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風花

  第151章 風花

  十二月十三日,凱爾海恩迎來了自它建立以來的第六位女術士訪客。

  經歷過一段時間的思想鬥爭、審時度勢以及與艾希蕾商討過後,芙琳吉拉·薇歌終於下定了決心。

  當然,其中最重要的影響來自於一條皇帝的命令。

  「在明年可能的大規模戰役中,帝國術士有義務為帝國軍隊提供魔法援助,否則將被按照帝國法律進行處置————」

  不參與該死的戰爭——這就是芙琳吉拉的底線。

  但是現在皇帝陛下似乎不這麼覺得,因為法蘭茜絲卡的背叛,北方解放陣線中湧現出了一小撮精靈法師,而這些法師已經導致了數名校官身亡,累積兩千帝國軍隊葬身於魔法之下。

  恩希爾知道能對付魔法的只有魔法,為了不讓索登山之戰的情況重演,帝國必須投入更多的術士,以此來遏制敵軍法師的施展——————

  不過他自前暫時不知道他的帝國術士中已經出現了叛徒。

  芙琳吉拉從鮑克蘭城中的駐軍司令部偷偷複製了一份陶森特地區的軍事布防圖,然後帶著它親自來到凱爾海恩,將其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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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也如願以償的見到了艾芬索,並且提出了她的要求。

  她並非以女術士集會所的名義獻上此圖,而是以個人身份。所以她也想以個人名義投靠艾芬索,更改她效忠的對象。

  艾芬索自然接受了,不過他也沒全信,畢竟在不讀心的情況下,忠誠還是需要經過時間考驗的。

  他主要是在防著菲麗芭·艾哈特,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難保不會想著耍花招,也許芙琳吉拉就是她指使的間諜。

  但這都無傷大雅,只要他們之間的合作沒有破裂,事情按照艾芬索預想的步驟進行下去,那麼等到未來女術士集會所就會融為他勢力的一部分,不分彼此。這些問題也就煙消雲散了。

  而除此之外,芙琳吉拉還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自紅港大橋之戰後本應在待在米薇部隊中的傑洛特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陶森特————

  這是個好消息,至少對葉奈法來說如此。

  她急不可耐的想要去找傑洛特,而艾芬索也打算去見一下希里真正的老父親。

  他聽說傑洛特在到處亂跑,尋找希里的線索,而這無疑是極其危險的。

  所以他想勸一勸傑洛特暫時別急,畢竟急也沒用————

  另外他也很好奇傑洛特在仙尼德島事變之後的經歷。

  本來他以為傑洛特早就被厄瑞玻斯送走了,結果後來厄瑞玻斯又說他遇見了傑洛特,並且對方還打斷了迪科斯徹的腿,弄暈了一個瑞達尼亞士兵和一個太陽十字騎士團士兵。

  再然後————厄瑞玻斯只知道傑洛特於混戰之後不知去向,似乎就此消失。

  此行也正好和他敘敘舊,順便再給傑洛特一個小禮物,用來保護下大陸上僅存的獵魔人的生命安全。

  例如他就和柯恩的銀劍交換了一下一他的銀劍在與他常年相伴之後已經產生了一些神異,這件隨身之物可以被艾芬索感應並定位,且上面還被附了一個守護魔法。

  再加上又被他改造升級了的小型靈能傳感器,這幾乎是一塊現實中的免死金牌。

  其餘狼學派獵魔人也早就得到了他的禮物,傑洛特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在動身之前,艾芬索還問了特莉絲一句。

  「你要一起去見見他嗎?你的老朋友,老熟人————」

  而特莉絲呆呆的看著前方的空氣,沉默了好一會。

  她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憶。

  到了最後,特莉絲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道:「都過去了。」

  艾芬索看了她片刻,忽然再次問道:「你確定嗎?」

  特莉絲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甜美又溫馨。

  「好吧。」她笑著站起身,轉頭看向艾芬索。

  「那我也去好了。」

  艾芬索也微微一笑,他在特莉絲彎起的雙眼中看見了一片坦然。

  她正在如他所願的那樣,正視自己過去的經歷和感情,並且著眼於未來。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特莉絲現在的狀態,那大概是————釋然。

