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161:當那一天真的到來

  第163章 1268:當那一天真的到來

  三月十九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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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喀琉斯騎著馬在夜中策馬奔騰,在他身後跟著兩千多愛黎瑞恩旅騎兵。而在他們的後方,一座渡口正在大火中熊熊燃燒,一艘艘被引燃的船隻也在水面上漫無自的的漂浮著,隨後一個接一個的沉下去。

  他感受著冰寒的夜風,呼吸著河邊清新的空氣,再看向前方,卻只見一片漆黑。

  阿喀琉斯沒有看到任何燈火,就像他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一樣除了城鎮,再無任何村莊存在。

  在他看來,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現在的辛特拉,那應該是寂寥。

  或者說荒涼。

  1263年的時候,尼弗迦德人將這裡血洗了一番,隨後遷來大量移民。

  1265年的時候,艾芬索帶著他們又殺了回來,血洗、驅逐了尼弗迦德移民,並把殘餘的辛特拉人大量遷入凱爾海恩。

  1266年的時候,凱爾海恩被封鎖,尼弗迦德人再一次開始進行移民。

  1267年的時候,他們以北方解放陣線的身份重新登場,在這個寒冬又一次摧毀了尼弗迦德人的移民計劃。

  現在到了1268年————

  這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辛特拉的人口結構早已徹底崩壞,除了一共六十七座城鎮之外,其餘地區基本上全都荒廢,成為無人居住的荒野。

  僅有的城鎮中,居民也以士兵與士兵家屬為主,剩下的也都是各種隨軍工匠、商人。

  還有大量的二等公民。

  以及奴隸。

  在尼弗迦德定居者最美好的幻想里,辛特拉的荒野似乎早已被馴服,剝削與開發正在順利進行著。

  然而,陽光猛烈,萬物現形之時—此等錯覺便燃燒殆盡,現實也清晰無疑。

  殖民者鬥爭的對象從來不是任何隱喻意義上的「荒野」,而是這片土地上活生生的人民。

  那些尼弗迦德數年來已經殘害了數十萬,甚至本來會在未來繼續蹂摧殘的人民。

  尼弗迦德人從始至終都在做同一件事那便是一場又一場的屠殺,一場又一場的血洗。

  他們覺得只要把人殺光就能解決問題,就能壓住一切聲音。

  但他們錯了。

  有人會記住那些已死之人,有人會代替他們,在這片沉淪的焦土上發出永生永世的吶喊。

  大屠殺終究結出了令人驚懼的惡果,尼弗迦德的統治迎頭撞上了名為太陽十字的銅牆鐵壁。

  是他們一手製造出了這個不毛之地,是他們親手造就了阿梅爾群山中的那座人間燈塔。

  而如今這片不毛之地再次迎來真正的陽光,也反過來開始將他們吞沒。

  用如山屍骸堆砌的征服豐碑,用滿地灰燼堆起的「北方新家園」,如今即將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圍牆倒塌,旗幟落下。

  北方日升。

  南方日落。

  辛特拉專員行省,這個曾經帝國最北方的邊疆。

  它的罪會被銘記,那些仇會被清算。

  唯有它自己將徹底消失於塵埃之中。

  寒風吹過,沉默的騎兵馳騁於冰冷的大地上。

  阿喀琉斯瞥見路邊一具躺在草叢中白骨,不禁開始想像在五年前的時候,他又會是何種模樣?有著何種職業?過著何種職業?又背靠何種家庭?

  可現在他卻只不過是一具骷髏罷了。

  阿喀琉斯漸漸發現他已經不再憤慨,似乎他已經學不會如何憤怒。

  屠殺接二連三,他見的已經太多太多,早已不再感到震驚。

  他發現自己變得麻木了,他好像正在對這些殘酷的暴行習以為常。

  忽然間,仿佛一道閃電划過阿喀琉斯的腦海,讓他瞬間驚醒。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艾芬索對他說的一句話。

  阿喀琉斯已經忘記了那場對話的背景,但總之是他很疑惑為什麼艾芬索會認為那些普通的農民其實活在地獄裡。

  他說,農民不是一直都這樣生活的嗎?

  艾芬索則說,從來如此,就便是對的嗎?

  是啊————阿喀琉斯直到現在才徹底理解了這個道理。

  從來如此,也可能是錯的。

  這下過去幾年?五年而已。他已經對屠殺習以為常,甚至覺得不足為奇這便是戰爭!不死不休的戰爭!戰爭就該如此。

  這樣的暴行正在他心中常態化,也在人們的觀念中常態化。

  如果人們認為戰爭中進行屠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那是不是也意味著這種想法會成為一種公認的常識?

  那要是把時間跨度從五年,到五十年,到五百年————那到了遙遠的未來,人們是不是已經把屠殺當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畢竟,戰爭伴隨著屠殺——這一切從來如此啊!

