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遺族
傑洛特想起了自己失散在外的女兒，於是接下來的談話也被不知不覺間向著希里引去當他提起一個神秘古怪的精靈賢者告訴他預言並警告過他時，芙琳吉拉·薇歌便自覺地起身，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她知道接下來這些事恐怕不太方便去聽了，畢竟葉奈法正在盯著她，這是無聲的催促。
所以她這個主人也只能被迫離開，把空間讓給了客人————
而特莉絲也同樣起身和她一同離開了。
她是不打算在找希里這件事上繼續摻和了。
在重回凱爾海恩之後，特莉絲就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對這次行動的失敗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要不是她主動加進來，她就不會被那股名為靈能的力量侵蝕，艾芬索也不用浪費三天時間去幫她控制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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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沒有這多餘的三天，也許他們就能趕在希里開始到處傳送之前找到她。
作為一個誠實的、老實的、善良的人，特莉絲對此很過意不去，為此她親自去找葉奈法道歉，這也是葉奈法能容忍特莉絲今天繼續跟來的原因。
但不論如何，特莉絲不打算再讓自己成為其他人的絆腳石了。她不會再亂摻和這些事，只打算安安靜靜的在凱爾海恩中過個幸福祥和的冬天。
所以她很乾脆的也走了，並且緊跟在芙琳吉拉身後。
其實特莉絲發現這位尼弗迦德女術士的性格和自己很像，她也是那種勇敢但又善良的人。
這兩人極其投緣，就仿佛找到知己一樣，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而當特莉絲和芙琳吉拉離去之後，傑洛特便迫不及待地問起了他最關心的事。
「希里—你們找到她了嗎？」
艾芬索和葉奈法對視一眼，而後由艾芬索率先開口道：「好消息她現在沒事，雖然並不安全，但我覺得沒人能抓住她。」
「而壞消息則是————我也抓不到她。我們至今沒能和她取得聯繫。」
「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洛特急切地追問道，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你知道她是上古之血的傳人。而她現在正在使用這股力量，在不同的世界之間穿梭，甚至於穿梭時間————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跨越時間的。但我做不到和她一起跨越時間，所以我也追不上她。」
「你什麼時候也能穿梭世界————不，這個之後再說。」傑洛特單手扶著額頭，緊皺著眉頭說道：「請繼續吧。」
艾芬索攤手說道：「總之在我的感知里，她還在無規律的於時空中穿梭，我甚至發現她在同一時間於兩個地方使用了她的能力————那現在，你一定很好奇她為什麼要這麼跑來跑去吧？」
「別賣關子，你知道我沒耐心。」
傑洛特有些煩躁的說道。
「目前看來，在她從海鷗之塔的爆炸中消失後，她最後應該被抓到了提爾·納·麗亞。」
「精靈的國度？而且——什麼叫被抓？」
「你沒聽錯，他們把她抓走了。而那裡的精靈們打算從她那收回上古之血的力量。」
傑洛特的眉頭已經擰到一起了，眼中透露出一抹寒光。
「他們要剝奪她的血脈？你最好別告訴我他們要舉行什麼邪惡的儀式————我不會放過他們。」
他抬頭看著艾芬索惡狠狠的問道，而艾芬索則微微搖頭。
葉奈法在此刻將手搭在傑洛特肩上，以近乎嘆息的語氣說道：「比那更壞點。」
接下來她便將自己此前從那段記憶中看到的一切全部道出，艾芬索則一直仔細觀察著傑洛特的臉，親眼看著這張原本可稱為蒼白的臉是如何一點點變紅的。
難得傑洛特的臉上泛起了血色，只不過同時他的臉也在顫動，那些微微凸起的血管表明他似乎並不怎麼平靜。
這位近百歲的老人，前所未有的憤怒了。
隨後艾芬索便知道傑洛特憤怒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葉奈法所說的一切—在不久之前，他被一名神秘的精靈找上，對方說了一些稀里糊塗的預言，並且警告傑洛特不要再試圖尋找希里。
三人很快意識到這個精靈大概就是那名精靈士兵記憶中的「精靈賢者」，一個被稱為阿瓦拉克的傢伙。
就是他和狂獵之王一起將希裡帶到奧伯倫面前，而結合傑洛特此前也遇見過這個精靈的經歷，不難發現這傢伙大概在此事中有主導地位。
