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160:第二次馬里波之戰

  第162章 1268:第二次馬里波之戰

  三月十八日,在尼弗迦德軍隊不計代價的強攻之下,馬里波守軍死傷慘重,一度丟失了城門的控制權,但在守城將領艾隆美爾·波呂尼的指揮下,守軍出其不意的利用火攻強行逼退了攻入城門的尼弗迦德軍隊,並緊急拆毀了大量民房,將城門用磚石、土木等物直接堵死。

  但到了尼弗迦德大軍攻城開始的第二天,隨著一發重型爆炸弩箭被瑟瑞卡尼亞火蠍攻城弩送上天空,馬里波守軍的末日隨之到來。

  在大量攻城器械的集火攻擊下,馬里波城西城牆的城牆塔很快坍塌,隨後尼弗迦德人開始推著盾車靠近,並在城牆下方放置火藥桶。

  三月十九日下午,一聲轟隆巨響響徹雲霄,馬里波城的整段西城牆隨之發生了大規模塌陷。

  艾隆美爾指揮著等候多時的預備隊抱著各種沙土袋、木頭沖了上去,同時他本人也親身上陣,與城牆缺口處的尼弗迦德人浴血廝殺,為城牆修補工作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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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門諾·庫霍恩自然不會放棄這樣的好機會,他用出了極其狠辣的一招。

  大量的奴隸兵在那烏西卡師騎兵的威脅與驅趕下絕望的沖向了城牆的缺口,而在他們更遙遠的身後,一排排瑟瑞卡尼亞火蠍攻城弩毫無顧忌的開火了。

  爆炸弩箭的火力覆蓋不分敵我,瞬間將那些奴隸兵與馬里波守軍一同淹沒。

  艾隆美爾終究還是高估了尼弗迦德軍隊的道德底線,他完全沒料到這輪敵我不分的打擊。

  猝不及防的馬里波守軍損失慘重,原本堵了一半的缺口也被再次炸開,而指揮官艾隆美爾被一枚崩飛的石塊擊中額頭,當場戰死。

  兩個尼弗迦德鐵甲步兵團在此刻沖了上來,把殘存的些許馬里波守軍連帶著那些奴隸兵一起殺了個精光,徹底占領了這個城牆缺口,隨後有條不紊的四散開來,開始占領整個馬里波城。

  剩餘的兩千馬里波守軍殊死抵抗,與尼弗迦德展開了巷戰,在被擊潰後又退入了內城繼續抵抗。

  城中的激戰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尼弗迦德的攻勢短暫停歇,隨後又重新開始,這一次他們直接把重力投石機拉到了大街上,開始對著內城城牆猛轟。

  而投石機的轟擊直到黎明時分才停下,尼弗迦德人用持續不斷的火攻終於把內城城門以及那些堵在城門洞裡的木製家具燒毀,成功攻入其中。

  他們屠殺了最後的守軍以及所有在內城中避難的居民,最終占領了這座已經被血洗一空的城市。

  但他們還沒能來得及喘口氣,三月二十日黎明過後,艾爾蘭德騎兵團就作為北方聯軍的先鋒抵達了馬里波城下。

  在與阿德·費因師的輕騎兵部隊進行了一番交戰過後,艾爾蘭德騎兵短暫退走,隨後又帶著來自柯維爾和波維斯的自由軍團捲土重來,打了負責防守側翼的阿德·費因師一個措手不及,不僅突破了尼弗迦德軍隊的防線,還趁機焚毀了大量滯留在城外的投石機。

  正在城中指揮士兵清掃內城的門諾·庫霍恩意識到他已經來不及布置守城戰了,於是他果斷命令還在城中的尼弗迦德軍隊全部撤出,只留下少許必要的守城兵力。

  由萊茨·德·梅利斯—斯托克中將指揮第三騎兵軍團先行追擊那些北方騎兵,而他則率領第四騎兵軍團與第三、第五步兵軍團隨後跟進。

  不過很快,剛剛去給萊茨中將傳達命令的傳令兵又帶著萊茨的口信原路返回,並告訴了門諾·庫霍恩一個壞消息。

  北方人的速度比他們想像的要快,那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已經出現在了前線官兵的視野里。

  數量至少有五萬人————

  眼見如此,門諾·庫霍恩乾脆再次放棄了他原來的戰術方案,轉而採取了另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迎擊敵軍。

