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冬日槲寄生

  第158章 冬日槲寄生

  諾維格瑞城中,又是平靜的一天。

  現在的希芙已經不會再去帕西弗羅拉了,那裡的老闆其實捨不得這個罕見的音樂大師,要不是她指導那些姑娘們排練舞蹈並為她們譜寫樂章,帕西弗羅拉的生意也很難像現在這樣火爆。

  只是在如今越發高漲的反非人種族情緒裹挾下,她也不得不辭退希芙,只為了避免惹上麻煩。

  不久前城畔區有一座鐵匠鋪就被燒了,被捕的縱火犯交代說這是因為他懷疑那個矮人鐵匠在為松鼠黨打造武器。

  但這不過是無端臆想,僅僅是出於猜測,那個人就在仇恨的驅使下做出了這一切。

  這鬧得整座城都人心惶惶的,巡邏的城衛兵都增加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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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希芙都不敢讓查理一個人外出了,她自己出去的時候也會避開一些人少的地方。

  諾維格瑞還算是好的了,在更南邊的威倫,那裡已經不止一次傳出非人種族遭到屠殺的消息。

  她們一個是純血精靈,一個是半精靈,而且還都是女性,希芙很怕會被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為此她買通了一名城衛兵隊長,讓他派了三個人分三班倒在她家附近巡邏。

  這位留著絡腮鬍,還一臉兇相的光頭隊長實則是個難得的好人,希芙從他還是個新兵的時候就認識他了,而他也一真秉持著自己的原則,遵從著公平與正義。

  不過希芙不知道的是,其實她早就有一大票保鏢了。

  例如經常在她家門前廣場擺攤的獨腿鍊金師,例如搬到她隔壁的一對老夫妻,例如在她家附近開了家當鋪的矮人兄弟,例如在廣場另一端,坐落於布隆丹恩宅邸隔壁的護衛事務所————

  大概在1266年中旬,當時還管著情報部門的厄瑞玻斯就開始往諾維格瑞派遣人手,組建起了初步的間諜網,用於收集消息、探聽情報。

  同時厄瑞玻斯也在暗中保護著希芙,這是來自艾芬索的最高命令。

  後來他更是乾脆把諾維格瑞這座中立城市設為了所有情報人員的退役之地。總有一些人會在一場場危險的隱秘行動中遭受各種厄運,哪怕他們都是經受過嚴苛訓練的精英,但也難免丟了性命。少數倖存下來,並且成功逃回來的人也大多身受重傷,再難恢復以前的矯健身手。

  已經暴露了身份,被記錄下相貌的人會被留下,他們將成為隱秘戰線中的教官,培養一代代新人,又或者在基卡洛維奇山谷中獲得一間木屋,就此開始養老。

  而未曾暴露身份的人除了這兩條路之外,還有另一條路可選他們可以選擇去諾維格瑞,在那裡開始他們的退休生活。

  他們會被安排好各種職業,隨後被安插在希芙住處的四周。他們不會進行任何間諜工作,也不會攜帶任何間諜裝備,而是全心全意的扮演各自的角色,只有當某天有人來找希芙的麻煩,他們才會突然同時現身,給那些敵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現在一年多時間過去,安插在希芙附近的退役情報人員組成的保鏢已經達到了————足足三十二人。

  要是算上那些專門派來保護她的現役情報人員,最終人數能達到五十七人。

  每天晚上都有人輪流放哨,實現全天候的暗中保護。

  目前為止,唯一讓這些人出動的一次是一名竊賊。

  那是在1267年七月十日的一個晚上,有一名小偷穿著一身黑悄悄接近了希芙的院子,結果剛開始扒牆就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的手按住了肩膀,從牆上拉倒在地。

  五個訓練有素的前間諜利索的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牆角陰影里暴打一頓,將其揍暈之後套進麻袋裝走。

  此外還有十多個人在附近盯梢,確保沒有其他人過來並看見這一切,也確保這個竊賊沒有同夥。

  經過一番審問之後,他們發現這只是個貪財的小偷而已,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尼弗迦德情報人員。

