的到來,他們才發覺或許自己根本沒有履行誓言的勇氣。
可是啊————
恐懼死亡是人類的本能,毅然赴死才是人類的勇氣。
他們表現不出為國捐軀的大義凜然,臉上寫滿了不甘心與不情願。
但是他們卻沒再表現出任何反對。
假如拋卻那不切實際的希冀,不被那股對生的期望所影響思維,那他們其實很容易就會明白—菲尼亞斯公爵的決策是完全正確的。
現在嘗試撤退只是死路一條,會白白葬送這兩萬大軍,死的毫無價值。
唯一的活路便是攻破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要塞,利用他們的食物、補給活命————但這幾乎不可能。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人再想著追求苟活了。
軍官們做出了決斷,決定追隨著菲尼亞斯公爵慷慨赴死,壯烈成仁。
雖然他們手下的士兵應該不會願意————但是帝國什麼時候徵求過他們的意見?
就讓這群臭魚爛蝦稀里糊塗的追隨著榮光一同死去吧。
三月二十五日,菲尼亞斯公爵突然下達了攻城命令。
兩萬多人的部隊被集結起來,士兵們麻木的聽從著軍官的調遣,慣性般的執行著命令。
他們肩並著肩,人擠著人,熙熙攘攘的堆在漫長的狹窄山道上,除了少數人留守關卡之外,剩下的人全開始向著基卡洛維奇山谷的方向前進。
他們沒有精良的攻城器械,他們登城的依仗僅僅是一些厚重的大木梯。
軍官們告訴他們,那座要塞現在守備空虛,很輕鬆就能攻破。而攻破之後,其中積累著的大量財富可以任由他們掠奪一三日時間之內,他們想於什麼都行,軍法絕不會約束。
士兵們的士氣逐漸被點燃,一股狂熱的戰爭情緒開始在士兵之間蔓延起來,不管這份作戰熱情能維持多久,但至少氛圍已經營造出來了。
在集體情緒的影響下,他們還是能夠衝上一陣的一直到慘烈的傷亡讓他們清醒過來,使得他們的作戰意志萎縮回原本的樣子。
凱爾海恩之中。
艾芬索滿意的看著面前的大塊頭,比起他最初的樣子,現在的他可威風多了。
對於靈能鍊金術他已經研究多時,這種依靠靈魂才能存在的特殊鍊金術很難在現實中實現,畢竟不是所有靈魂都有接觸虛境後能撐過腐化衝擊的本事。
但很快艾芬索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實驗對象一用鍊金術結合織縷所賜之物打造出的人造生命,貝南德納。
他本就算是一種靈能造物,故而他的靈魂是絕對不會被虛境侵蝕的。
——
這尊鋼鐵巨人自被創造以來就在凱爾海恩大門前站了好久的崗,因為他過於笨拙,無法理解複雜指令,且拒絕聽從除艾芬索和凱拉以外任何人的命令。
現在————艾芬索給他做了一些改造。
第一步是靈能金屬活化,讓這個鋼鐵巨人能夠通過靈能實現軀體自我再生,且擁有一定的可塑性。
第二步是徹頭徹尾的結構改造,從頭到腳的重塑了貝南德納的形體。此前他的身體是由許多原始的幾何體構成,看起來就像個玩具,而現在艾芬索給他換上了一副經典的騎士外觀。
第三步是攻擊手段的脫胎換骨,通過植入AI輔助晶片,貝南德納學會了用除拳頭外的武器進行攻擊。通過增添靈能接口,貝南德納學會了釋放靈能閃電和靈能火焰。
最後一步則是靈智強化。
科技側的電腦、AI無法解決貝南德納靈魂本身的問題,想要讓這個大塊頭聰明起來,就得用一些靈能側的手段。
例如凱拉提出的靈魂計算機————艾芬索抓來了十個靈魂,隨後抹去了這些靈魂的自我意識,並將他們糅合為一體,再把這個靈魂集成體植入到貝南德納的靈魂之中,就像外置大腦一樣幫助他進行思考。
雖然這樣的方式很不道德,已經有邪術的嫌疑,但效果十分顯著—貝南德納瞬間開竅了,不僅能理解各種複雜命令,甚至還展現出自我學習的能力。
至此貝南德納的改造徹底完成,他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靈能造物了。
而很快,他也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戰鬥。
基卡洛維奇山谷城關之前,隨著菲尼亞斯公爵一聲令下,扛著梯子的敢死隊向前衝鋒。
公爵大人死死的盯著遠處那座寂靜到詭異的城關,等待著裡面守軍的反應。
只是————
之前偵察兵還匯報說城頭上只有零星守軍,現在那些「零星守軍」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菲尼亞斯公爵看著敢死隊們就這麼沖了過去,而後合力把梯子搭上了城頭,然後接二連三的爬了上去。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敵人阻攔,敢死隊全員無一傷亡。
他們在城頭插上了尼弗迦德的旗幟,而後向著城下的友軍揮手歡呼。其他的尼弗迦德軍隊也熱情洋溢的回應著他們,整個戰場上瀰漫著勝利的喜悅。
但圍繞在菲尼亞斯公爵身邊的軍官團們卻開始了竊竊私語,互相交頭接耳。
這種情況過於詭異,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有詐!