  「第四騎兵軍團前往左翼部署,第三騎兵軍團前往右翼部署,第三和第五步兵軍團前壓!」

  門諾·庫霍恩打算把這場遭遇戰變為一場決戰。

  這世界上能展開十萬人作戰的戰場不多,而馬里波地區恰好是其中之一。

  此地地勢開闊,周圍地形平坦,堪稱一馬平川。

  在和平時期這樣的土地是每一個統治者夢寐以求的產糧寶地,在戰爭時期這樣的土地又成了每一個指揮大軍團作戰的將領心中最完美的沙盤。

  金日大旗前進,足足七萬八千人被精妙的統合在一起,分為了三個黑壓壓的巨大方陣。

  中央方陣的三萬步兵分為前後兩部,最前排為武裝到牙齒的精銳重步兵,後排為八千餘名黑步兵弓箭手。

  右翼的騎兵方陣為第三騎兵軍團,主要由輕騎兵構成,重騎兵部隊只有阿德·費因師、第一維可瓦羅旅和迪斯溫師的五千精銳重騎兵。

  左翼的騎兵方陣為第四騎兵軍團,主要由重騎兵構成,輕騎兵只占三分之一。

  而在他們的對面,在那遙遠的西方,在地平線的盡頭————

  成千上萬士兵邁著雜亂的步伐,化作一條長龍從遠方行來。

  他們正在一點點變換陣型,從行軍隊列變為作戰方陣。

  太陽逐漸升起,第一縷耀眼的陽光越過了東方的重重山脈與樹梢,降臨在了被血火所籠罩的馬里波城上。

  萬丈金光照亮了世間,也照在了每一個心懷希望、永不言棄的戰士臉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今天的日出,但不知又有幾人能看到今天的日落?

  「衝鋒!為了帝國!」

  尼弗迦德右翼約一萬騎兵在萊茨中將的帶領下向著遠處的北方聯軍發起了一輪試探性進攻,同時這也是一次偵察作戰,主要目的為探明敵軍大概規模與人數。

  「北方的兒子們!現在到了我們經受考驗的時候了!」

  指揮最前方泰莫利亞陸軍的艾爾蘭德公爵大聲高呼,而後第一個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北方萬歲!」

  五千名泰莫利亞士兵也接連亮出了他們的長劍,五千把長劍映著日光,光滑的劍鋒映出一片耀眼寒光,猶如劍林屹立。

  而隱藏在劍林之下的是一張張寫滿了決絕的臉。

  他們大多參加過去年的第一次馬里波戰役,而他們在馬里波城下遭遇了一場慘敗,最後只能狼狽逃入城中。

  現在他們又來到了這個地方。

  現在——要麼一雪前恥,要麼葬身於此!沒有第三種選擇了!

  在他們的前面,萊茨中將指揮著一萬騎兵策馬奔騰,碾過了初春的蒼茫大地。

  殘餘的春雪被馬蹄踏碎,略顯泥濘的土地被硬生生踩實。

  寒風撲面而來,一名尼弗迦德騎兵深吸一口氣,而後用力吹響了號角。

  「嗚」

  雄渾的號角聲響徹天際,訓練有素的騎兵們本能的開始執行命令。

  成千上萬把手弩、短弓被取出,而後開始拉弦搭箭。

  「嗚「6

  二聲號角響起,軍旗一變,軍官們厲聲大喝著,監督著他們手下的士兵做好準備。

  「嗚」

  三聲號角響起,距敵已不足三百米。

  軍旗再變,所有尼弗迦德騎兵全部將弓弩抬起。

  「嗚」

  四聲號角響起,此時——萬箭齊發!

  「嗖————」

  剎那間,便是一片黑壓壓的箭雨向著天空飛去。

  遮天蔽日,猶如群鳥騰空,隨後又泛起一片如魚鱗般的寒芒。

  而早在第三聲號角響起的時候,北方聯軍的總指揮官約翰·納塔利斯便下達了準備防禦箭矢的命令。

  於是大盾紛紛舉起,充當掩體,士兵們也紛紛向著盾牌下方鑽去。

  待到箭雨飛來,最後一名北方士兵剛好舉起了自己的盾牌。

  「噼里啪啦————」

  無數根箭矢落下,撞擊在一面面或大或小的盾牌上,大多折斷、滑落,少部分則釘在了盾牌的表面上。

  數百人倒了下去,有的拍拍胳膊重新站了起來,有的躺在地上哀嚎,有的則再也沒能爬起來。

  箭雨過後,便是那由遠而近的吶喊聲,以及如同戰鼓般的渾厚轟響。

  數萬隻馬蹄踏過大地,那造成的動靜猶如天上雷鳴,能嚇破人的膽,也如同大地震顫,能讓人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艾爾蘭德公爵的手心出汗了,他死死盯著前方,心理壓力不由自主地開始急速升高。

  那些黑甲騎兵層層疊疊如山巒,無邊無際似海浪。

  他們怒吼著向他衝來,手中的刀劍錘斧已經高高揚起。

  那數不清的敵人沐浴著太陽,在他們邪惡信仰的庇護下發起了一次勢不可擋的衝鋒。

  他們背對著陽光,臉與身體全都隱藏在陰影之中。

  而落在艾爾蘭德公爵的眼中,他們就猶如一座座漆黑的鐵塔。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但是不退,是人類的勇氣!

