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268：最泥濘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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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來自北方解放陣線精銳的襲擾也逐漸停歇。
幾乎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靜待春天的到來。
大雪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停止。
氣溫日漸升高，直至重新回到零上。
所有在外執行作戰任務的太陽十字騎士團士兵全都返回了凱爾海恩，用最後的一段時間重新整隊、修養，恢復為最好的狀態。
尼弗迦德人的騎兵開始在晚冬的雪地上奔騰，經過不惜代價的一冬天搶運，門諾·庫霍恩終於補齊了所有補給，完成了既定的戰備任務。
士兵們開始拆掉甲胃上裹著的棉布，也將那些滑雪板統統丟進了倉庫。
1268年三月七日，厚厚的積雪已經開始大範圍消融。
第一個尼弗迦德士兵高興的踏在了堅硬的凍土上，這是數個月以來他首次踩在野外的土地，而非雪地上。
只不過他們還沒高興幾天，就發現隨著溫度日漸回升，大量雪水全都滲透進了泥土之中，很快便把整片大地搞得一片泥濘。
泥濘的土地瞬間癱疾了多爾安格拉地區的尼弗迦德陸軍，此地的土壤最為鬆軟，沼澤也最為密集，現在更是徹底化為一片泥國。
好在這一次的泥濘是針對所有人的，雖然尼弗迦德軍隊被泥地折磨的苦不堪言，但那些騷擾了他們一整個冬天的北方解放陣線士兵也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而依靠著強大的人力和物力，尼弗迦德帝國在全力運轉之下勉強克服了春季泥沼的困局。
經過皇帝的調遣、統籌，龐大的尼弗迦德軍隊最終被分為三個部分。
其中約阿希姆·德·維特公爵被任命為西方集團軍指揮官，統帥約七萬餘名士兵，負責以維登為根據地，向著北方的希達里斯王國發起進攻，並在攻克希達里斯後從側面對泰莫利亞發起進攻。
阿達爾·愛普·達西公爵被任命為東方集團軍指揮官，摩下有八萬餘名士兵，負責以亞甸為根據地，向著北方的科德溫王國發起進攻，首要目標為奪取目前被科德溫控制的上亞甸地區，並且攻占哈吉要塞，斷絕科德溫支援泰莫利亞的可能性，隨後再嘗試控制整個龐塔爾河谷，最好能推進至萊克希拉河一線。
這兩支集團軍的戰略目的均為對泰莫利亞發動鉗形攻勢，使其三面受敵，以此來策應最重要的中央集團軍的行動。
中央集團軍由門諾·庫霍恩元帥親自統領，總兵力合計十一萬人，將會從布魯格、安格林兩地出發，直取北方的馬里波，隨後沿著幾條貿易路線的主路撲向泰莫利亞全境，對泰莫利亞的各大城市發動進攻。
此時的門諾·庫霍恩可謂意氣風發，他是尼弗迦德帝國有史以來單次統領士兵最多的將領，也許這樣的機會在整個帝國歷史上也只有一次。
足足十一萬的中央集團軍中包含了第四騎兵軍團和第三軍團合計四萬六千名騎兵，以及第一、第三、第五步兵軍團合計五萬名步兵，剩下還有一萬四千人組成的三個攻城旅。
這是一支無可匹敵的軍隊，在當今天下似乎無人能擋。
而在中央集團軍的鋒芒直指之處，泰莫利亞王國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這將是最後一戰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全北方都清楚這一點！
尼弗迦德不能失敗，否則他們將永遠失去征服北方的機會。
泰莫利亞不能失敗，否則整個北方將再無反抗的可能。
如今已經是生死存亡之刻，歷史的抉擇已經擺在了每個人面前。
是當一個懦夫，逃離自己的家園和國家，還是當一個勇士，用生命捍衛心中的自由和正義————
是當一個叛徒，投降暴虐殘忍的敵人，還是當一個愛國者，以自己的鮮血與意志書寫一首忠誠的悲歌————
那一刻終於還是到來了。
無數徵兵官、愛國者所宣揚的那一切已經化為現實，金日大旗緩緩推進，戰鼓隆隆作響。
家國興亡，在此一戰。
在這最危急的時刻，北方的人民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他們高呼—「北方萬歲」！
來自柯維爾與波維斯的自由軍團跨過還瀰漫著浮冰的大洋，在一片歡呼聲中登陸諾維格瑞。