但隨著一線戰場的情報被匯報回來,他們卻愈發疑惑起來。
沒有伏兵,沒有陷阱,甚至連個人都沒有。
好像一夜之間這座山谷被搬空了一樣,那些農田無人耕作,那些軍營無人駐守。
城頭上的士兵們放眼望去,整個山谷連個人影都沒有,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感。
面對這種從未有過的情況,一眾軍官討論了一會,最終逐漸傾向於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大溪谷敵軍兵力過於空虛,以至於他們壓根沒有信心守住這座城關。所以他們選擇了退守更堅固的要塞,並且堅壁清野。
這似乎是唯一能解釋目前情況的說法,菲尼亞斯公爵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第二個合理的可能性。
但他總感覺不對,面前的這支敵人絕不能用常理來衡量,畢竟至今為止他也沒搞清楚對方是如何跳出層層包圍的。
思慮一番後,菲尼亞斯公爵最終留下了五千人在山谷外圍以備不測,隨後親率剩下的一萬七千人緩緩開入了山谷之中。
大軍從城關之中湧入,場面一時有些混亂,最前頭的部隊急著向前進擊好去搶功,中間的部隊見此也趕忙跟上。
菲尼亞斯公爵的心在這一刻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真的有詐,那敵軍只需要在此刻突然出擊,便能輕易將這數千人的混亂先頭部隊殺的大敗。
到時候敵軍再裹挾著潰兵一路衝殺回來,那菲尼亞斯毫不懷疑手下的這群兵會被那種兵敗如山倒的氣勢嚇垮。他們可分辨不了戰場的真實情況,他們只知道我軍敗了!而如果有某些蠢貨開始大聲嚷嚷起來,那全軍潰敗的連鎖反應也近在眼前。
菲尼亞斯公爵再次感覺到了呼吸困難,一想到那天崩地裂的大敗之勢他就有些頭暈目眩。
但好在————什麼都沒發生。
在半個小時後的大軍混亂期間,敵人什麼都沒做,似乎真的打算將龜縮戰術貫徹到底。
菲尼亞斯公爵滿肚子狐疑,變得疑神疑鬼的,每隔兩分鐘就要派一輪偵察兵探查四周,可每次都得到了一樣的結果—一切如常,未發現敵人蹤跡。
他就這麼打進來了。
敵人老巢的第一層防線這就被攻破了?