  「堅守陣地!」

  艾爾蘭德公爵緊張的大吼道,他也不清楚這句話究竟是說給自己士兵聽的,還是單純是給他自己鼓勁————

  尼弗迦德騎兵壓過來了,猶如涌動的群山,搖晃著大地,為北方聯軍帶來了恐懼。

  但是他們不會再因為恐懼而擅自逃跑了。

  最前方的泰莫利亞陸軍、自由軍團步兵還有布魯格流亡軍一步不退,堅定的穩住了陣型,沒有任何動搖。

  而如同他們所預料的那樣一尼弗迦德騎兵沒有直接衝上來,而是在抵近之後迅速轉向拉走,接著開始向著他們的側翼遷回,尋找機會。

  這是他們的一貫路數,北方的軍隊到現在已經熟悉了。

  如果他們被騎兵衝鋒所帶來的壓迫感所攝,開始自亂陣腳,那麼尼弗迦德人的試探性衝鋒就會變成一次真正的衝鋒,直接摧垮他們這些步兵的陣型,而後展開一場屠殺。

  但現在他們沒有退縮,並且他們不打算讓尼弗迦德人輕鬆走掉,這些騎兵大搖大擺的衝過來,總得留下點什麼。

  「放箭!放箭還擊!」

  約翰·納塔利斯大聲喊著,催促著身旁的親衛變幻旗幟,隨後收到命令的各個部隊指揮官紛紛開始讓方陣中的弓箭手前往前排,隨後直接對著尼弗迦德騎兵進行平射。

  這些馬匹缺乏防護的輕騎兵自然抵擋不了銳利的箭矢,在北方聯軍的幾輪射擊過後,也拋下了兩百多具人馬屍體。

  見此情形,萊茨中將也放棄了再沖一次的打算,而是帶著部隊轉向、調頭,向著後方機動,重回大軍右翼。

  同時他也帶來了關於敵方人數更詳細的情報—不少於八萬人,與己方旗鼓相當。

  門諾·庫霍恩的心頓時定了下來,哪怕敵人還有伏兵或者增援也無所謂了,只要敵軍人數不超過兩倍以上,尼弗迦德軍隊都能與之匹敵。

  不過很明顯,這一仗恐怕並不輕鬆。

  他能看出對面的指揮官是有點門道的,絕非那些紙上談兵的白痴,在對方的掌控下這支規模龐大的北方軍隊顯得井井有條,而且士氣高昂。

  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只有親自指揮過十萬大軍一比如門諾·庫霍恩自己,才能體會到這項工作究竟是多麼的艱巨。

  能將十萬人的日常起居、行軍安排好已經難如登天了,而能指揮十萬人作戰則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

  僅憑對面的北方聯軍陣型沒亂這一點,門諾·庫霍恩就絕不敢小瞧敵軍指揮官,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想要獲得勝利,最好的辦法就用高質量的帝國軍隊以硬實力擊垮這些北方人。

  於是門諾·庫霍恩做出了他的安排——第三步兵軍團展開陣型,正面壓上,第五步兵軍團在後方待命,隨時準備對第三步兵軍團進行支援,同時在一段時間後將會與第三步兵軍團輪換作戰。

  第三騎兵軍團充當預備隊,分別安排在兩翼,而第四騎兵軍團則歸於他親自統領,等待合適的戰機。

  最後他又特意派出自己的親衛騎兵去向卡瑞亞斯方向的第一步兵軍團傳信,讓他們向著馬里波方向急速回援,最遲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到附近的位置。