雖然他們還不清楚希里這幾個月究竟經歷了些什麼，但是事情的脈絡大致已經浮出了狂獵和這個精靈賢者應當對她進行了追捕，這期間或許有些波折，但最後希里還是被他們抓住，帶到了提爾·納·麗亞。
傑洛特顯得憂心忡忡，他知道他們接下來將對抗一個古老的國度，這其中的兇險完全不亞於與尼弗迦德爭奪希里————甚至可能會更困難。不過他從未想過放棄。
而且，與此前不同。
這一次，他們得到了一整支軍隊，以及一個堪比一整支軍隊的人的援助。
當傑洛特得知艾芬索現在手下有一萬多精銳時，他也不由大吃一驚。
他記得科德溫王國的正規軍加起來也才七千多人而已，雖然在戰時可以再徵召兩萬士兵————但那都是什麼臭魚爛蝦？傑洛特不認為地痞流氓、農民漁夫組成的軍隊有什麼戰鬥力，而艾芬索手下的那些軍隊是真正的精英，有著近乎十成的披甲率，且全是金屬甲冑。
傑洛特很難相信，也很難想像這樣的軍隊會是什麼樣子一不過艾芬索不會騙他，葉奈法也沒理由和對方一起忽悠他。
這總歸是件好事，葉奈法現在已經掌握了搭建臨時子門的能力，隨時可以通過赫歐芬之門向凱爾海恩求援，而要塞中時刻有著至少一個連的士兵在赫歐芬之門附近駐紮，作為快速反應部隊等待召喚。
艾芬索鼓勵傑洛特和葉奈法繼續嘗試去尋找希里，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反正他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能看看這兩位希里的天定父母能否創造奇蹟了。
只要找到任何線索，那便大膽去追尋吧一赫歐芬之門時刻為他們開啟，凱爾海恩的大軍會為他們而戰，而艾芬索本人也會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前往。
三人就希里的問題聊了很久，彼此交換情報，分析那些或是浮出水面，或是尚未顯露的敵人，同時猜測她現在的去向。
一上午很快過去，在做出初步分工的安排後，艾芬索便起身離開了會客廳，將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了傑洛特和葉奈法。
葉奈法接下來會通過女術士集會所的渠道從尼弗迦德帝國收集信息，畢竟希里此前就到過尼弗迦德的巴卡拉港，也許她還會再次回來——或者說她已經回來過數次了？只不過她抵達的時間點並非現在，而是過去或未來。
她會想辦法查找相關的蹤跡，期望能找出希里穿梭時空的規律。
艾芬索則繼續去嘗試破解穿越時間的秘密，這是目前最直接也最困難的解決辦法，而葉奈法給了他一個建議一去找法蘭茜絲卡，然後請她幫忙聯繫一下另一位精靈賢者，然後看看能不能從她那得到一些幫助。
艾希蕾將芙琳吉拉·薇歌拉入女術士集會所後不久，法蘭茜絲卡也把另一位精靈術士拉了進來。
恰恰就是此前她所說的那位艾達·艾敏，一個精靈賢者。
不過她和阿瓦拉克並非一條路子，他們分別屬於艾恩·希德和艾恩·艾爾兩個精靈分支，分道揚鑣已久。艾達·艾敏一直保持著神秘，很少在女術士集會所的會議上發表意見。
她不一定可信，但她大概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幫艾芬索參透時間奧秘的人。
作為精靈賢者，她能夠洞悉時間，看穿過去和未來，很大概率可以為艾芬索提供有效的幫助。不過葉奈法也讓艾芬索不要抱著太大希望，畢竟艾達·艾敏不一定會願意幫他。
嗯————關於這個，艾芬索其實並不擔心。
在聽到葉奈法提起艾達·艾敏時，他就想起了法蘭茜絲卡此前說的那些預言，以及————這位精靈賢者正在等他這件事。
而且艾芬索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該死的心潮澎湃之感，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通過他的預感告訴他，他應該去見一見這位精靈賢者。
這對他會很重要，非常的重要————也許就是他的又一個命運轉折點。
至於最後剩下的傑洛特，他沒有被分配任何任務。
他也很無奈，但他確實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
作為一個獵魔人他已經出類拔萃，作為一個劍客他已經是北方第一，但是當他面對時空、政治、魔法這些高端議題，傑洛特發現自己還遠遠不夠格。
不過除了他自己有些失落外，艾芬索和葉奈法都沒有因此表現出輕視或其他什麼情緒。
他們的尊重和重視都發自內心，絕非出於禮貌性的偽裝。
這讓傑洛特的心情好了不少，而當他真正與葉奈法獨處之後，這些事便被他統統忘卻。
老獵魔人在愛中陶醉，在愛中沉迷，短暫的忘卻了外界的煩惱與愁思。
同樣的，他也忘記了自己的朋友們。
列那替傑洛特收取了報酬後，便馬不停蹄的來到芙琳吉拉·薇歌宅邸的門外等待，打算將錢袋儘快交到傑洛特手上。
只不過他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了傑洛特也沒出來。