  十二月十五日的鮑克蘭大雪紛飛,冷得透徹心扉。

  陶森特一直都像個世外桃源一樣,祥和寧靜,即便在戰爭之中也沒受多大影響。

  雖然盜匪多了些,尼弗迦德人徵收的稅重了些,而且駐紮於此地的尼弗迦德軍隊也越來越多,但至少戰火還沒燒到這裡。

  ——

  尼弗迦德人沒在陶森特徵兵,他們不願意從這個賦稅重地抽調太多勞動力:北方解放陣線也沒在這裡建立根據地,這裡的統治者並不殘暴,民心也都心向陶森特女爵,他們沒有在此地引領抵抗運動的基礎。

  所以————這是個難得的世外桃源。

  並且以後一直都會是。

  大雪之中,傑洛特提著一隻石化雞蛇的腦袋,與一名騎士並肩而行。

  隨著線索斷掉,他和他的小隊也不得不暫時停歇,滯留在了陶森特地區。

  而傑洛特也重新干起了老本行—狩獵怪物。

  陶森特公國內的怪物不多,但總歸還是有的,能讓他不愁活干。

  同時他也結識了一個熱心的朋友列那·德·波伊斯—菲涅斯,一個純粹的騎士。

  列那是個最典型的騎士,他秉持著傳統騎士精神,在陶森特境內執行著正義。他樂於助人,會幫助任何有需要的人,並且懲治那些作奸犯科的賊人。

  毫無疑問,他是個好人,一個被傑洛特認可的好人。

  列那一直在幫助傑洛特,他幫傑洛特擊敗了追殺傑洛特一行人的強盜和土匪,救出了傑洛特的小隊成員,隨後又把他們帶到了鮑克蘭城堡,讓他們見到了芙琳吉拉·薇歌和鮑克蘭女爵。

  現在他則幫著傑洛特去執行那些除魔委託。

  兩人冒著漫天大雪返回了鮑克蘭城中,不過隨後就有個早早在城門處等待的僕人攔住了傑洛特,告訴他芙琳吉拉·薇歌女士有事與他一敘,正在她的住處等候他的到來。

  見此,傑洛特便將石化雞蛇頭顱交給了列那,請他幫忙將其交給僱主並代他保管委託的報酬。

  列那欣然答應,並且認真的保證他會將那些錢完完整整的帶回來給傑洛特,絕不會讓其少了一個子。

  之後傑洛特就從城門處轉道向著芙琳吉拉位於鮑克蘭的住所走去,而女術士的住宅一如既往的有著氣派的外觀、奢華的裝飾,外加一個美麗的花園。

  芙琳吉拉的豪宅絕對是傑洛特見過最漂亮的一個,風格也最為奇特。

  他聽說這種建築風格被稱為新精靈建築主義,由一位精靈工匠創造,在仿造古代精靈建築的同時還加入了現代風尚,有著獨特的美感。

  傑洛特跟在僕人的身後進入了豪宅,而後那個僕人為他指了路,讓他通過左手邊的走廊前往會客廳。

  他點了點頭,隨後就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傑洛特一邊走一邊思考著這位女術士找他的自的,之前在陶森特女爵的宮殿與對方見面時,她的態度就友好的不正常。

  不是他自戀,而是他確實有這樣的特質一傑洛特知道自己總能吸引一些女術士的青睞,並且他也並不排斥。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尼弗迦德女術士看上了他?

  他覺得不能將其武斷的排除,不過也不必一廂情願的就此認定。

  傑洛特看著窗外的雪花被呼嘯的北風拍在窗戶上,心中開始組織之後的語言。

  希望這位芙琳吉拉女士找他有正事。

  ————唉。

  心事重重的傑洛特快步穿過了走廊,接近了盡頭的那扇大門。

  不過漸漸的,他那敏銳的感官讓他聽到了一些微弱的說話聲。

  在門後的會客廳里,似乎有幾人正在談話。

  他們歡聲笑語,似乎相處得頗為融洽。

  傑洛特心中湧現出一股怪異的感覺,他感覺那些聲音都莫名的熟悉。在他的心中一瞬間閃過了好幾個名字,但他卻不敢確定。

  畢竟那幾個人都沒理由出現在這裡。

  而儘管他心中有所遲疑,可他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那落入他耳中的談話聲也越來越清晰。

  「藍山烤野豬?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當然,我每年冬天回去至少要吃掉三頭————不信你問她,她一定也嘗過。」