  而接下來————

  便是血戰。

  「我們一生都在等待著這樣一個機會。」

  「不論是盜賊,還是強盜————不論是騙子,還是大話王。」

  「不論是賭鬼,還是乞丐————不論是懦夫,還是膽小鬼。」

  「只有我們自己心裡清楚我們究竟是怎樣的人,以及我們想成為怎樣的人。」

  「現在—機會來了。」

  「去證明自己的勇氣,去證明你那顆掩藏在卑劣之軀下的高潔靈魂。」

  「這一天過後,不論生死,人們都會相信你是那個被俗世埋沒的英雄。」

  他聲如驚雷,心中熱血已經沸騰。

  他拔出了劍,拉下了自己的面甲。

  ——

  他屏住了氣,扛起了自由的旗幟。

  「為了國王!」

  他大呼一聲,手中長劍向前猛地一揮,他的手下也紛紛做好了接戰準備。

  長槍貫穿敵人的胸膛,長劍砍飛敵人的腦袋。

  他浴血奮戰,像個真正的英雄。

  而在他的身後,那些意志堅定的人們依舊不離不棄,燃儘自我。

  「接戰了。」

  約翰·納塔利斯凝重的注視著遠處的戰場,眼球急速轉動,捕獲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在交戰的那一瞬間,戰鬥就進入了白熱化。

  步兵的對決最為血腥殘酷,也最能體現出一支軍隊的作戰意志。

  令他欣慰的是,他所統領的北方聯軍在這一點上尤為突出。

  他們不僅沒有被尼弗迦德軍隊所擊退,甚至還開始發起了反攻,將戰線一點點向前推去。

  前線的尼弗迦德軍隊頭一次遭遇了如此的迎頭痛擊,那些北方人悍不畏死的攻勢著實令人恐懼。

  他們在往劍尖上撞!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為後方的戰友鋪開一條前進的道路。

  在一線的尼弗迦德士兵眼中,這些敵人已經完全瘋了。

  他們壓根就沒抱著活下來的想法,而是心懷死志,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一個接一個壯烈犧牲。

  而在死之前,他們也會把面前的敵人一起脫下地獄——————

  尼弗迦德士兵大抵是不想死的,他們雖然也心懷為國捐軀的勇氣,但在死亡緊逼的時候,他們還是會選擇儘量迴避。

  但是這似乎由不得他們,他們面對這些北方士兵的誓死進擊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退開一步,把位置留給面前那個北方人的屍體;要麼應了對方的願,與其同歸於盡,把死亡的位置留給他們兩人。

  很快,尼弗迦德人也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此刻,唯有死戰。

  「為了太陽————」

  「為了皇帝————」

  「為了帝國。」

  他們停住了後退的腳步,與北方聯軍開始互相撞在一起。

  從高空看去,這便是一道長度近三公里的漫長血線。

  尼弗迦德的重步兵團開始進行一場龐大的人海衝鋒,與北方聯軍一樣把人命往前線的絞肉機填。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重步兵之間的對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無非是你退、我進而已。

  若是不願退卻,那只能以命相搏,用最慘烈的近身廝殺來決定一切。

  從這一刻開始,在人類歷史上慘烈程度能排進前二十的戰役以血為墨,寫下了開頭的第一句。

  步兵們撐起了正面戰場,而騎兵們的血腥廝殺則在側翼展開。

  「進擊!衝垮這些矮子!」

  利亞姆·愛普·繆爾·莫斯上校高聲怒吼,手中長槍用力向前一刺,瞬間挑起了一個馬哈坎志願軍的矮人,隨後將其從槍尖甩下,又一槍頭打飛了一個矮人的斧子。

  如今超過十六萬人交戰的場面過於宏大,局勢也過於混亂,無論是門諾·庫霍恩還是約翰·納塔利斯都做不到完美的調動手下的軍隊,故而他們不約而同的給了前線將領隨機應變的權力,以防止軍令傳達不及時導致戰機貽誤。

  而利亞姆上校恰恰發現了一個機會一北方聯軍的側翼有一夥一看就很孱弱的步兵,他們隊形並不嚴整,裝備也很簡陋,似乎就是那種典型的炮灰隊伍。

  而且就像是為了彌補這裡的薄弱一樣,在這群步兵的附近正好安排著那些馬哈坎的矮人軍隊。

  利亞姆堅信只要衝過這些矮人軍隊,就能直接擊垮這些雜牌步兵,隨後在敵人的側翼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於是當馬哈坎志願軍收到約翰·納塔利斯命令,開始向著前線轉移的時候,利亞姆沒有任何猶豫,一邊派人呼叫附近的友軍部隊,一邊帶著他所統領的迪斯溫師直接發起了一次聲勢浩大的衝鋒。

  迪斯溫師的白色火焰軍旗一展,全師中的所有騎兵部隊追隨著利亞姆的腳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出去,開始向著北方聯軍的左翼進行機動。

  足足一千五百名騎兵由四百名珍貴的重騎兵作為先鋒兼敢死隊,剩下的輕騎兵全部換上騎槍,結成楔形陣進攻。

  這是一把無堅不摧的進攻之矛,但同時也極其脆弱,那些作為矛頭的重騎兵會迎面撞上敵人的精銳抗騎兵部隊,勢必會被折斷。

  但是利亞姆已經不惜一切代價,誓要利用這個破綻為尼弗迦德軍隊創造一個擊潰北方聯軍的契機。

  只要能撕開一個口子,哪怕迪斯溫師連帶著他本人全軍覆沒也無所謂,他們的在天之靈只要能看到最終的勝利屬於帝國,便可安心離去。

  所以————沖吧!