列那還以為傑洛特其實早在他來之前就離開了，於是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等待。
但這一等，列那就等了足足三天————
傑洛特的同伴們許久未見他，也紛紛開始找他。
丹德里恩請求陶森特女爵安娜·亨莉葉塔幫忙，帕爾梅林和米爾頓兩名騎士也自發加入了進來，安古藍、米爾瓦與卡西爾則早就開始了全城範圍的搜尋，雷吉斯則化身蝙蝠在夜中於鮑克蘭城上空到處飛來飛去。
直到最後卡西爾偶然路過芙琳吉拉宅邸時，他和米爾瓦之間的交談聲傳入了傑洛特的耳朵。
經歷三天不知天昏地暗的大戰後，傑洛特已經陷入混沌的腦子終於迷迷糊糊的醒來，他聽著卡西爾的說話聲，漸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消失太久了。
這就三天了？
芙琳吉拉家的窗簾太厚，拉上之後看不到一點光亮—但這正合兩人之意，他們要的就是這種被點點燭火照亮的溫馨環境，這種靜謐又暖昧的氣氛棒極了。
以至於他們完全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流逝————
就在艾芬索去找法蘭茜絲卡的時候，在遙遠的群山之外，有一個神秘的精靈也找上了隱居於山間花園的艾達·艾敏。
他身披華麗的披風，頭戴兜帽，於黑暗中現身，快步走向了艾達·艾敏的居所。
這座花園即便在寒冬之中也盛開著鮮艷的花朵，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草木。
而當他推開花園中央那座小屋的門時，門後的艾達·艾敏正坐在一張橡木椅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阿瓦拉克。」她微微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門口的精靈將身後的門關好，而後伸手將自己已經蓋了層雪的兜帽拉下。
他同樣向著艾達·艾敏頷首致意，隨後便直言不諱的說道：「你應該早就知道我的來意了。而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
艾達·艾敏面色平靜的站起身，同時開口說道：「是啊。我很抱歉，阿瓦拉克。我一直在隱瞞，這完全是出於我的私心。」
「我們都有私心。」阿瓦拉克搖搖頭，並沒有對此說什麼。
「現在一切已經註定了。所以，我會和你分享我看到的那些秘密————」
艾達·艾敏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她的小屋深處走去。
阿瓦拉克緊隨其後，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她的背上。
這座小屋從外面看似乎並不比獵戶的屋子大多少，但裡面的空間卻大到不可思議，猶如一座迷宮一樣複雜。
艾達·艾敏帶著阿瓦拉克穿過了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房間，最後在一座水潭前停下。
這座被安置在室內的水潭看起來很淺，幾乎沒不過腳踝，同時相當清澈，在幽藍色的魔法光輝照耀下就像一塊平滑的翡翠。
「來吧，你會親眼見證那些————過去的幻影。」
艾達·艾敏說完，便徑直走進了水潭。
明明水潭只有薄薄一層，可她每走一步，她的身體就會下沉，且她陷於水面之下的身體也並未在水中顯現，就好像她的身體進入了某個未知的空間一樣————
她很快就消失在了水潭之中，而阿瓦拉克在岸邊停頓了一下，隨後也跟著走進了水潭。
隨著他逐漸消失於平靜的水面，他的眼前也開始變為一片漆黑。
阿瓦拉克聽見了艾達·艾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她就像一個旁白，平靜的開始敘述起故事的背景。
「我們都知道人類大概是在五百萬年前誕生的————他們從猿類一步步進化而來，最終成為了現在的模樣。」
「不過比起誕生」，也許用重生」來形容更合適。」
「他們的基因中蘊含著我們未曾知曉的秘密，這讓他們能夠一次次進化並毀滅自己後，又再一次復甦。」
「五百萬年前的他們，早已並非第一次出現在世上。」
「但我們的歷史依舊比他們要古老，也比你我以及所有精靈想像的更加古老————只不過我們沒能一直進化。」
「我不想撒謊，阿瓦拉克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我看見的幻象，我也不知道那些究竟是真實的久遠過去，還是我產生的幻覺。」
「在大約，也許是數億年前？或許吧————」
艾達·艾敏的呢喃聲逐漸消退，阿瓦拉克眼前的黑暗漸漸被一道耀眼的亮光撕開。
伴隨著一道無聲的爆炸，數不清的絢爛星光綻放開來。
他以一種奇異的視角看見了一座星系的全貌。
億萬星辰圍繞著一個黑洞緩緩旋轉，億萬行星圍繞著一顆顆恆星轉動。
阿瓦拉克從自己的天文知識里找到了這個星系的名字—Heo「fensteorra。
用人類的語言來說，那就是銀河。