  「所以是這樣嗎?」

  「嗯,當然,就是吃起來有些柴了。不過這應該是烤的太久導致的,他們都喜歡那種熟透了的感覺。」

  「不然呢?那可是豬肉,還是野豬的,要是不弄熟點,誰知道吃下去會不會得些莫名其妙的病————比如傑洛特。」

  「傑洛特?」

  「哈,看來他肯定沒和你說過。很久以前我們足足四個獵魔人都因為吃了半生不熟的豬肉躺了一個星期,而罪魁禍首就是————」

  傑洛特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讓那人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著屋內的四人,四人也同樣扭頭看著他。

  三張沙發被擺在熊熊燃燒的壁爐前,其中一張較小的單人沙發上坐著芙琳吉拉·薇歌,她正抱著一個熱水袋,手上還端著一杯熱茶。因為坐的離壁爐最近,她的臉色被烤的微微發紅,嘴唇也有些發乾。

  艾芬索和特莉絲並排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他的身體癱著,松松垮垮的靠在沙發背上,臉上掛著放鬆的微笑;而他身旁的特莉絲同樣滿臉笑意,倚靠在沙發扶手上,手上也端著一杯熱茶。

  葉奈法則獨自一人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她翹著腿,雙手交叉在腹前,臉色也很是平靜,就像她平常那樣。

  傑洛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些人,感覺這就像在做夢一樣。

  他的摯愛,他的好友,他的兄弟。

  他們就這麼出現了。

  對於奔波數月時間,數次九死一生的傑洛特來說,他此刻忽然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在這個溫暖的會客廳里,似乎有著他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寧靜與安全感,就仿佛凱爾莫罕一樣,給他一種避風港的錯覺。

  而後他看見葉奈法笑了。

  她笑著看著傑洛特,而後將身子向右挪了挪,為他騰出一個早已預留好的座位。

  「有段時間沒見了,老頭。」

  艾芬索有些調笑的聲音響起,他衝著傑洛特招招手,示意他趕快進來。

  「————沒那麼老。」傑洛特反駁道,而後慢慢走了進來,並且順手帶上了門。

  他走到葉奈法身邊,動作緩慢的坐下。

  「不過確實有段時間了。」

  傑洛特雖然在回答艾芬索的話,但他的自光始終都鎖定在葉奈法身上。

  兩人無言的對視,那種熾熱的愛意與強烈的思念已經溢於言表,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的到。

  他們毫不懷疑下一刻這兩人就會不顧旁人目光,當眾擁吻在一起。

  不過傑洛特和葉奈法終究還是沒有這樣做,他們只是緊緊的抱在了一起,然後便沒再鬆開彼此。

  就好像一旦其中一方鬆開懷抱,另一方就會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一樣————

  這一刻,傑洛特知道那些流傳的關於「葉奈法是尼弗迦德間諜」的說法都不過是謠言他知道她從未背叛過自己,也絕非在利用他和希里。

  如果真是那樣,她就不會和艾芬索與特莉絲同時出現,更不會心中有愧有悔。

  葉奈法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知道那是她的錯。

  她就不該帶希里去仙尼德島,是她把希里弄丟了————所以葉奈法自覺無顏面對傑洛特。

  葉奈法微微張口,想要在傑洛特耳邊說一聲抱歉。

  但在她將話說出口之前,傑洛特便搶先一步柔聲說道:「沒事了。」

  「都沒事了。」

  「我們會把她找回來的,而她也會沒事的。」

  ————也許有的時候,讀心術完全是多餘的。

  葉奈法忍住了險些從自己眼角滑出的淚珠,用力點了點頭。

  一旁的特莉絲看著這兩人如此情深意綿,心中不由再次泛起些許波濤。

  要是她能那麼輕易的放下心中的感情,那麼她又何苦糾結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以年為單位日復一日的胡思亂想。