  「帝國萬歲!」

  利亞姆上校繼續發出怒吼,直到他的坐騎被一個矮人砍斷馬腿,他也隨之摔落在地。

  但是他沒有放棄,而是又登上了親兵的馬匹,隨後繼續向前衝鋒。

  矮人們擋不了他們太久,很快他們就可以強行衝垮矮人們的陣型,而後再擊垮那些可憐的、窮酸的步兵!

  勝利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利亞姆回頭看去,立刻就看見了阿爾巴師與阿德·費因師的軍旗。

  門諾·庫霍恩得知了這一消息後也意識到這是個難得好機會,只需要抓住這個破綻就有機會一舉擊垮北方聯軍的陣型。

  他沒有絲毫猶豫,即刻命令距離最近的阿德·費因師與阿爾巴師全軍出擊,全力馳援迪斯溫師的行動,同時讓第一維可瓦羅旅開始整隊,準備跟在這三支部隊的後面擴大缺□,直擊北方聯軍要害。

  而另一邊的約翰·納塔利斯自然很快洞悉了對手的意圖,於是他立刻出動了艾爾蘭德騎兵軍團、自由軍團前往攔截,並讓馬哈坎志願軍停止對前線的支援,轉而去對付已經沖入陣中的迪斯溫師。

  得到命令的兩方軍隊迅速開始行動,最終雙雙撞在了一起。

  艾爾蘭德騎兵軍團與自由軍團迎面對上了阿德·費因師與阿爾巴師,而迫於形勢,最終這兩隻輕騎兵部隊選擇了與對面的尼弗迦德重騎兵展開一場猶如蚍蜉撼樹般的騎兵對沖。

  他們必須用生命拖住這些敵人,為約翰·納塔利斯重組左翼、圍殲迪斯溫師爭取時間。

  然而矮人雖然戰力強悍,但在速度上卻難以企及普通人類,更別說迪斯溫師的騎兵。

  巴克萊·艾爾斯上校指揮的馬哈坎志願軍已經盡力回援,但卻還是慢了一步,沒能擋住迪斯溫師的衝鋒,反而被迪斯溫師的後部騎兵纏住。

  利亞姆率領著兩百名重騎兵與四百名輕騎兵繼續向前衝去,氣勢如虹,猶如山嶽壓來。

  而在他的面前,是那些從始至終都不被他放在眼裡的窮酸雜牌軍。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猜到了即將發生的事一那些空有數量卻沒有質量的步兵會在尼弗迦德精銳騎兵的衝鋒下一潰千里,直接化作一盤散沙,而後這六百名突入敵陣的騎兵將會調轉馬頭,與他們的友軍一起夾擊前來支援的馬哈坎志願軍,將北方聯軍左翼的口子徹底撕開————

  與此同時,指揮著爛渣步兵師的布羅尼伯總督也騎上了他的戰馬。

  「準備好了嗎?士兵們!」

  他大聲喊著,而這些裝備簡陋,除了頭盔和長槍幾乎沒有任何其他鐵具的士兵則齊聲呼喝著回應他。

  布羅尼伯總督握著馬鞭,指向了前方氣勢洶洶撲過來的迪斯溫師。

  「看見了嗎!敵人就在那裡!別看他們好像人很多,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們最多也就五百來人!」他語氣激昂,用最後的時間提振著他的士兵的士氣,「而我們可有足足一千五百人!所以不用怕!只要我們並肩作戰,一步不退,他們就絕對打不倒我們!」

  隨後他又一指後方,強調道:「而且別忘了!我們的後面就是國王陛下!他就在我們身後看著我們作戰一不,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那些騎士們都等著我們出醜,等著我們被那群黑皮狗碾碎!那麼告訴我,你們會如他們所願嗎!」