  老實說,他們都有些失望—他們還以為終於到立功的時候了,畢竟不論是厄瑞玻斯還是林法恩都說他們的任務有著最高等級的重要性。

  而為了不暴露他們的存在,以及不讓希芙受到不必要的關注,他們在調查完小偷的個人背景後就把他沉了海。

  之後他們又連夜抓住了小偷的搭檔,這是他唯一一個朋友,並把他也沉了海。就此抹除了一切可能的隱患。

  到了第二天清晨,一切依舊如常。

  獨腿鍊金師還在擺攤,老夫妻依舊在吵架,矮人兄弟依舊在熱情的招攬顧客————

  希芙對此一無所知,唯有查理提起她昨晚好像聽見附近有動靜。

  不過希芙並沒放在心上,安慰她那應該只是某些小動物路過的聲音。

  此後這些情報人員便繼續默默的守護著這裡,一邊過著清閒的退休生活,一邊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直到今天,那對老夫妻忽然發現天上不知何時飛來了一隻白鷹。

  它盤旋著下降高度,先是停在了希芙房子的屋頂上,並用翅膀拍了下天氣風向標,接著就飛進了希芙的院子,最後在正在鏟雪的希芙面前停下。

  然後————那隻白鷹變成了一個人。

  老夫妻驚掉了下巴,他們立刻明白了為什麼林法恩讓他們來保護這個樂師。

  合著是這樣————

  「哦!」

  正在鏟雪的希芙剛放下鏟子,用自己的手套背面擦了擦汗,隨後就看見了一隻大白鷹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嚇了她一跳。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毛茸茸的羽毛不由有些心動。

  好大的.————而且它看著我?

  希芙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裹著棉手套的手,試探性的靠近那隻白鷹。

  下一刻,一陣突如其來的白煙在她眼前驟然散開。

  希芙的手也隨之按在了艾芬索的腰上。

  她瞋目結舌的看著艾芬索,腦子一時有些混亂。

  好吧,這又是一個她沒想到的與艾芬索的見面方式。

  而艾芬索卻壓根不等她反應過來,他一把就把希芙摟在了懷裡,並且緊緊的抱住。

  「你終於回來了。」

  希芙漸漸放鬆下來,安心的享受著艾芬索的懷抱。

  「在你高興之前,我得告訴你個壞消息。我不能待太久,明天就要回去。」

  「什麼?為什麼?」希芙一聽頓時眉頭挑起,不解的抬頭看向艾芬索。

  而後她卻見艾芬索又笑著說道:「在你生氣之前,我還得告訴你個好消息。很快最多半年時間,之後我們就可以相伴很長一段時間了。

  「很長是多久?」

  「我想關於這件事的時間跨度應該以年為單位估算。」

  「真的?」

  「真的。」

  「唔~」

  希芙用力抱著艾芬索,甚至把頭埋了進去。

  也許幸福就是如此簡單,讓人壓根不需要說出話來。

  艾芬索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不知為何感覺到些許睏倦。

  明明他的身體已經不需要休息,但是此時卻莫名的想要找個地方歇一歇。

  不管外面有多少煩惱,不管他有多少事要做。

  只要到了這裡,他就能夠將外界的一切全部拋之腦後。

  希芙是他永遠的避風港————

  永遠。

  「希芙!希芙!」

  查理忽然大呼小叫的從屋子裡跑了出來,手上還舉著一頂花哨的帽子。

  「快看!我織好了!送給你喲!」

  而後她就看見了艾芬索。

  而後她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呃啊!」

  查理髮出一聲尖叫,原本歡欣的笑臉瞬間轉換為畏懼,眼角甚至掛上了一滴若有若無的淚珠。而後她迅速剎住腳步,又咚咚咚的跑了回去,最後躲在一扇門後探出腦袋害怕的看著艾芬索。

  「怎麼了?」

  希芙不明所以,朝著查理大聲問道。

  查理則同樣以大聲但滿是恐懼的語氣回答道:「艾芬索把月亮帶過來了!」

  「月亮?」

  希芙更加迷惑了,她扭頭看向艾芬索,用探究的眼神尋求一個答案。

  「唉。」艾芬索嘆了口氣,隨後從腰包中拿出了一塊如同玻璃但更加潔白、凝實的菱形碎片,「我想她說的是這個。」

  「這和月亮又有什麼關係?」希芙還是不明白,但是她看著查理那副可憐的害怕模樣卻是越來越心疼,於是她接著怒氣沖沖的對艾芬索說道:「你最好解釋解釋。而且你把查理嚇到了!以後不許這樣,要不然————後果你懂的,就像上次你惹我生氣一樣!」