來自瑞達尼亞的皇家陸軍視死如歸的越過了龐塔爾河，南下抵達維吉瑪，接受了弗爾泰斯特的指揮。
來自碳山的馬哈坎志願軍走出了重重山脈，身著厚重黑鋼鎧甲，手持重斧的矮人最終拋下了種族的矛盾。
神殿的祭司放棄了書卷，市井裡的無賴下定了決心，嬌生慣養的富貴子弟將禮服換為甲冑。
他們要證明自己的忠誠，他們要證明自己的勇氣。
這是一個能證明自身氣節、意志、理想的機會，也是他們一生中唯一的機會。
是在嘆息與遺憾中日漸老去步入墳墓，最後死的籍籍無名————
還是身負榮耀，昂首挺胸的步入黃泉，像個英雄一樣永遠活在詩歌與歷史中？
成千上萬人自發的加入了軍隊，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為這首壯烈的戰爭史詩增添一分色彩。
有一種力量名叫團結，有一種信念叫做不屈。
1267年，北方還不過是一盤散沙，各個王國各自為戰，最後在尼弗迦德的兵鋒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的淪陷。
1268年，北方已經組建起了一支眾志成城的聯軍，來自天涯海角的所有有志之士懷揣著滿腔熱血，願意為保家衛國貢獻一份力量。
北方聯軍很快在泰莫利亞境內組建完畢，總人數合計十二萬七千人，其中騎兵約有一萬七千人，大部分為輕騎兵，重騎兵全部為貴族騎士。
而大量的步兵並不意味著他們的戰鬥力更弱，這些步兵的著甲率已經超過八成，其中板甲占了四成。並且比起騎兵，北方一向更擅長步兵作戰。
維吉瑪城外，旌旗連綿如林。
布魯格城外，金日大旗迎風招展。
雙方都在靜靜的等待著，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門諾·庫霍恩有著必勝的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不失誤，那這些北方蠻子就絕對沒有獲勝的可能。
帝國必勝—這難道不是時間檢驗出來的真理嗎？
弗爾泰斯特則懷揣著不敗的信念，他相信只要萬眾一心，視死如歸，那麼哪怕再強大的敵人也會在北方的意志之下屈服。
歷史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從索登山上的奇蹟，到魯恩·魯斯之戰的反敗為勝————
只要他們死戰不退，就一定會有奇蹟發生。
奇蹟在眷顧著他們，命運從未拋棄北方！
他們不會失敗！
暴風雨前的寧靜一點點走到了盡頭。
那一天，終將到來————
三月十四日，一聲春雷驚醒了北方大地，第一場春雨降下，門諾·庫霍恩也在布魯格地區的中央集團軍軍營進行了戰前動員。
「帝國的士兵們！」
他激昂的聲音在魔法的加持下迴蕩在陰鬱的天空中，清晰的落進了每一個士兵耳中。
「北方的漫漫長夜結束了！他們即將迎來有史以來的最偉大的解放！」
「我們將為他們帶來火！這將是文明之火！我們會照亮他們黑暗愚昧的生活，帶來真正的文明！」
「我們的征服是正義！我們的殺戮是為了崇高的理想！」
「他們不會理解，只會指責和批評。」
「他們也不需理解，因為一切早已註定！」
「他們會知曉——凡偉大之物，必以犧牲鑄就。」
「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們會看到帝國的優越之處，他們會後悔於現在的無謂抵抗，並為他們所造成的殺戮與死亡懺悔。」
「日輪啊！請保佑你的子民！」
門諾·庫霍恩振臂高呼，他身旁的一眾將校也同樣齊聲吶喊。
「天神保佑皇帝！天神保佑帝國！」
「偉大日輪永恆燃燒，帝國的太陽永遠高懸！」
「我們不會失敗！我們戰無不勝！」
「以帝國之名，我們將征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將有幸參與到這世上最偉大的偉業之中！你們將獲得榮耀、地位、財富以及你們想要的一切！」
「這是屬於尼弗迦德的——帝國時代！」
他的話音落下，前方的十餘萬人頓時發出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們說—帝國萬歲！
他們說—皇帝萬歲！
他們說—太陽萬歲！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他們的時代。
偉大的征服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文明之火只差一點就能點亮整個世界。
他們渴望著勝利，他們渴望著榮耀。