  但從來如此,並非就是對的。

  阿喀琉斯很難想像在未來的時候,人們又該如何打破自己思維的枷鎖,意識到這一切的荒謬。同樣,他也很難想像自己該如何打破他的思維枷鎖,去意識到為什麼現在的農民實則生活在地獄中。

  想要堪破黑暗,必要先見過光明。

  看起來艾芬索大抵是知曉真正的光明為何物,這是一件好事。

  阿喀琉斯知道他只需要追隨著對方的腳步,就能抵達那美好的彼岸。

  他很快便安下心來,徹底放下了這戰爭間隙中的遐思。

  艾黎瑞恩旅騎兵追隨著他的軍旗,在阿喀琉斯的指揮下撲向了第一個目標。

  這是一個名為坎塔拉的小鎮,它坐落在雅魯加河畔,是港口也是渡口。

  小鎮中有約一千名居民,駐守此地的是一百名無精打采的尼弗迦德雜牌軍。

  對比帝國精銳,這些毫無鬥志,眼中只有錢財的雜牌軍和殘廢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面對太陽十字騎士團則更加不堪,只知道尖叫著落荒而逃,完全沒有抵抗的心思。阿喀琉斯甚至都懶得去執行戰術,只是讓第四旅繞著鎮子射了一輪箭後就開始沖入鎮子的街道追殺逃兵。

  在此時的辛特拉大地上,所有的尼弗迦德軍隊滿打滿算也不過一萬多人,且都是以維持秩序、維護後勤為主要職責的三線治安部隊。

  阿喀琉斯率領的第四旅所過之處,猶如秋風掃落葉。

  尼弗迦德移民們驚恐的看著他們的馬蹄踏過城鎮的街道,所有的尼弗迦德軍隊毫無反抗之力的被屠戮殆盡。

  殘存的辛特拉遺民們神情恍惚的看著他們將金日旗扯下,丟進火盆中焚燒,而後升起那面繡著太陽十字的黑白旗幟。

  精靈們解開了他們身上的枷鎖與鐐銬,告訴他們——「我們回來了!尼弗迦德人的統治結束了!」

  受壓迫的日子一去不返了!被奴役的生活再也不會繼續了!

  他們自由了,他們從今往後依舊是堂堂正正的辛特拉人,是自由的人————

  尼弗迦德殖民者被驅逐出各自的房屋,統一關押在了穀倉、倉庫等地,而後艾黎瑞恩旅的士兵們開始為那些辛特拉人分發武器,讓他們與留守的士兵小隊一同看守這些俘虜。

  阿喀琉斯帶著人馬繼續前進,去往下一個城鎮,同時也將渡口和船隻統統燒毀。

  沉淪了五年的大地,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新生,那些苦苦掙扎了不知多久的人們頭一次看見了曙光降臨。

  十室九空並非誇張,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上出生,成長的辛特拉人比起曾經,真的只剩下了十分之一不到。

  生活在凱爾海恩中的辛特拉人就占了所有倖存者的一半,流亡在外的又占了剩下的一半,那些在尼弗迦德鐵蹄下艱難生存的人,全加起來也不過寥寥萬餘————

  在無數個絕望的暗夜,他們也曾祈禱著神的庇佑,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可最終他們所等來的卻是日復一日暗無天日的生活,尼弗迦德人越來越多,似乎他們永遠都不會被趕走了。

  他們心中掛懷的唯一希望便是那些在暗地裡口耳相傳的消息在遙遠的群山之中,還有同胞建立的根據地,他們的反抗從未停息;在大河的對岸,還有人以北方解放為名,一次又一次的向著尼弗迦德人的軍隊發起進攻。

  他們也曾聽聞附近的尼弗迦德定居點被摧毀,也見到過那些被抬回來的駐軍屍體。

  雖然尼弗迦德人一直聲稱那不過是土匪襲擊,也嚴令禁止他們談論相關事情。

  但是他們都明白。

  這不過是侵略者的謊言,金日再如何耀眼,也遮不住自由的光輝。

  他們苦苦等待.————

  直到那一天真的來臨。

  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當幻夢般的自由與解放化作現實。

  他們沒有歡呼雀躍,也沒有哀怨解放為何不早些到來。

  他們只是在無聲的哀悼,用悲傷的情緒將自己從麻木中逐漸喚醒。

  苦難的日子似乎走到了盡頭,但美好的明天卻依舊遙遙無期。

  被戰火與烈日摧殘過的國家,如今只留滿自瘡痍。

  那些逝去的人們,那些被毀的家園,那些破碎的信仰,那些丟掉的尊嚴,那些崩垮的自信。

  恐怕,還需要漫長的時日去慢慢恢復————

  三月十九日中午。

  第七旅的混成部隊在林迪爾的帶領下很快便走出了隱秘的集合點,浩浩蕩蕩的開往了辛特拉城的方向。

  這一刻,他們意氣風發。

  身負「魯恩·魯斯」之名,他們的使命便是將那場史無前例的奇蹟繼續傳承下去。

  他們是帝國的克星,註定要成為讓黑衣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當第七旅輕騎兵抵達辛特拉城下的時候,尼弗迦德人毫無防備。