他眼中的銀河系逐漸放大，那數不清的星星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他撲面而來。
一幕幕恐怖駭人的畫面不停的閃現，伴隨著偶爾的令人膽寒的嘶吼聲，以及無數光怪陸離、超越想像極限的生物與非生物的形象一同滑過。
艾達·艾敏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曾經有一場戰爭，一場改變了一切的戰爭。」
「在那場被稱為天堂之戰的宏大戰役中，我們的造物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強敵。」
「為了擊敗那些虛空中誕生的常世之神，他們創造了無數戰爭兵器，其中也包括了————我們。」
「我們雖然確實是神明的造物，但我們並非神明的寵兒，而是一件工具。」
「這場天堂之戰中我們的祖先流盡了血，可最後卻沒能獲得勝利。」
「但敵人也沒有贏，那些以金屬之軀擊碎星河的恐怖敵人滅絕了我們的造物主，隨後也將那些常世之神斬殺殆盡，最後卻陷入了永恆的沉睡，並自我放逐到了銀河之外。」
「我們經歷了數千萬年的戰爭後活了下來，並且統治了這個星系。」
「那時的我們————被稱為艾達靈族。」
阿瓦拉克聞言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他壓根無法開口。
於是他也只能聽著艾達·艾敏繼續說下去。
「但是啊————那時的我們還太年輕，沒能學會節制，更忽視了那些冥冥中的威脅。」
「於是我們迎來了毀滅————」
絢爛的銀河忽然一轉，滿天繁星逐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神秘的藍紫色海洋。
在這非物質界之中，已有三位存在屹立，阿瓦拉克光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不敢繼續注視。
他的心中已經燃起了莫名的怒火，耳邊也響起了神秘的低語，身上更是隱隱開始有些血肉增生————
還好，這些都只是幻覺。
但如果繼續看下去，阿瓦拉克也不敢確定幻覺是否會一直是幻覺————
接下來，他又看見了那些與如今精靈們大相逕庭的祖先們在無盡的壽命中開始縱慾享樂。
他們在藝術、哲學、娛樂上的成就已經登峰造極，甚至快要超越他們的造物主。
這是用數千萬年時光澆灌而出的種族結晶，是這個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珍寶。
但是越是追求完美，越是追求極致，越是超越頂峰————就越感到寂寞與無趣。
他們開始感覺到了無聊，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中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取悅他們，這凡世中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這些靈族開始追尋一些別樣的刺激，以求獲取到從未體驗過的快感。
阿瓦拉克所看到的畫面逐漸走向黑暗與崩壞，那墮落的一幕幕完全偏離了正常的道路，變得詭異離奇，令人不敢直視。
可那磅礴的藍紫色海洋，又在時時刻刻映照著所有智慧生物的心靈世界。
這世間的一切都會在其中有所呼應，並且它會給出回應。
阿瓦拉克最終聽見了一聲直擊靈魂的尖嘯在那片海洋中響起，瞬間讓他的精神陷入了極致的痛苦—這完全是本能的反應，就像是深埋於基因中的恐懼被喚醒，讓他立刻感到了莫名的恐慌與畏懼，以及無比強烈的後悔。
他眼前的一切隨著那一聲尖嘯開始不斷坍縮，最後只剩一道不可名狀的高大粉色身影屹立不倒。
祂是所有靈族的夢魔，是他們親手創造出來的————邪神。
艾達·艾敏又開始說話了。
「我們都知道人類自己毀滅了自己的家園，但我們也曾自己毀滅了自己的一切—家園、文明、種族，以及未來。」
「我們本來應該滅亡，但是————人類為我們處理好了我們留下的爛攤子。」
「那時候，我們與人類並肩作戰，最後更是與他們的文明融為一體。」
「我們曾經追隨著他們，他們也曾庇護著我們。」
「————阿瓦拉克。」
她忽然出現在了阿瓦拉克面前，那四周的一切幻象也隨之緩緩消散。
阿瓦拉克忽然感覺自己可以動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坐在了一張椅子上，而這裡看起來似乎是一間客廳。
「你能明白嗎？我們比起我們的祖先，已經是退化過的了。」
「人類在進化，他們甚至能在被完全覆滅後，再次從一群猴子中進化出來。可我們卻一直在倒退，到現在就連被創造之初所擁有的天賦都喪失了。」
艾達·艾敏站在他面前，依舊保持著平靜說道。
阿瓦拉克抬起頭看著她，直截了當的說道：「我還是不明白。」
艾達·艾敏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她點了點頭，而後忽然撩起了自己的頭髮，露出了她埋藏在紅髮下的尖耳朵。