  這些落入她眼中的美好,就仿佛是一塊她親手弄丟的珍寶,是那些本來有機會屬於她的曾經,只是她沒能把握住機會,最終只能遺憾離開。

  可是她總是念念不忘,止不住的幻想、假設,被自己的想法日夜折磨。

  不過現在也是時候了。

  她終究要學會放下。

  往事已矣,塵埃落定,不屬於她的,最後依舊不屬於她。

  至少,傑洛特到最後也沒恨她,沒有因為那些愛情魔法與她反目成仇,甚至於他們至今仍稱得上是朋友。

  以前的時候特莉絲還會對這段朋友關係有著更進一步的心思,但是現在她的想法也淡了。

  與其執著於過去,不如著眼於現在————

  她的手好似不經意間伸出,而後碰巧蓋在了艾芬索的手背上。

  特莉絲若無其事抿了一口茶,接著就感覺艾芬索把他的手抽走了。

  她的心瞬間顫了一下,濃濃的失落感鋪天蓋地的襲來,她的表情都快要維持不住。這種下意識的小動作在情感上給予她的打擊無異於攻城錘的用力一撞,能夠直接擊破她的心防。

  不過下一刻,特莉絲髮覺那隻手又回來了。

  他就像貓一樣,不願被任何人按住爪子所以他選擇先強勢的掙脫,而後又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並且握的緊緊的,很是堅定。

  特莉絲的心情一下子又好起來了,嘴角的笑意不管怎麼壓制都不管用,還是在不斷地上揚。

  芙琳吉拉默默的旁觀著這一切,將兩對男女的一切動作或小動作全部收入眼底。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之前在城堡里和艾芬索舉止親密的是凱拉女士吧?

  那凱拉女士知道現在發生的事嗎?

  well,well————

  芙琳吉拉抿了口茶,什麼都沒說。

  她才不會打破這美好又和諧的氣氛呢,而且這愛情的酸腐味聞起來是如此莫名的————

  香甜。

  真好,真好啊。

  她感覺這種旁觀者視角很新鮮,也很有趣。

  所以她很喜歡。

  接下來的時間自然是敘舊環節。

  芙琳吉拉·薇歌識趣的沒有插嘴,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局外人。所以哪怕她才是主人,她也並沒有擅自介入客人們的談話。

  這大概是艾芬索頭一次與傑洛特、葉奈法和特莉絲三人同時見面。

  時間過得有些太快,以至於轉眼間他們的身份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從一個小小的獵魔人一步登天,走到了這個世界金字塔的頂端,成為了那一小撮最強大的人之一。

  前些年在索登山之戰後被弗爾泰斯特奉為座上賓的宮廷顧問特莉絲·梅莉葛德,如今也被迫離開了維吉瑪,流亡到了凱爾海恩。

  葉奈法則從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的女術士,一位即將加入巫師會的女巫淪落到了如今境地,她此前堪稱一無所有她沒有傑洛特,沒有希里,甚至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唯一沒有任何變化的就是傑洛特。

  他依舊是那個獵魔人,不過經歷了許多之後,他也顯得有些疲憊。

  ——

  傑洛特講述了自己這近三個月以來的奔波。

  在逃離仙尼德島後,他先是在布洛奇隆森林養了一段時間的傷,而後便與丹德里恩以及一名弓箭手米爾瓦踏上了尋找希里的旅程。

  他們後來又在路上偶然撞見了尼弗迦德人的某種交易現場,最後雙方大打出手,尼弗迦德人很快就被打潰,而後傑洛特從一具棺材裡發現了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卡西爾。