  由奴隸和徵召來的農夫組成的後勤運輸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他們正在將來自那塞爾

  的大批物資運到這個中轉站,隨後根據前線的需求再運往各支部隊。

  他們的人數眾多,足足有超過萬人,但當第七旅的五百輕騎兵如排山倒海般襲來,他們瞬間一鬨而散。

  負責看守、監督物資運輸的幾百尼弗迦德軍隊硬著頭皮組成了陣型,試圖抵擋來襲的第七旅騎兵,但只不過第一輪恐嚇性的衝鋒就讓他們的陣型開始了崩潰。

  隨著龍騎兵們擲出一輪鍊金炸彈,將幾十個人炸的血肉模糊、四分五裂,他們的隊形就徹底維持不住了。

  在軍官憤怒的呼喝聲中,這些被強征過來當兵的混混、流氓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甚至和試圖維持秩序的督戰隊廝殺在一起,徹底攪亂了隊伍。

  龍騎兵們提起長槍,搖身一變加入了槍騎兵的隊伍,隨後匯集成經典的衝鋒楔形陣,呼嘯著沖入了敵陣。

  尼弗迦德軍隊的陣型頃刻間崩解,所有士兵淪為一盤散沙,各自逃命或各自為戰,被緊隨槍騎兵之後的掠騎兵用精靈彎刀輕鬆收割。

  少部分殘兵惶恐的逃進了辛特拉城中,城中的守軍突聞噩耗,立刻關閉了城門,緊張的登上了城頭探查情況。

  而後他們就看見第七旅騎兵們歡呼著,用長槍的槍尖挑著尼弗迦德人的頭顱,在城門前的區域示威似的來回遊盪。

  守軍將領有心派兵出城搶回那些被劫走的軍資,但是他對自己手下這群歪瓜裂棗的戰鬥力心知肚明,要是貿然出戰怕不是會被對方殺散後裹挾著潰兵直接沖入城中————

  這幫人別說以步制騎了,五千多人中能拉開弓的都湊不夠五百,以至於現在他只能站在城頭憋屈的乾瞪眼————他身邊連成建制的弓手部隊都沒有,面對城下那些肆無忌憚的敵軍騎兵毫無辦法。

  而很快,守軍將領就注意到了遠處的一道黑線。

  那是————浩浩蕩蕩的敵人大部隊。

  這五百騎兵只是先鋒,真正的敵人主力還在後方。

  隨著距離逐漸接近,守軍將領的額頭開始止不住的冒出冷汗,就連脊背也不由開始發涼。

  他看見了一支全副武裝的敵軍,前排是人類重步兵,中間是精靈弓箭手與人類弩手,尾部還有一個矮人重步兵方陣負責壓陣。

  他們不僅全員著甲,而且壓根沒有濫等充數的皮甲,全是堅固、閃亮的華麗鋼製板甲0

  那些強弓勁弩,那些刀槍劍戟,那些鎧甲頭盔————全都是清一色的制式裝備,搭配太陽十字旗與紅白兩色軍服,讓他們的軍容整齊到了極致,而那整齊劃一的步伐更是證明了他們的訓練同樣精良。

  若僅僅如此,守軍將領還有信心依靠城牆阻擋一二。

  這麼多年過去,雖然辛特拉城內依舊有不少廢墟,但是城牆以及全部的軍用基礎設施早就修繕完成,這座城市依舊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堅城。

  然而————守軍將領還看到了那些由八匹馬拉著走的巨大攻城器械。

  重力投石機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了。同樣他也清楚在干五台大型重力投石機的轟擊下,他所率領的守軍絕對撐不了多久。

  他們的士氣會在無止境的巨石襲擊下崩潰,城頭很快會變得站不了人,而一旦那些裝備精良的士兵登上城頭,以他們的實力恐怕很難做到將敵軍趕下城牆。

  對於結局早已瞭然於心的守軍將領沒有喪失鬥志,而是一如既往的開始布置防禦工作,儘自己的權力履行他的職責。

  他知道————他每多拖延一分鐘,就能為遠在千里之外的元帥大人爭取一分鐘的反應時間。

  如果他不戰而逃,那也許他就是葬送這三十萬大軍的罪人。

  他無路可退,如今唯有死戰不退並以身殉國。

  必不負,馬爾薩斯家族之名————

  在遠方的軍陣中,一架架投石機在林迪爾的安排下擺開了陣勢,隨後士兵們在軍事工程師的指揮下抱來石塊,然後調節配重箱重量,拉緊絞盤,打上插銷固定住投石機的長臂,最後將石塊放在重力投石機的彈袋中。

  隨著工程師們一聲令下,士兵們一齊用大錘砸飛了插銷,失去束縛的投石機前端立刻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而然的繼續下垂,而後端的石塊則猶如一道流星,瞬間被甩向了遠處的城牆。