他感覺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在這種若有若無的虛幻感中,菲尼亞斯公爵又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徹底整理好了他的軍隊,隨後開始驅使著這支大軍以攻城隊形向前推進。
當他真的兵臨城下時,城頭依舊空無一人。
那大門緊閉,推也推不開,攻城槌也撞不動。
前方的士兵傳回消息,說他們聽見要塞裡面有人的說話聲,甚至還有笑聲。
甚至他們還聽到了打鐵聲、馬兒的嘶鳴聲,以及類似於喊號子的聲音。
這一刻,菲尼亞斯公爵的疑心達到了頂峰。
他無比肯定其中一定有詐,但是他想不出來敵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菲尼亞斯公爵立刻下令讓敢死隊發起進攻,同時讓兩翼各自派出兩千人左右的部隊,向著那些民房、磨坊、穀倉前進,如果裡面有人就殺掉,如果沒有人就放火燒了。
他倒要看看都到這個地步了,敵人還是否能繼續維持這些詭異的把戲————
在他下達完命令後,尼弗迦德軍隊也很快行動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聲大喝忽然從要塞方向傳來。
「嘿!那是騎士團財產。」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城門上方,就站在城頭的汝牆上。
他打了個響指,所有尼弗迦德士兵的火把全都隨之熄滅。
菲尼亞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他認出來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飄飄白髮披肩而下,其潔白似雪無暇。
是他————
那個神秘的,在各種傳說中被描述的猶如魔神般的傢伙。
尼弗迦德軍隊內部稱呼他為「北方的艾芬索」,以此和兩百多年前帝國境內一位同樣外號「精靈之魂」的起義軍領袖區分。
他大概是當今最神秘也最強大的一個敵人————而他出現在這裡,似乎也並不令人意外?
難道是他自信一個人就能擋住這僅兩萬大軍的進攻?
那他又為什麼要放棄城關————在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豈不是更能發揮他那誇張的個人武力?
菲尼亞斯眉頭顫動,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這怎麼可能呢————
「放箭!」
前線軍官還在忠實的執行著菲尼亞斯公爵的命令,立刻朝著城頭的敵人射出一輪箭雨,來為己方的敢死隊提供掩護。
「嘩啦!」
艾芬索只是輕飄飄的揮手一撥,一股無形之力就瞬間打落了數百根射來的利箭,使其紛紛折斷、落地,發出了一陣猶如雨點落下的聲響。
「這不太禮貌。」
他笑著說道,但那副笑容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艾芬索緩緩飄起,以挺拔的身姿佇立在半空中,隨後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縈繞著紫色的光輝,燦爛輝煌,卻又危險致命。
艾芬索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酷。
「既然你們來了。」
「那你們也別走了。」
他冷冷的說道,隨後右手的紫色光輝驟然迸發,化作一道紫色的光環擴散開來,飛速掠過了天際。
下一刻,基卡洛維奇山谷的四周也亮起了紫色的光芒,數萬人親眼目睹了一道高逾萬丈,直達天頂的紫色高牆拔地而起,猶如一道囚籠,將整個山谷框住。
阿爾德之印可一念排山倒海,伊格尼之印可一瞬焚天滅世。
昆恩之印可化千丈巨劍,亞登之印亦能畫地為牢。
他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嘲笑獵魔人的法印是魔法把戲————
一名士兵慌亂之中下意識的抬起步弩,朝著艾芬索射了一箭。
而艾芬索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隨手向上虛託了一下。
「轟隆!」
成千上萬道火柱拔地而起,頃刻間將那名士兵所在的百人方陣淹沒。
那些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盡數在恐怖的高溫烈焰下化作灰燼,然後隨著火旋風一同被卷上了高空。
菲尼亞斯公爵手中的馬鞭掉落在地,他的手已經有些發軟。