  他沒死在仙尼德島事變中,而是跟著松鼠黨們一起順著法蘭茜絲卡的傳送門逃了出去,不過隨後皇帝就對他下了通緝令。

  於是精靈們立刻翻臉,將卡西爾綁起來轉送給尼弗迦德軍隊,只不過傑洛特一行人出現將卡西爾救下。

  之後傑洛特放走了卡西爾,但這位黑騎士卻反而纏上了他,一直尾隨著傑洛特等人。

  再往後傑洛特便在芬·卡恩精靈墓地遇見了雷吉斯,他是個高階吸血鬼,當時還偽裝成理髮師,直到後來徹底瞞不下去。

  雷吉斯加入了傑洛特的隊伍,他雖然是個吸血鬼,但卻值得信賴。

  同時沒過多久,他們又撿到了重傷垂死的柯恩,於是一邊照顧著他,為他療傷,一邊繼續前行。

  到了八月三十一日,紅港大橋之戰爆發,傑洛特等人又被捲入了這場血腥的戰鬥。

  柯恩徒手直接爬上了大橋,大開殺戒後因為傷口迸裂以及新傷不斷增多,最後重傷暈倒。

  傑洛特則和卡西爾集結了那些被擊潰的利維亞士兵,直接殺了回去,剛好把莫坦森及其所部士兵包圍了起來。

  在戰鬥中,莫坦森因認出卡西爾的身份而產生了片刻分神,導致他被米薇女王的護衛抓準時機以摔跤技巧掀翻在地,而後就被一眾人一擁面上,亂劍砍死。

  失去了指揮的尼弗迦德軍隊遲遲得不到命令,也無法再做出有效的戰術調整,很快就被從一個整體分割為更多的小塊,接著成隊成隊的被殲滅,只有少部分人殺出了重圍,而後慌忙逃離了戰場。

  大橋南岸的迪斯溫師被愛普尼斯死死擋住,大橋北岸的第七戴爾蘭尼旅被及時趕到的阿喀琉斯玩弄於股掌,最終整個旅被全殲了一個戰鬥群,另一個戰鬥群則有近八成士兵陣亡,剩下的散碎殘兵四散而逃。

  紅港大橋之戰後,米薇因為傑洛特的英勇表現一老實說他比柯恩猛多了,柯恩本就有傷在身,發揮不佳,而傑洛特則幾乎僅憑劍術就硬生生殺穿了敵陣,這些普通的士兵就沒有能在他手下撐過兩招的。再加上柯恩被阿喀琉斯不由分說的直接帶走,米薇便只授予了傑洛特一人騎士頭銜。

  那時候他確實可以名正言順的稱呼自己為「利維亞的傑洛特」了,畢竟這可是官方授權。

  不過隨著後來他偷了米薇女王的一些馬匹和物資,帶著自己的小隊成員趁夜逃出了利維亞軍隊————這個頭銜也被失望又憤怒的米薇女王收回了。

  接下來傑洛特輾轉前往了萊德布魯尼,在這裡他又從當地總督手裡救出了一個叫做安古藍的女孩,她隨後也加入了傑洛特的隊伍。

  在這個地方傑洛特犯了傻,他明知有一個敵人派出來追殺他的半精靈在搜尋他,但他還以為對方不清楚自己的相貌,於是便自己找上了門去。

  最後他不僅沒能騙到對方,反而被對方騙走了自己的獵魔人吊墜,順便著還綁架了安古藍。而他也沒能跑掉,沒多久就被當地的尼弗迦德駐軍抓了起來,連帶著和他一起行動的卡西爾。

  要不是一夥自稱「自由坡地」的民兵,或者說游擊隊突然殺出,他們三個可能就被吊死了。

  隨後傑洛特就帶著兩個隊友一起逃亡,最後在凱德·米克維德依靠德魯伊與陶森特遊俠騎士的力量將追兵盡數消滅。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問那個追殺他的半精靈一些問題,此人就被德魯伊首領燒死了。

  這個半精靈連帶著他的獵魔人徽章一起化作了灰燼。

  再往後————再往後,他就來到了陶森特,時間也就到了現在。

  聽完這段話後,艾芬索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改了想法。

  本來他準備把自己的匕首送給傑洛特,不過現在他知道有個更合適的東西。

  那就是他的獵魔人吊墜。

  其實現在他也用不上這個東西了,這更多的是一個身份象徵,一個具備特殊意義的紀念品。

  但是鑑於這個吊墜背後獨特的故事,艾芬索始終將其佩戴————

  於是當傑洛特講完自己的故事,氣氛暫時陷入沉默的時候,艾芬索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嗯————我想你大概不會忘了普雷斯頓。」

  傑洛特聞言猛地抬起頭,不解的看向艾芬索,不知道他突然提這個名字幹什麼。

  而艾芬索則摘下了自己的獵魔人吊墜,將其丟給了傑洛特。

  「我總是說—我值得一個全新的獵魔人吊墜。」他微笑著說道,接著衝著白狼一攤手,「現在物歸原主。看來是命運讓它回到了你的手中,你比我更適合拿著它,就像我總是和你說的那樣。」

  傑洛特沉默的看著那枚閃亮的狼頭徽章,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幕看的三名女術士一臉疑惑,不理解兩人云里霧裡的對話。

  傑洛特的目光則有些渙散起來,他不禁再次開始思考一這世間的一切是否都是命運糾纏,所有因果是否都是命中注定?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那是一件真真正正的上世紀往事。