  石塊看起來不大,在天上划過的時候就猶如飛鳥飛過,對比起高聳的辛特拉城無比渺小。

  但當十幾枚石塊真的落下,唯有被恐懼所支配的守軍才能直觀的體會到重力投石機的恐怖。

  那是一塊塊重達二百公斤以上的大石頭,在重力勢能的加持下以超過十米每秒的速度向他們襲來。

  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城頭的城垛、汝牆在被擊中的一瞬間就會碎裂,那些崩飛的大量裂片同樣致命,能造成大量的二次殺傷。

  而守軍在城頭修建的木製圍牆更是不堪一擊,被石塊輕易地摧毀。

  落入城中的石塊若是砸到房屋,便會瞬間製造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若是正好砸到了正在向著城牆方向趕來的守軍隊伍,就會在人群中型出一道血肉小徑。

  第一輪投石機打擊過後,城中守軍就出現了三十多人的死傷,城頭的防禦工事更是被摧毀了小半。

  林迪爾眺望著遠方,確認戰果後便指揮著軍事工程師們調整各個投石機的配重箱重量,增進打擊精度。

  而後便是長達二十分鐘的重新裝彈————

  這些重型投石機的威力巨大,但是拉絞盤上彈的過程也變得相當緩慢。

  除開必要的人手外,第七旅的其餘士兵開始在各自長官的指揮下搭建軍營,生火做飯。

  而輕騎兵們則一直沒有閒下來,他們既負責防守外圍警戒工作,也負責對辛特拉城進行封鎖,接連截殺了守軍將領派出去的好幾波傳令兵。

  這邊的投石機繼續不斷的轟擊,另一邊的軍事工程師們又開始帶著士兵們組裝被拆分攜帶的雲梯。

  雲梯的基礎是盾車,盾車上被增建了一座木製塔樓,如果是矮小的城牆,那麼士兵們可以直接從塔樓登上敵方的城牆:如果是辛特拉城這樣的大城,那就要依靠塔樓頂部的作戰平台與一段加長的沉重梯子。

  身著重甲,手持大盾的士兵會通過梯子嘗試爬上城頭,而在作戰平台上則會站著大批弓箭手,對城頭的守軍進行火力壓制。

  不過利用雲梯攻城是明天的事了,今天他們的任務是組裝好這些笨重的傢伙,同時用投石機晝夜不停的打擊城中守軍,盡最大可能削弱敵軍的戰鬥力。

  儘管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也安排好了一切,但是林迪爾還是沒有信心在短短兩天內就攻克這座堅城。

  好在————他得到了一件秘密武器。

  「請恕我打擾—我並不是質疑您魔法的威力,但我希望您能更詳細的為我描述一下「火之毀滅」的場面,這樣我才能做出最完善的戰術安排————」

  林迪爾用他所能想出的最尊敬、最禮貌的語氣組成了一段他這輩子說過最客氣的話,向著對面的女術士提問。

  而薩賓娜卻不屑的哼了一聲,隨後直接轉過了身去,繼續準備著她的大型魔法。

  林迪爾見此,乾脆站在原地不走了,直勾勾的看著薩賓娜的後背,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他必須得知道這位強力援軍明天到底打算幹什麼,要不然他的攻城計劃可沒法繼續如果進攻到一半這位女術士突然開始釋放魔法,也許就會擾亂原本的進攻的節奏。

  薩賓娜依舊不搭理他,似乎不屑於解釋自己的行為,也不願意告知他人自己之後的行動。

  林迪爾則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鼓搗著那些魔法玩意,他不懂魔法,但是他略懂鍊金。

  這麼多火屬性的魔法材料打造的祭壇,最終召喚出的魔法想必極具破壞性。

  他的思維逐漸開始發散,開始回憶起他很久以前粗淺學習過的鍊金術。

  那時,他還是個孩子。

  那時,他還有個家————

  過了好一會,薩賓娜似乎終於受不了了。

  她嘆了口氣,忽然回過身,面無表情的看著林迪爾。

  「明天上午十點鐘,我會在辛特拉城上空降下火雨。這是無差別的打擊,讓你的士兵離遠點。之後我會去幫你們登上城牆。」

  「啊?啊!我明白了。」林迪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連連點頭,隨後向著薩賓娜微微彎腰,做出了一個優雅的宮廷禮儀,然後說道:「十分感謝您的貢獻,您的幫助對我們至關重要。同時——您打算怎麼幫助我們登上城牆?」

  「——.」

  薩賓娜沒有回答,而是轉而以一種奇異的眼神盯著林迪爾,看的他都漸漸有點不自在。

  片刻之後她才突然開口說道:「派一隊人保護我,再給我找個單獨的雲梯,要離城牆遠一點。我會在雲梯上提供火力支援。」

  「沒有問題。我再次感謝您的————」

  林迪爾還沒說完,就被薩賓娜打斷了。

  「別那麼客氣。」她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林迪爾的眼睛,接著問道:「你剛才那個禮你從哪學來的?」