  「希芙,那次已經是七年前了吧。」

  艾芬索的語氣中已經有些無奈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她還沒忘嗎————

  希芙哼了一聲,一甩頭說道:「那又怎麼樣?我一直記著呢!另外別岔開話題!快解釋!然後快解決!」

  「好吧————希芙,你聽過黑日詛咒嗎?」

  「當然了。」

  「那如果我告訴你,查理很可能就是黑日詛咒所描繪的對象呢?」

  「啊?」希芙愣住了,而後連連搖頭,「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但是————我真的相信不了。」

  「嗯————你看過我的記憶,所以你還記得我是怎麼把她找到的吧?」

  「我記得,在一座————地下的祭壇里,而且那場面有些瘮人。」

  「沒錯。」艾芬索點點頭,隨後開始一上一下的拋著那枚碎片,「而這東西就是當初封印她的物質。雖然我還不清楚它為何被稱為月亮,也不清楚為什麼查理會在我接近之後忽然活過來,但這些都可以暫時擱置。」

  「最重要的是一旦出現日蝕,陽光被遮蔽,這種物質就會失去功效,查理的封印就會被解除。」

  「那————解除之後呢?」希芙的臉色不是很好,她其實已經通過那些祭壇上的石像知道了封印解除的後果。

  「她應該把那些壞人全殺了。」艾芬索平靜的看著她說道,他在說這句話時著重強調了「壞人」一詞,「或者說壞精靈,是他們把查理塞進現在的身體,並且試圖把她當做兵器使用。」

  「————好。」

  希芙面色變化了一下,最終卻鬆了口氣。

  她在剛才艾芬索說那些的時候產生了一些錯誤的猜想。

  在某一個瞬間,她在自己的內心天平上衡量過查理與艾芬索的重量。

  可最後她卻發現二者完全無法衡量,感情與愛又怎麼稱得出重量呢?

  但那一瞬間的痛苦感覺卻永遠刻在了她的心上,讓她牢牢記住了那種殘酷抉擇的痛苦,並且心有餘悸。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確定一下那些記錄所描繪的對象是不是查理。」艾芬索再次抱住了她,而後輕聲安撫道:「不管怎麼樣,我都相信查理不會是壞人。她並不邪惡,也不會變得邪惡。她會是我們的孩子,一直都是,永遠都是。」

  希芙沉默了片刻,接著用力抱了抱艾芬索,有些欣慰的說道:「好,就這樣。」

  「就這樣。」

  「」

  艾芬索微笑著回答道,而後用力一捏手中的菱形碎片。

  艾達·艾敏的一件稀有收藏瞬間四分五裂,接著伴隨著一道紫色的靈能火焰一閃而逝,一個白色的虛影瞬間飄起,然後消散於空氣中。

  遠處的查理這才鬆了口氣,她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才繼續舉著那頂帽子跑了過來。

  「下次不要帶那樣危險的東西啦!」她有些不滿的嚷嚷著,而後盡力張開了她的懷抱,同時摟住了艾芬索和希芙。

  查理嘟著嘴,抬頭看向艾芬索,小聲說道:「還好你是好人。還好你把它毀掉了。」

  「查理~」希芙溫柔的分開一隻手也抱住了查理,接著悄無聲息的瞪了艾芬索一眼。

  艾芬索這才後知後覺的也分出了自己的一根胳膊,將其放在了查理身上。

  他忽然發覺,在這個不倫不類的世界中,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家庭。

  本來艾芬索覺得傑洛特和葉奈法以及希里組成的家庭就夠離奇的了,但現在看來還有更離奇的。

  獵魔人、女術士、前公主的組合對比獵魔人、樂師、前女王的組合,他也說不上哪個更強點。

  總之半斤八兩吧————而且艾芬索也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獵魔人了。

  他早就和獵魔人不搭邊了。

  甚至最近一段時間,艾芬索還察覺到自己的人性在一點點流失。

  他正在向著神轉變,他那種鎮定自若的理智已經不再源於他的意志,而是源於他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艾芬索有時會莫名的以更高的視角去審視身邊的人,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一名不可名狀的旁觀者。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的人性又回來了。

  如何讓神變回人?那就是讓他像個人一樣生活。

  拋棄軍國大業,回歸一個小小的家庭中,享受人類最真摯的感情之一親情。

  只可惜,他沒法享受太久。

  使命永遠在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