  那時候他還剛剛出山,年輕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獵魔人把自己當成了遊俠,遇見不公便拔劍相助,最後卻因為殺死了幾個逃兵險些被當地駐軍長官以私刑處決。

  就在那時,忽然有一個獵魔人出現,將他救了下來。

  傑洛特驚奇的發現,這個陌生的獵魔人也佩戴著狼學派的徽章,並且還是和他一樣的白髮。

  他的名字叫做普雷斯頓·霍爾特,曾經也是狼學派的獵魔人。

  曾經的傑洛特可沒有艾芬索那般受寵,能被維瑟米爾親自帶著渡過自己的第一年獵魔人生涯————準確來說,幾十年前的維瑟米爾還在大規模的培養獵魔人學徒,壓根沒有時間挨個帶著初出茅廬的獵魔人下山遊歷。

  於是傑洛特的導師便由這位年齡極大,已經退休了的獵魔人前輩擔任。

  普雷斯頓帶著他執行委託,想要將他培養成接班人,同時他也真心看好這個初出茅廬的後輩。

  傑洛特在普雷斯頓的莊園中渡過了自己成為獵魔人後的第一個冬天,他從對方身上學到了很多一不僅僅是獵魔人的經驗、劍術、知識。

  在漫長的相處時間中,傑洛特逐漸了解到了普雷斯頓的過去。

  在更多年以前,在那場毀滅了凱爾莫罕與繁榮的狼學派的災難中,普雷斯頓是少數幾個逃得一命的獵魔人。

  災難之後,維瑟米爾繼續堅持要守在凱爾莫罕內,維持著過去的中立原則,普雷斯頓則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凱爾莫罕,開始了他的復仇之路。

  那三個領導這場慘劇的僱傭兵首領他一個都沒放過,全部被他以各種方式暗殺,同時沒留下一絲痕跡。

  只不過他依然感到耿耿於懷—當年還有一個透露了凱爾莫罕位置的貓派獵魔人他沒能找到,那個協助了暴徒攻陷凱爾莫罕的女術士他也無力殺死對方,至於那些煽動暴民情緒的刊物、書籍的作者,他倒是查出了此人的身份,可對方卻是班·阿德魔法學院的教務長,他同樣無法將其殺死。

  普雷斯頓對這些事始終難以忘卻,可他又不想傑洛特繼續復仇,因為那只會讓這個衝動的小子腦子一熱,而後白白送死。

  所以當他知道傑洛特已經了解自己過往後,便果斷與他分道揚鑣,不想把他卷進自己的事來。

  而後時間轉眼便過去了許多年。

  到了1230年,傑洛特時隔三十多年時光後再一次聽見了這位老導師的名字。

  在為阿斯古斯的阿塔蒙工作時,他意外聽見了對方的談話,發現對方就是那個當年普雷斯頓始終不願說出口的書籍作者,就是他創作了一系列仇恨類書籍,挑起愚昧暴民的情緒,讓他們攻陷了凱爾莫罕。