  「不會!」

  眾多槍兵此起彼伏的回答道,隨後開始有節奏地用槍桿猛擊地面,發出一陣陣悶響,也讓這片槍林活了過來。

  「很好!現在!把你們武器擺好!做出準備架勢!」

  布羅尼伯總督轉過身去,正視著前方的尼弗迦德騎兵。

  「忘了死亡吧!弟兄們!」

  「但別忘了我們是誰!我們是爛渣步兵師!」

  在迪斯溫師衝過來之前的最後的時刻,布羅尼伯總督清了清嗓子,發自內心的說出了最後一段話。

  「我們一生都在等待著這樣一個機會————」

  北方聯軍左翼已經徹底陷入廝殺,艾爾蘭德騎兵在特里克·菲·施瓦因·莫倫德里亞男爵的帶領下,與阿德·費因師開始了正面交鋒。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艾爾蘭德騎兵是一支輕騎兵部隊,而阿德·費因師雖然人數處於劣勢,但卻是人馬具甲的重騎兵部隊,艾爾蘭德騎兵的劍、槍等武器打在他們身上不過是在撓痒痒。

  但特里克男爵並不為此著急,他的任務只是拖住阿德·費因師,而現在看來他很出色的完成了這個任務。

  以近千名艾爾蘭德騎兵的陣亡為代價,他們用自己的生命遲滯了阿德·費因師的步伐,用無數的屍體絆住了對方的馬腿。

  當重騎兵部隊的馬速被強行打下來,那他也就失去了重騎兵衝鋒的威懾力。

  很快,兩隻騎兵部隊都徹底慢了下來,開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糾纏在一起,殺的難解難分。

  另一邊的阿爾巴師和自由軍團也是同樣情形,雙方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另一方,使得這場混亂的騎兵對戰逐漸向著拉鋸戰的方向滑去。

  隨後趕來的第一維可瓦羅旅則加劇了這種混亂的局面一他們同樣一頭沖入了北方聯軍左翼的騎兵亂戰,並且同樣在自由軍團與艾爾蘭德騎兵的拼死阻截下被強行拖入了混戰。

  而阿爾巴師和阿德·費因師還沒能高興多久,就發現北方聯軍的援軍也到了。

  由費倫達爾公爵指揮的瑞達尼亞騎兵猶如神兵天降,不僅將還勉強保留陣型的第一維可瓦羅旅徹底打散,也給快要崩潰的艾爾蘭德騎兵與自由軍團吊住了那最後一口氣。

  此時的騎兵戰場上已經全無戰術、陣型可言,雙方騎兵只不過是憑藉本能互相砍殺,比拼著各自的騎戰技藝。

  費倫達爾公爵所率領的瑞達尼亞騎兵沒能撐太久,在尼弗迦德人愈發瘋狂的殊死血戰下也被徹底打散,各自為戰。

  每時每刻都有人在落馬,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

  不論是北方聯軍還是尼弗迦德,雙方都漸漸失去了統一的目標,甚至連方向感都逐漸模糊。

  殺紅眼的騎兵們只是在戰場中策馬狂奔,高舉著手中的劍,見到敵人就砍。

  也許上一秒一名騎兵剛剛一劍放倒了一個敵人,下一秒就被人一劍砍飛了腦袋。

  有時一個騎兵上一秒還在和一名敵人正面交戰,比拼騎術,下一秒就突然被人莫名其妙的一錘砸在了後心上。

  參與這場混戰的兩方騎兵人數加起來接近兩萬,如今已經占據了戰場的半壁江山,在規模上完全不下於另一邊血流成河的重步兵白刃戰。

  而如此難解難分的局面,必須由一個強力的第三者方能解開————

  「嗚」」

  號角聲吹響,卻並非尼弗迦德人軍號。

  克里特男爵循聲望去,卻發現了那些馬哈坎的矮人們正組成一道鐵鑄的盾牆,向著他們的方向緩緩推進。

  他們手持重斧,身披厚重的黑鋼鐵鎧,雖然身材矮小但卻力量驚人,能夠單手揮舞沉重的斧子的同時用另一隻手拿著一面巨大的鐵盾牌。

  如果說騎兵是一切輕步兵的噩夢,那麼馬哈坎志願軍則堪稱所有騎兵的噩夢。

  只要這些矮人能保持住理智,別腦子一熱犯渾,那麼無論多麼精銳的騎兵都拿他們沒辦法。

  不過他們為何出現在這裡?

  他們不應該去支援爛渣步兵師嗎?

  難道————

  克里特男爵心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他咽了口吐沫,回望北方聯軍的龐大軍陣,卻發現—哪還有什麼迪斯溫師?