門諾·庫霍恩感受到了狂熱，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取得了遠超預期的作用。
帝國士兵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他們的士氣已然達到頂點。
千萬把劍有節奏的一起一落，化作一片涌動的鋒刃之海：千萬張嘴一開一合，齊聲呼喝，展示著他們對戰鬥與殺戮的熱情。
大地在震動，雲層在漂移，風都在為此顫抖。
這片黑色的人海波濤洶湧，隨時可以化作一道席捲人間的巨浪。
帝國偉業，近在咫尺————
誰人又能阻擋命運？誰人又能阻擋大勢？
「北方的兒子們！」
遙遠的維吉瑪城下，一個個國王派出的傳令兵大聲重複著弗爾泰斯特的演講，抑揚頓挫的模仿著國王的語調，熱情洋溢的揮舞著泰莫利亞的白百合大旗，騎在馬上於軍營中來回漫步。
「最危急的時刻來臨了！全北方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天！」
「看看那些淪陷區吧！尼弗迦德人在那裡橫徵暴斂，肆意殺戮，填滿了不知多少萬人大坑！」
「昨天是辛特拉，今天是泰莫利亞，明天就是全北方！」
「北方需要你們！北方的人民需要你們！」
「你們的功績永遠不會被遺忘，你們的故事永遠流傳於世間！」
「北方感謝你們的貢獻！北方請求你們繼續戰鬥！」
「你們將永不消逝！」
傳令兵所過之處，不論是哪國士兵，都紛紛舉起了手中長劍。
「去擋住那些黑衣人的前進步伐吧！用你們的血，你們的劍，你們的靈魂！」
「永遠不要畏懼！不要忘了你們的背後就是你們的家園，不要忘了你們的背後始終有人在注視！」
「北方的人民在等著你們得勝歸來！犧牲的勇士在等著你們為他們復仇！」
「永遠不要放棄！不要忘了在敵人的腹地，還有著我們的同伴在戰鬥！」
「他們從五年前就開始戰鬥！他們曾經十不存一！但是他們從未放棄！」
「銘記魯恩·魯斯的奇蹟！他們用生命換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挫敗了尼弗迦德人的野心！那麼現在，我們也能用犧牲換來全北方的安寧！」
這支龐大的聯軍中，有矮人，有人類，甚至有精靈。
其中有海盜，有土匪，有無賴，有竊賊，有乞丐。
其中有貴族，有商人，有傭兵，有鐵匠，有祭司。
但此時此刻，他們全都在振臂高呼。
他們說——北方萬歲！
他們說——自由萬歲！
他們說——正義必勝！
「我們之間曾經或許有過矛盾，但如今我們將眾志成城，並肩作戰。」
「我相信，在千百年後，這片大陸終會迎來永恆的和平，我們的子孫將在一片寧靜的天空下過著祥和的生活。」
「而在他們的腳下會是我們的墳墓！我們今日的犧牲會鑄就未來和平的基石，這將是世間最為偉大、最為不朽的偉業！」
「現在！將敵人拖入死亡吧！當他們踏過雅魯加河那一天，就應該做好永遠留在這裡的準備！」
「侵略者的失敗是註定的！北方永不屈服，北方的自由之翼永不落下！」
「我們會在田野戰鬥，我們會在森林戰鬥，我們會在城市戰鬥。」
「我們會一直戰鬥！直到所有的尼弗迦德人被驅逐出我們的國家！」
「屬於我們的時刻到了！」
「保衛馬里波，保衛泰莫利亞，保衛全北方！」
整個維吉瑪城內外二十多萬人齊聲歡呼，數百種不同的旗幟團結在一起，最終歸於一面旗幟之下。
北方聯軍整編完畢，弗爾泰斯特御駕親征。
小半個泰莫利亞的人都來了，他們目送著這支裝備五花八門、服飾各有不同的軍隊向著南方開拔啟程。
他們沒什麼能做的，只能用語言對這些視死如歸的勇士進行鼓勵，並在心中向著各自信仰的神明祈禱。
出征的軍隊沉默又肅穆，每個士兵的臉上滿是沉重。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能活著歸來，沒有人確定他們的犧牲是否真的會有所價值。
也許他們會失敗，也許他們會全軍覆沒，也許北方的淪陷是不可避免的命運。
他們害怕過，他們也想過逃避，他們也經歷過一次次思想鬥爭。
但最後他們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去往南方的道路。
從沒有任何一場戰爭如現在一樣—他們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意義，並甘願把自己的生命獻給自己所守護的對象。
這一次的出征不為國王的名譽，不為公爵的領地，不為伯爵的財富。
他們在為北方而戰！
所以，他們身上榮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