  「這個嗎————」林迪爾本來想糊弄兩句,但隨後想起艾芬索此前提起過女術士都會讀心。

  於是他放棄了扯謊的決定,轉而實話實說道:「我是個維可瓦羅人,我母親來自金塔之城的梅菲瑟家族,她教會了我一部分宮廷禮儀。」

  「這麼說,你還是個貴族了?」

  「我曾經是,但後來不是了。並且以後也永遠不會再是。」

  薩賓娜看著一臉堅定的林迪爾,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嗎,你們這些人和雷比歐達教其實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你們的神還活著,而且他賦予了你們過於不切實際的使命。」

  「我相信那一天終將到來,我們一定會走向最終勝利。」林迪爾毫不在意的說道,語氣中滿是自信,「而且注意我說的是我們。您也是我們的一部分,薩賓娜·葛麗維希格女士。我們的團長已經讓我們把你們當作我們的一部分來看待。」

  「是嗎?」薩賓娜深深的看了林迪爾一眼,隨後再次轉身,繼續搭建她的祭壇去了。

  「向您告辭,女士。」

  見此,林迪爾依舊保持著貴族式的優雅與風度,在行禮之後才慢慢退了出去。

  之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士兵扛著一袋土豆路過,中途打了個哈欠,隨後一腳踩在了地上的馬糞,接著身體不受控制的傾倒,最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而在他摔倒的時候,也順勢將那坨馬糞踢飛,使其濺到了林迪爾的褲子上。

  「該死的!萊安!你個蠢貨!」林迪爾張口便是一句髒活,隨後一邊罵一邊上前把這個士兵拉起來,「如果你再犯蠢,你就滾去找維賽基德元帥報導去吧在他的新兵營里!」

  「對不起,大人,我是不小心的————」

  士兵緩緩站起身,第一時間去把地上的土豆袋重新扛起來,之後才去看向林迪爾。

  「我知道。」林迪爾點點頭,接著又說道:「不過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四次不小心了。不算這次,你的名字已經連續三次被憲兵報給我了。

  「啊?」

  「所以小心點吧————」

  薩賓娜聽著帳篷外的動靜逐漸遠去,也漸漸撫平了心中的漣漪。

  這群人可真是奇怪,他們之間似乎沒有那些正常人該有的彎彎繞繞,一個主將居然能和一個普通的士兵平等交談。

  而這個叫林迪爾的尼弗迦德人更是漸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她很欣賞這個人的智慧。

  薩賓娜還是頭一次遇見比她更加聰慧,更加才思敏捷的人————因為她衝動易怒的外表,她那顆聰明伶俐的心總是被人忽視,不過她自己從來都沒拋棄過自己的才智。

  如今她好不容易遇見了一個在智商上和她相仿甚至有所超越的人,所以薩賓娜甚至甘願在對話中收斂自己的脾氣。

  畢竟和聰明人說話,發火完全是多餘的。

  三月十九日清晨。

  在研究過作戰路線之後,第一旅指揮官羅穆路斯發現他的祖國旅在最開始一段路程中所要攻取的敵軍目標全是完全沒有城牆的普通城鎮。於是他立刻選擇將特莉絲暫時借給第五旅,讓其幫助第五旅攻克阿特里城。

  畢竟他率領的可是重步兵部隊,祖國旅堪稱太陽十字騎士團中最為純正的重步兵了,他們連真正意義上的騎兵都沒有,那些騎著馬的只能被稱為騎馬步兵而已。

  第一旅的速度本來就快不了,與其讓特莉絲跟著他們浪費時間,還不如讓她在對的地方發揮本領。

  對此,第五旅指揮官愛普尼斯自然欣然接受。

  此時這位索登旅的旅長還沒意識到特莉絲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麼————她還在按照林迪爾傳授給她的軍事知識排兵布陣。

  但是她也並非死板的照搬,而是做了些許改變。

  愛普尼斯先派少量輕騎兵打著北方解放陣線的旗號前往阿特里城進行騷擾,以一百多人的兵力輕鬆突襲了阿特里城附近的尼弗迦德農田,當著城中守軍的面驅散了田間的農民,並大肆踐踏田地,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收割的冬小麥全部踩爛。

  這一舉動無疑激怒了城中的尼弗迦德人,很快他們便打開了城門,放出了一隻足足三百多人的騎兵前來追擊,這幾乎是城中守軍總兵力的三分之一,也是他們的全部機動兵力。

  愛普尼斯派出的騎兵見敵人上鉤,當即撥馬調頭就走,一點交戰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一直逃,尼弗迦德人一直追。

  在尼弗迦德人的視角里,這不過是去年冬天的那些北方蠻子又來鬧事了。

  但是之前有著大雪礙事,他們追不上,而現在可不一樣了!既然這群土匪趕來,那怎麼也得讓他們付出點代價,留下點什麼。

  於是這些尼弗迦德人毫無顧忌的一路死追下去,直到被帶到一處空曠的山谷。

  在他們的屁股後面忽然亮起了一桿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大旗,早已埋伏多時的重騎兵與輕騎兵部隊隨後竄出,堵死了這些尼弗迦德騎兵的退路。

  看著那面久違的旗幟,尼弗迦德人意識到—中計了。

  這些叛軍不是被堵死在大溪谷了嗎?