一人可抵萬軍,原來並非是誇張的描述————
他永遠也想像不到這一切,人的認知總是有極限的。
事已至此,萬事休矣。
凱爾海恩的塔樓中,正在作戰會議室研討軍情的眾人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不用我們去管。」戴克里先擺擺手,對著他的參謀團說道:「大人一個人就能處理。現在,我們繼續林法恩,繼續匯報西方集團軍的動向。」
「是。」林法恩點了點頭,而後用長杆將沙盤上的兵旗向前推了推,接著說道:「從目前情況來看,應該有兩個師的騎兵正在向著紅港方向行軍,番號不明,人數大概在五千人左右。」
「敵軍目的應該是占領大橋,以確保後路。」一名參謀軍官分析道,「結合之前中央集團軍派出的第七戴爾蘭尼旅以及那烏西卡師下落不明的情況,他們應當是想在紅港合兵一處,共同看住大橋。」
「讓紅港守軍撤走吧,把地方讓給他們占領。」戴克里先思索片刻後說道,「命厄瑞玻斯部在解決完海岸登陸的敵軍後迅速向紅港大橋南岸方向移動,阿喀琉斯率艾黎瑞恩旅前往紅港大橋北岸隱匿待命。」
「騎兵軍團到位後應立刻對紅港大橋展開猛攻,吸引敵軍注意力,艾黎瑞恩旅則在合適時機襲擊敵人後方,務必在此地擊潰敵軍的機動兵力。」
「明白。」
另一名參謀軍官立刻起身,帶著書記官已經寫好的命令向著門外走去,準備依靠赫歐芬之門將各項軍令傳達出去。
他快步走出會議室,穿過了走廊後又下了樓梯,很快便來到了熙熙攘攘的中庭。
雖然山谷中的所有居民都被暫時遷進了凱爾海恩,使得這裡有些擁擠,但卻並不混亂。
在奧佛森貝格的指揮下,人們在不斷開啟又關閉的赫歐芬之門前來來回回,將繳獲的物資運入倉庫,又將倉庫中的物資按需運往各支部隊的軍營。
除此之外還有轉運傷員、人員往來、部隊調動、傳遞命令等等事務,自從戰爭開始以後,赫歐芬之門就一直在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從未停下。
參謀軍官將命令交給了一名待命多時的傳令兵,隨後互相行了個軍禮,接著他便目送這名士兵騎上快馬,沖入了赫歐芬之門中。
「轟隆!」
城牆外傳來一聲巨響,就連大地都震了三震,可整個凱爾海恩中卻沒有一人理會,人們依舊在忙著各自的事情。
參謀軍官又匆匆按原路返回了,在他即將踏入主樓的時候外面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凱爾海恩之內一切如常,凱爾海恩之外卻已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這是一場實驗。」
艾芬索輕聲說道,而後便將貝南德納從待命狀態中喚醒。
他輕聲念出了一句咒語,讓巨人甦醒,並讓巨人得以強化。
」Sanguisardensetanimaferrea————(燃血鋼魂)」
下一瞬間,所有的尼弗迦德士兵都看見那座和鍊金魔法師塔一般高的鋼鐵雕像忽然睜開了眼睛。
「吱————」
金屬互相摩擦,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音。
當半仫著的貝南德納徹底站起身,就連最高的觀星魔法師塔都無法與之比肩。
他的外表像個古老的慰士,不僅有著銀白色的飛翼盔,還穿著一身粗糙的、猶如被時間磨損過的閃亮鎧甲,手中還握著一把與他一樣高的長矛。
他睜開了眼睛,一雙金屬做的瞳孔放出了亮堂堂的橙色光芒,猶如海邊燈塔的探陶燈一樣。
而後,他看向了面前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的尼弗迦德軍隊。
「嗡————」
貝南德納不會說話,更不會咆哮,但他當他的身體逐漸開始變紅,猶如一塊任紅的烙鐵,是個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他很憤怒,他知道眼前這些敵人正在入圈他所守護的城堡。
尼弗迦德軍隊在經歷最初的震驚和不知所措後,很快就不約而同的開始向後退,試圖遠離這個鋼鐵巨人的附近。
而當貝南德納通體發紅,甚至進發出陣陣高溫蒸汽,接連烤熟了數十人後,原本有序的撤退很快變成了恐慌性的潰逃。
菲尼亞斯公爵卻壓根沒有制止這一切,他只是靜靜的仰望著那個巨人,看著他忽然挺起了自己的胸口。
「嗡————」
貝南德納的胸口驟然亮起了一團橙紅色的光芒,而在下一秒,一道狂暴的火柱瞬間噴涌而出,直接命中了尼弗迦德大軍後方的預備隊方陣。
「轟隆!」
滅世般的高溫烈焰升騰而起,火焰在大地上肆意擴散,吞噬著世間的萬物,所過之處只剩一片灰燼與被碳化的不明物體。
靈能火焰只一瞬間就殺死了兩千多人,也徹底摧毀了尼弗迦德大軍的理智。