  地上只有七橫八豎倒了一大片的人與馬的屍體,那些閃亮亮的黑色鎧甲此時被泥土所玷污,那些囂張的飛翼盔如今也靜靜的躺在了地上。

  迪斯溫師的軍旗被那群他眼中濫竽充數的步兵們扛在肩上,當做戰利品。

  利亞姆上校的屍體被高高抬起,他死不瞑目,那雙瞪著天空的眼睛似乎有著無盡的不甘,以及揮之不散的不可置信。

  而失去左手的布羅尼伯總督則不顧身邊士兵的攙扶,用僅存的右手奮力舉起長劍,面若癲狂的不斷對天大喊。

  「我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

  他不停的喊道,聲音迴蕩在湛藍的天空中,久久不散。

  另一邊的馬哈坎志願軍清理了殘餘的迪斯溫師騎兵後,便直接趕往了那混亂的騎兵戰場,把北方聯軍的騎兵們從亂戰中拯救了出來。

  阿德·費因師與阿爾巴師的騎兵們見勢不妙,紛紛自發的開始向後逃跑,隨後正好被門諾·庫霍恩派出的接應部隊所掩護。

  損失慘重、編制潰散的北方騎兵也見好就收,沒有貿然追擊。

  就剛剛這一會,北方聯軍本就不多的騎兵直接減員了超過百分之二十,不論是名義指揮官弗爾泰斯特還是實際指揮官約翰·納塔利斯都看得心疼。

  不過————好在結果總歸是好的。

  迪斯溫師騎兵深入敵陣後沒能成功突破看似脆弱的爛渣步兵師的防線,反而被這些槍兵挨個捅下了馬,又在馬哈坎志願軍的回援下最終被全殲,師長利亞姆·愛普·繆爾·莫斯上校當場陣亡。

  阿德·費因師、阿爾巴師和第一維可瓦羅旅被擊潰打散,雖然人員損失不大,但是短時間也失去了戰鬥力,需要一段時間的重建編制、恢復指揮。

  門諾·庫霍恩對此相當惱火,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歪瓜裂棗般的北方部隊奇蹟般地爆發了與其外觀嚴重不匹配的戰鬥力,硬生生擋住了迪斯溫師的衝鋒並成功將其反殺。

  又是這樣!還是這樣!為什麼總是這樣!

  憑什麼一旦這些北方人不怕死,就會有奇蹟發生?

  甚至於他們那種不畏生死的精神本身也是個奇蹟—門諾·庫霍恩就從沒見過這樣的軍隊,明明裝備、訓練都不如帝國軍隊,但是卻擁有異常高昂的士氣,能夠憑藉違背常理的強悍戰鬥意志以及仿佛被奇蹟眷顧的幸運屢次反敗為勝。

  那次在索登山上,這些北方人就是靠著死戰不退以及北方術士的狂轟濫炸硬生生打崩了尼弗迦德大軍的士氣,造成了無法遏制的恐慌性潰退。

  這尚且可以理解,但之後的魯恩·魯斯之戰就完全違背了邏輯—憑什麼這些北方人能承受超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戰損還不崩潰?憑什麼在他們的背後會悄無聲息的出現一支全員重甲的精銳騎兵部隊?憑什麼那幾百人人均超人,隨手一搶居然能把一個騎兵連人帶馬一起砸飛?

  憑什麼————

  門諾·庫霍恩握緊了拳頭,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他就不信命運會永遠眷顧這些北方蠻子,他們的幸運肯定是有限的!

  而那種作戰意志必定也是有限的!

  魯恩·魯斯之戰的那些北方軍隊是特殊的,那些辛特拉人不一樣。現在他面前的只是普通的北方人,他們絕不可能也能承受那種恐怖的戰損比。

  帝國的精銳大軍與其擺開陣勢,堂堂正正交戰,只要不出意外,那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他們。

  門諾·庫霍恩小聲念叨著,繼續集中精力去進行繁雜且浩大的指揮工作。

  他身旁的副手和另一名親兵面面相覷,他們都聽到了元帥口中嘟囔著的那些內容。

  他們跟了元帥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元帥大人也會信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

  這場規模空前的大戰從三月二十日黎明開始,一直持續到了三月二十日傍晚。

  整整一個白天過去之後,雙方都已筋疲力竭,同時也都沒有取得什麼決定性的戰果。

  在迪斯溫師騎兵部隊全軍覆沒之後,門諾·庫霍恩便嚴令禁止手下軍官隨意出擊,哪怕看到了所謂的「戰機」也不要輕舉妄動。

  迪斯溫師的慘痛教訓再一次讓門諾·庫霍恩明白絕對不要相信那些表象,這些北方軍隊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奸詐、狡猾,他們所露出的破綻其實只是誘餌罷了。