  為什麼會————

  他們來不及思考太多,因為那四百多輕重騎兵已經迅速組成了楔形攻擊陣型,向著他們發起了一輪衝刺。

  尼弗迦德騎兵第一反應是逃,中了埋伏又怎能不跑?難道要在後路被斷、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與敵人交戰?

  不過此處山谷只有兩個入口,他們的來時路很明顯走不通了,而他們面前的另一條路————

  他們看見了一個密集的步騎混合方陣,前排的重步兵與兩翼的騎兵,還有後部的弓箭手,和尼弗迦德軍隊常用的作戰陣型如出一轍。

  愛普尼斯來的剛剛好,恰好掐滅了尼弗迦德人逃跑的最後一絲希望。

  最終的結局並沒有出人意料,在前後夾擊之下,這三百尼弗迦德騎兵慘遭全殲,並被一個不留的全砍了腦袋。

  輕騎兵們高舉著插著敵軍腦袋的長槍,再次向著阿特里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在城下耀武揚威,打擊著敵人的士氣,為之後的攻城戰做預熱。

  而城中僅有的六百多守軍則徹底傻眼了。

  精銳貿然出城作戰導致全軍覆沒,這也就算了—可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阿特里城守軍的指揮官兼阿特里總督羅斯鮑爾·希拉切·博洛尼科·切里琴科,他就是這支騎兵的指揮官。

  而現在,羅斯鮑爾總督大人的腦袋似乎就和那些大頭兵的腦袋一樣串在槍尖上————

  守軍在羅斯鮑爾總督的副官的組織下,勉強沒有潰散,而是打算負隅頑抗一陣再說。

  畢竟現在的阿特里城是一座徹頭徹尾的軍事堡壘,城中的平民已經被全部清空,所有的空間都被用來儲存軍用物資,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倉庫,他們不缺物資,也有堅固的城牆可以依靠,守城並非什麼困難的事。

  也許就守住了呢?總不能不戰而逃吧————

  城下的愛普尼斯開始布置起第五旅僅有的幾台投石機,他們的攻城部隊只能說————聊勝於無。如果是普通的城堡尚可應對,但對於阿特里城這樣的地區首府,這寥寥幾台投石機的效率明顯不高。

  在旁邊看了半天之後,特莉絲終於確定愛普尼斯打算靠著這幾台投石機的轟炸掩護,以抵近爆破的方式摧垮城牆。

  見此情形,她當即拉住正要下達命令的愛普尼斯,而後說道:「可以讓我先試一試嗎?」

  「啊?」

  愛普尼斯愣了一下,她沒能理解特莉絲的意思一總不能她是在說她能一個人攻克這座城市吧?

  哪怕見識過魔法的威力,但愛普尼斯並不認為魔法能做到這一點。

  只是————她看著鎮靜自若,面色堅定的特莉絲,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讓馬卡里烏斯他們去保護你。」愛普尼斯最終選擇了相信特莉絲,同時也提出了她的請求,「如果不順利的話,就立刻撤回來。」

  「不會有問題的。」

  特莉絲面色平靜的點點頭,但下一刻卻瞬間化作一片火花散去。

  馬卡烏斯是愛普尼斯親衛連的統帥,但特莉絲卻沒等這位老練的軍官率領精銳騎兵前來掩護她靠近阿特里城。

  經過幾個月內對靈能的不間斷使用,從理論上來說現在她應當能夠免疫一切實體攻擊了————她本就不需要保護,普通人的攻擊手段早就傷不到她。

  當特莉絲的身影出現在大軍軍陣的最前方時,幾乎所有人都被她所吸引了。

  特莉絲久違的脫下了自己的手套,而那雙白淨的手也立刻泛起一片火紅,很快便轉化為猶如翡翠、琉璃般的透徹材質,而其中更是被流動的縷縷火焰所填滿。

  在她的皮衣之下,那些被遮掩的寸寸肌膚也同樣向著某種純粹的元素結晶轉變,整個過程從內而外,毫無阻礙。

  那枚太陽十字的烙印正在源源不斷的為她提供力量,既增強著她與虛境的聯繫,也同步傳遞著一股磅礴且溫和的靈能,其中蘊含的溫暖好似能撫平一切傷痛。

  凱爾海恩之中,艾芬索將他的食指與中指並著,緩緩豎起。

  遠在千里之外,特莉絲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火————

  一個詞語悄然在阿特里城附近的所有人心中浮現。

  仿佛有某種存在正無聲的低語,喚起了他們埋藏於基因深處的祖先記憶。

  當人類第一次掌握火時,毀滅與破壞的命運也牢牢與這個文明綁定在了一起。

  他們抬頭看向天空,卻見那晴朗的藍天不知何時已經結起了一大片灰白的層雲。

  點點黑色的餘燼如雪花般落下,雲層的間隙漸漸泛起了不詳的紅色火光。

  陣陣雷鳴從天上傳來,像是雷聲,又像是某種爆炸聲。

  隨後僅僅是剎那之間,就有一道耀眼的金紅光芒閃過,猶如一道雷霆划過,快到讓人完全看不清軌跡。

  在場的眾人最終只能看到一道狀如閃電的S型金紅光輝突兀的停在了空中,仿佛靜止的閃電。

  這道閃電巨大無比,幾乎橫貫了地上人們眼中的半個天空,其中蘊含著肉眼可見的恐怖力量,而在閃電之中被束縛的狂暴火焰則永無止境的迴蕩著,無數次試圖衝破閃電的束縛,卻一次次被壓了回去。