他們尖叫著向後逃竄,他們慌亂的四處亂跑,他們崩潰的跪在地上祈亍太陽的庇佑。
而貝南德納卻從未停下,他慢慢的俯身仫下身,將手中握著的那杆巨大金屬長矛沈沈貼近了地面,隨後用力一個橫掃。
「轟隆————」
金屬長矛瞬間將小半個戰場掃平,無數房屋建築被摧毀、夷平,而無數尼弗迦德人則被長矛的矛杆抽飛到了高空,接著猶如破布娃娃似的摔落在地。
更多的人在長矛橫掃而過時就被碾成了一片片肉泥,混合在一起,猶如一座血肉骸骨姿成的沼澤,其中早已難分彼此。
「嗡————」
貝南德納的身體再次開始升溫,大真的高溫蒸汽自他周身散發而出,每分每秒都有尼弗迦德人在被蒸熟,整片大地上都瀰漫著一股詭異的肉香味,若與那沖天的血腥之氣一同湧入鼻腔,恐怕沒人能忍住嘔吐的衝動。
他站在那裡,頂天立地,手中長矛肆意揮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屍橫遍野。
他的身體通紅如烙鐵,將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硬生生蒸熟。
驚慌逃竄的尼弗迦德人試圖通過來時路逃出山谷,卻發現那紫色的帷幕聰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無論他們用出任何手段都無法將其打破。
城關外的友軍還在試圖用錘、斧砸開這道突然出現的紫色玩意,城關內的人們則絕望的嘶吼著,瘋了似的拍打著面前的紫色屏障。
而在他們的身後,貝南德納正在步步緊逼,將他走過的地方化為人間煉獄。
他只需踩上一腳,就能讓數十人侵失在世界上。
這一刻,這尊鍊金術的至高成果終於展現出了他的可怕之處。
這世上幾乎不存在能擊敗他的東西,他本身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在他的面前,人數早已失去了意義。
故事的結局在一開始就已註定。
菲尼亞斯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自己此前的想法究聰有多麼可笑。
什麼救世主。
不過是他的妄想罷了。
什麼艱巨的使命。
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位老人哪了口氣,用顫抖的手摘下了頭盔,並將其隨手丟在了焦黑的大地上。
他的滄桑白髮隨風飄揚,他那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疲憊與遺憾。
在他的面前,身軀龐大如山的貝南德納正在屠戮四方,每當他那金屬關政摩擦發出的嘶鳴聲響起,就代表著又有數幹上百條生命會被碾碎為塵埃。
在他的身後,成千上萬的尼弗迦德官兵四散而逃,每個人都拼了命的朝著自己心中的那條生路前乙,隨後被絕望的現實打擊到崩潰。
有人在無助的哭,有人在癲狂的笑,有人放棄抵抗原地等死,有人不信邪的拼命用劍去鑿那道紫色屏障。
菲尼亞斯身邊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人—包括他的親兵們,都已經在混亂中失散,有的被巨人攻擊的餘波殺死,有的則被潰軍瘋狂地撕扯著,在被奪走馬匹後便侵失在蘭人海里。
他眼中的世界在燃任,遠方的金日正在緩沈隕落。
菲尼亞斯提起了長槍,拉住了韁繩。
他看見貝南德納胸口再次噴出烈焰火柱,仿佛看見了未來的帝國也在火焰的焚任中被毀於一旦。
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他扯出一條黑布,蒙住了胯下馬兒的眼睛,隨後一夾馬腹。
他大聲喊道:「為了皇帝!」
然後,菲尼亞斯將槍尖對準了遠處肆虐的巨人。他的馬兒高高撅起前蹄後又落下,接著便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載著他沖了出去。
剛剛踩碎了一群尼弗迦德士兵的貝南德納在此時恰好回頭看去,一眼便注意到了這個不退反乙的慰士。
他在無數向後亡命奔逃的人中是如此醒目,立刻吸引了鋼鐵巨人的注意力。
於是貝南德納高高舉起長矛,毫不猶豫的當頭劈下。
巨大的金屬長矛呼嘯著落下,直直的向著那個孤零零的慰士砸去,仿若山傾。
遮天陰影籠罩了菲尼亞斯單薄的身影,唯有那槍尖的一點寒芒熠熠生輝,宛如夜中寒星。
時間應當在這一刻定格,把這一幕記錄為永恆。
這個世界沒有向著風車衝鋒的堂吉柯德,但卻有向著事正巨人衝鋒的菲尼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