  甚至這些誘餌都不是他們自己主動設下的,而是冥冥中的命運在勾引他這位尼弗迦德元帥犯錯,從而暗中幫助這些北方人取得勝利。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天門諾·庫霍恩都老老實實的執行著常規戰術,沒有嘗試去出奇制勝,以特別行動實現一錘定音的效果。

  他穩紮穩打,步步緊逼,壓得對面的約翰·納塔利斯喘不過氣來。

  有的時候天賦是無法與經驗和學識所匹敵的,他此前從未指揮過十萬人作戰,而這帶給他的壓力是空前絕後的。

  雖然他已經竭盡全力做到最好,但是面對老練的尼弗迦德元帥門諾·庫霍恩,約翰·納塔利斯也有些難以招架。

  有的時候他甚至已經犯下了足以葬送整個北方聯軍的錯誤,但好在對面那位元帥不知為何選擇了按兵不動,對這些疏漏和破綻視而不見。

  這才讓約翰·納塔利斯勉強拖到了天黑的時候,也拖到了雙方人馬徹底失去繼續作戰能力的時候。

  門諾·庫霍恩率先吹響了收兵的號角,尼弗迦德人的黑色陣線如同潮水一般開始向後退卻,而北方聯軍也沒有進行追擊。

  在這個體力耗盡,全憑意志堅持的時刻,能站著就已經不錯了,能快走兩步就堪稱超人了,要是還能扛著幾十公斤重的盔甲和兵器跑步追擊敵人,那應當只是累暈之後做的夢。

  尼弗迦德大軍退回了馬里波城附近,在此安營紮寨,少部分能住進城裡的房屋,大部分則只能在城外睡帳篷。

  北方聯軍則在馬里波城北方的金池湖附近紮下大營,他們將這座名為布倫納的存在臨時徵用,在村中心的廣場建立中央指揮部,而其餘部隊則層層疊疊駐紮在附近,守住了布倫納附近的每一個戰略要地。

  入夜,約翰·納塔利斯與一眾將領以及弗爾泰斯特王在軍帳中連夜商討對策,計劃著明天的行動。

  今天的戰鬥直接造成了五千人的陣亡,傷者超過三千,但好在尼弗迦德人主動放棄了打掃戰場的權力,讓北方聯軍得以回收了大量甲冑與武器。

  對面的尼弗迦德傷亡略少,留下的屍體只有不到四千,傷員則不得而知。

  其中最大的戰果來自被全殲的迪斯溫師,爛渣步兵師所打造的驚天逆轉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這支雜牌軍用他們的行動和意志證明了他們的價值,也因此獲得了那些回收的甲冑的使用權。

  軍帳中的激烈討論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才結束,而所有將領最後都認為這將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對峙。

  他們肯定拿不下尼弗迦德人,但是尼弗迦德人也別想像之前那樣輕鬆擊潰他們的部隊,而後長驅直入了。

  如今只能拖時間,然後在他們的後方繼續徵召兵員、籌集軍隊,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說服那個科德溫的蠢豬國王亨賽特,讓他摒棄自身的短視,並派來援兵————

  只要一直拖下去,包括弗爾泰斯特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局勢會向著利於他們的一端發展。

  那些北方解放陣線的游擊隊可不是吃乾飯的,他們在之前的冬季所鬧出的浩大聲勢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實力,而現在尼弗迦德大軍壓境,那麼後方勢必空虛。他們一定不會視而不見,只要這些游擊隊不斷襲擾尼弗迦德人的後方,像之前一樣破壞尼弗迦德人的補給線,那前線的尼弗迦德部隊最終會不戰自退。

  ————只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影響大局的並非是北方解放陣線。

  自夏仙尼德島事變後就再沒有消息的太陽十字騎士團為北方聯軍準備了一份驚喜,也為尼弗迦德人準備了一份驚嚇。

  與此同時,馬里波的中央集團軍指揮部。

  門諾·庫霍恩元帥看著那張寫著潦草字跡的信紙,拳頭又一次握緊。

  他忽然將信直接揉成了一團並菠在地上,而後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氣喘吁吁的傳令兵。

  元帥大人快步上前,在傳令兵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而後怒目圓瞪,對著他的臉大聲怒吼乍:「快告訴我!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麼!告訴我還發生了什麼!

  ,,「告訴我!什麼叫敘辛特拉城菠了!」

  一旁的萊茨中將、馬庫斯少將以及一眾將校軍官瞬間愣住了,他們不可置信的看著元帥那張憤怒到極致的臉,隨後一個個臉上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了慌亂之色,有的人更是面色瞬間慘白。

  他們現在很想把地上那個紙團撿起來,然後打開看一看裡面寫的究竟是什麼。

  他們也想知乍什麼叫敘「辛特拉城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