阿瓦拉克立刻注意到她的耳朵比起普通的精靈，似乎長的有些過分了。
他記得上一次見到對方時，對方的耳朵還沒有這麼長。
那恐怕得有十厘米的尖耳朵，看起來就像是————他們的祖先？
「你看到了嗎？阿瓦拉克，自從三十七年前到現在，我的身上正在緩慢的產生著某種變化。」她撫摸著自己的耳朵說道，看起來似乎有些失神，「我正在————重新成為靈族艾達靈族。」
「而你也一定做過預言了你也看到了那隻白鷹，對吧？我來告訴你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現在的人類都是古老歲月之前那些人類的仿造品，他們本質上只是猴子。」
「可那隻白鷹是真正的人類，他也許就曾經和我們的祖先並肩作戰過，一同誅殺邪神。」
「正因如此，他才能補完我的命運。」
艾達·艾敏開始來回踱步，罕見的表現出了由不安、興奮、猶豫等種種情緒共同造就而出的————不穩重的模樣。
她忐忑的就像個孩子。
「我看見了我的命運，我將會返璞歸真，成為最後一個靈族，也是第一個靈族。」
「那是因為你擅自干擾了命運。」阿瓦拉克打斷了她，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你在干擾命運，玩弄命運。是你修改了那個名字，強行建立了聯繫。」
「沒錯。而這一切都出於私心。」艾達·艾敏坦率地說道，「我想要成為一個我在幻象中所看見的靈族。我會變得更強大，擁有無限的可能，我們失去的家園也將因此失而復得。」
阿瓦拉克搖搖頭，提醒道：「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你已經把自己的命運和白鷹的命運綁在了一起，他若是一路向上不會福及於你，但他若是遭受厄運你也必受不詳。」
「阿瓦拉克，你覺得他突然出現在這個時代會是一個意外嗎？他所承擔的使命難道僅僅是飛越海峽？不，這是因為我們只能看到這麼多而已。他真正的命運一定存在於更高的世界裡。」
艾達·艾敏不急不慢的回答了他的話，而後便有些輕鬆的說道：「不論如何，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你已經來不及改變命運了。」
「我會重新開始進化，而他就是那把能打開進化之門的鑰匙。」
「我很抱歉，阿瓦拉克，你此前看到的全部未來、你的所有計劃都已經作廢了。但是現在木已成舟，塵埃落定。」
」
阿瓦拉克沉默了好一會，最後忽然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艾達·艾敏，接著便轉身快步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恭喜你，艾達。」
阿瓦拉克乾巴巴的說了一句。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一頭扎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艾達·艾敏看著他的背影，知道自己以後估計不會和阿瓦拉克再見面了。
阿瓦拉克以及另一個世界的艾恩·艾爾精靈們，他們為自身所規劃的一切都被打亂了。
她為了一己私心，將這些同族的未來拖向未知的深淵，誰也不知道深淵之下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
不過艾達·艾敏並不後悔，她並沒有給阿瓦拉克展現全部幻象，同樣這些被她以魔法手段展示的畫面也無法呈現出她於預言中所看見那些東西。
阿瓦拉克沒能理解到曾經的靈族是何等的輝煌與強大————僅僅是看著那些過去靈族的神明，她就不由自主地開始進化。
現在的人類還可被稱之為人類，但是精靈早已不是艾達靈族。那些造物主的長子，被宇宙所鍾愛的寵兒，他們的力量與天賦遠超艾達·艾敏的想像，她從未想過精靈曾經有那般恐怖的卓絕之力。
如果擁有了那種力量，艾達·艾敏相信她能創造奇蹟，將艾恩·希德和艾恩·艾爾兩個精靈族群同時帶上復興之路。
甚至於————她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與那個人類相處，如果一切順利，那她也許能在對方的幫助下重建靈族。
就在此時，在阿瓦拉克剛走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後，艾達·艾敏小屋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她臉上的一抹笑意轉瞬即逝，隨後她手一揮，那扇木門便自己打開了。
一身是雪的艾芬索出現在了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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