  特莉絲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後又瞬間出現在了半空中,而後她伸手托住了那道可怕的巨大火焰雷霆,接著在眾人還沉浸于震撼之中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閃電擲了出去,動作流暢猶如在投擲標槍。

  閃電化作一道璀璨的金紅流光,撕裂了天空,也好似撕裂了現實與虛幻的隔閡。

  當它帶著磅礴的魔力與靈能落下,整個世界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在萬物衍化之初,這世上本來只有無盡的光和熱,明與暗————

  那光亮到能刺瞎所有敢於直視它的人的雙眼,那熱足以點燃所有敢於不敬它的人的靈魂。

  人類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掙扎求存,躲避著光和熱的神罰————

  老實說,在場的第五旅士兵沒人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特莉絲的火焰之槍落下,他們只能閉上眼睛、蹲下身、將頭埋低,避開那巨大亮光的同時,也盡力在隨後而來的爆炸衝擊波中穩住身形。

  許久之後,當他們再次站起來並睜開眼時,卻發現那座巍峨的阿特里城牆如今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阿特里城的西段城牆幾乎消失了一大半,西北和西南城牆塔此時顯得孤零零的,而原本阿特里城雄偉的內城城堡更是徹底被夷為平地。

  在那焚天之炎的摧殘下,整個阿特里城都被燒的黑漆漆的。

  六百守軍與幾百民夫此時已然化作一座座碳化的人形雕像,保持著生前的痛苦姿勢永遠凝固在了那一刻。

  待風一吹,便立刻土崩瓦解,碎裂成無數焦黑的碳塊。

  特莉絲從天上緩緩落下,還保持著那副全力以赴的極盛姿態。

  愛普尼斯震撼的看著特莉絲。這一刻在她眼中特莉絲的身影逐漸和史凱利傑群島傳說中的女武神重合。

  她此時看起來就像一枚被火焰籠罩的紅寶石,周身燃燒著燦爛的金紅之火,身軀透徹如水晶,其中蘊含著無數火紅的細線緩緩流動。

  這可真是————

  第五旅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隨後才逐漸緩過來。

  愛普尼斯開始下達命令,讓士兵們占領這座幾乎化為廢墟的城市。在簡單清理殘骸並用木柵欄補上西段城牆的大洞後,愛普尼斯留下了兩個連隊駐守阿特里城,隨後分兵三路前往攻占尼弗迦德人在阿特里公國的其他城鎮。

  而特莉絲也在荒野之中站了很久,才動身去與第一旅會合。

  很明顯————剛才那股力量並不完全是他的。

  通過烙印,艾芬索在一瞬間極大提升了她的靈能親和,並且直接把他自己的靈能借給了她。

  要不然她恐怕打不出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其實特莉絲一開始只是想給城牆轟塌出一個缺口而已。

  不過這道火焰之槍的原理她已經學會了一以靈能或魔力塑造外殼,而後向內灌注被壓縮到極致的靈能火焰,直到外殼達到極限。

  當外殼碎裂的那一瞬間,釋放出來的靈能火焰會以最純粹的力量摧毀一切。

  唔————她也算學會了吧,就是做不到這麼大威力。

  特莉絲細細回味著方才的感覺,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那是一股能讓人隨心所欲的力量,可以盡情支配現實的一切,讓幻想化虛為實。

  但是當艾芬索的力量與意志離開,她也隨之失去了那種感覺。

  她的心中再次只剩下了一片火焰。

  焚燒萬物————

  摧毀世間————

  那個聲音在她心中低語。

  那些致人癲狂的金紅火花若隱若現,卻被特莉絲緩緩壓制住了。

  她沒有屈從於蠱惑,而是謹慎地控制著自己的力量,最終避免了墮入腐化的命運。

  當一切恢復正常,特莉絲的身體再一次恢復如初。

  她又戴上了手套,隨後拉上自己的兜帽,最後化作一片火花散去。

  羅穆路斯和祖國旅還在等著她呢————接下來她還得用魔法轟開不少城門。

  三月十九日午夜。

  遙遠的群山之外,美麗的百花谷,精靈的故鄉,多爾·布雷坦納之中————

  這裡的夜靜悄悄,這裡的人徹夜不眠。

  時隔兩個多世紀,精靈的反抗活動終於到達了頂峰,他們再一次找到了奪回家園的機會。

  而這一次————將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精靈的人口本就不多,在人類與精靈的一代代混血下,精靈的生育率夜越來越低,現在的精靈族人口已經堪稱稀少。

  而本就稀少的人口更是一盤散沙,精靈們稀稀疏疏的分散居住在人類的地盤,居住在——

  森林裡,居住在山脈里,平時也罕有聯繫。

  這場人類的南北大戰是一個契機,大批精靈被以松鼠黨的形式團結起來,從而實現種族力量的變相整合,讓精靈一族變得空前強大。

  只可惜尼弗迦德人並不可信,他們最後也背叛了自己的承諾,對精靈揮下了屠刀。

  而現在人類————或者說人類的一部分,再次拋來了合作的橄欖枝。

  那麼要相信他們嗎?

  如果不相信,那精靈最後崛起的機會或許就此喪失。

  如果相信,又焉知最後會不會是又一場背叛————

  那一夜,菲拉凡德芮思索良久。

  是繼續龜縮在藍山之中,保存精靈的火種,還是放手一搏————

  直到艾達·艾敏在黎明時到來,直到她展示了自己的蛻變。

  直到她道出那段久遠的往事,並親自帶著菲拉凡德芮瞥見那遙遠未來的一角。

  「————所以是這樣嗎?」

  菲拉凡德芮仰天長嘆,隨後閉口不言。

  他的腦海里始終迴蕩著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未來畫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但他卻看見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在不知多少年後的多爾·布雷坦納,這裡已經建起了一座精靈風格的龐大都市群。

  他看見無數精靈在大理石建造的宮閣樓宇之間穿梭,他們似乎在這個只屬於他們的淨土安居樂業,再無人類的煩擾。

  幻象一閃而逝,而後出現在菲拉凡德芮眼中的是三座巨大的雕像。

  左側雕像是一個長發飄飄的男性精靈,他身披白色披風與長袍,手持長弓,箭已搭在弦上,自光炯炯的注視著南方,英姿颯爽,他的下半身被刻意塑造成殘缺不全的樣子,猶如秋日的樹葉大片大片隨風飄落。

  右側雕像是一個留著短髮的女性精靈,她一手持一人高的重劍,一手則提著半人高的厚重鐵盾,盾牌上還刻著一座山峰,在她被掏空的胸口燃燒著熊熊烈焰,那巨大的火盆從點燃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有熄滅。

  中央的雕像則是一個手持長槍的精靈戰士,他的腰挺的筆直,一頭長髮隨風向後飄起,發尾化作一片飛鳥。而他手中的長槍則杵在地上,並且向前傾斜,仿佛在指明前進的方向,而那長槍尖端更是燃燒著一個巨大的火炬。

  在三座如山高大的巨型雕像下,是無數前來祭祀的人類與精靈,以及一塊刻著一行上古語的方形石碑。

  石碑上寫的是——「帝國犧牲紀念碑」。

  菲拉凡德芮不認識他們是誰,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麼含義,但是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精靈的地位被徹底改變了————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他們終究獲得了與人類平等的權益,並且與人類社會進行了徹底的融合,至少在某些方面有了統一的理念,以及共同的目標。

  菲拉凡德芮衷心愿意相信這個預言,同時他也清楚一點—預言的力量便是來自相信,無論他是推動還是阻止,只要他相信預言存在,那預言就一定會發生。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預言所揭示的畫面究竟是真實不虛的未來,還是一個充滿誤導性的幻象。

  太陽東升西落,菲拉凡德芮在無聲的沉默中再次度過了他的一天。

  艾達·艾敏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眺望著夕陽。

  偶爾,她會有些惋惜的捋一捋自己的長髮,用手指輕輕拂過那被白色吞噬的發尾。

  「噗~」

  萬眾之歡愉忽然從夕陽的陰影中跳了出來,祂用雙手扯著自己的兩邊臉頰,並且吐著舌頭,朝著艾達·艾敏做了個鬼臉。

  接著還不等艾達·艾敏有所回應,祂又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艾達·艾敏已經習慣了。她漸漸發覺這位神在她理智較高的時候並不怎麼可怕,反而十分易於相處。

  祂總是樂此不疲的做著只有艾達·艾敏才能看見的無聊惡作劇,為她緊繃的生活帶上了一絲不正經的詼諧。

  有的時候祂還會主動問艾達·艾敏一些古怪的問題,如果她的回答令對方滿意就會得到萬眾之歡愉的一個擁抱,如果她的回答不盡人意就會被萬眾之歡愉用各種離奇的方式捉弄。

  艾達·艾敏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腐化了,還是她真的漸漸把萬眾之歡愉視為一個熟人————甚至是朋友?

  一旁的菲拉凡德芮忽然在此時說話了。

  他看著遠方日漸低沉的夕陽,用手撐著身體從草地上站了起來,而後以平靜但卻堅定的語氣說道:「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要麼解放多爾·布雷坦納,要麼就死。」

  「我會去召集我的族人們————」

  「放下農具,提起刀劍;拋卻懦弱,重拾勇氣。」

  「停止幻想,準備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