  而阿塔蒙正在和一名治安官討論該如何陷害普雷斯頓他們已經沒耐心去尋找給對方定罪的證據了,他們打算先把他逮捕,而後屈打成招或是乾脆捏造證據。

  畢竟如今隨著光陰流逝,普雷斯頓早就不是之前的獵魔人大師了。

  他老了,太老了。他做不到以前那樣輕鬆的狩獵怪物,甚至如果來個全副武裝的騎士他都不一定能將其擊敗。

  現在想要拿捏這個老獵魔人是件很輕鬆的事————

  就在此時,再也聽不下去的傑洛特毫不猶豫地拔出自己的長劍,突然踹開房門並沖入房內,在阿塔蒙和治安官驚愕的目光中將猝不及防的兩人雙雙殺死,並且砍下了阿塔蒙的頭。

  就在他擦乾淨身上血跡,打算帶著腦袋離開去找普雷斯頓時,卻忽然撞上了一個在門前鬼鬼祟祟撬鎖的人。

  比起三十年前蒼老許多的普雷斯頓一抬頭,剛好與站在樓梯上的傑洛特四目相對。

  兩人的手裡都提著一個往外滲血的、包著球型不明物體的布袋。

  普雷斯頓釋懷的笑了,而後將自己的布袋往地上一丟。

  當年那個助紂為虐的幫凶,那個貪婪無恥的女術士,他已經找到了,並且將其殺死。

  本來他打算用這副受傷的殘軀再去和阿塔蒙拼個你死我活,可沒想到竟然有人提前一步到來。

  普雷斯頓知道是自己把傑洛特引到這條復仇之路的,所以他不由分說便從傑洛特手中奪過了阿塔蒙的腦袋,隨後就靜靜的坐在阿塔蒙住處的門口,等待著被逮捕。

  傑洛特勸他和自己一起離開,但普雷斯頓卻不願意。

  他決心一個人為傑洛特頂下所有罪責,這已經是他這副衰老殘軀的最後價值了。

  另外,他也早就不想活了。

  曾經迫使他退休的傷痛一直在折磨他,那些復仇的火焰也隨著時間不斷高漲,始終在灼燒著他的內心。

  幾十年過去,他已經無法忍受。

  普雷斯頓如今心愿已了,再無遺憾。更重要的是他看見了傑洛特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強大的、正直的獵魔人。

  這讓他很是欣慰。

  當時的傑洛特血氣上涌,固執的要求留下來,和普雷斯頓一同赴死一他絕不接受這種一廂情願的犧牲,更不願意讓自己顯得貪生怕死。

  可普雷斯特卻轉而將自己的雙劍與獵魔人徽章交給了傑洛特,拜託他送回凱爾莫罕。

  面對這個最後的請求,傑洛特明知這不過是對方為了支開自己的藉口,可他卻無法拒絕。

  所以最後,傑洛特選擇了滿足普雷斯頓的最後一個願望不是所謂的將遺物送回凱爾莫罕,而是————讓傑洛特自己.下去。

  故事本應到這裡結束。

  但在1230年的冬天,傑洛特抱著普雷斯特的遺物回到凱爾莫罕時,卻忽然發現這座獵魔人城堡久違的迎來了一個新的意外之子。

  維瑟米爾從史凱利傑的海灘上撿回了一個裝在箱子裡的嬰兒,而這個嬰兒哪怕還沒長開,也能看出那俊俏至極的容貌,好看的不像人類。

  艾斯卡爾說他像個精靈,但是蘭伯特反駁說他明明是個人類。

  維瑟米爾忽然靈光一現,將這個有著人類身份,卻又神似精靈的嬰兒取名為」elfinsoul」

  意為「精靈之魂」。

  傑洛特看了看手中屬於普雷斯頓的獵魔人吊墜,又看了看那個自出生就有著一頭白髮的孩子,眼前不由一陣恍惚。

  他還記得臨走之前,普雷斯頓曾笑著對著他說道:「別為我感到悲傷。我相信還會有和我一樣,甚至比我更好的獵魔人比如你—出現,甚至他也許會超越你我。而我希望你代我看見這一切—我已經完成了學派的復仇,但是學派的復興還得靠你們。」

  而現在,傑洛特在見證一個老白髮獵魔人的逝去後,又見證了一個未來的白髮獵魔人到來。

  仿佛普雷斯頓的死化作了一片春泥,孕育出了一朵新花綻放。

  傑洛特看著這一切,只感覺這就好像是一場————宿命傳承,因果輪迴。

  在命運的指使下,他將普雷斯頓的遺物帶回了凱爾莫罕,並且一進門就見到了這個白髮的嬰孩。

  仿佛這些東西都是為他所準備的————

  他感受到了命運為他昭示的聯繫,於是將兩把劍和獵魔人吊墜都留了下來。

  在艾芬索十七歲那年,傑洛特將這三樣東西全都交給了他。

  普雷斯頓的鋼劍陪伴艾芬索戰鬥了無數個日夜,最終在一場與法師的對決中被燒斷。

  普雷斯頓的銀劍陪伴艾芬索斬殺了無數隻怪物,最終在一隻巨蜻蜓的口器中被咬斷。

  現在只剩下了普雷斯頓的獵魔人吊墜。

  傑洛特端詳著這枚閃閃發亮的狼頭徽章,它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這是否也象徵著,他此前所肩負的名為「傳承」的使命結束了?

  莫非這份獨屬於白髮獵魔人之間的傳承走向了盡頭?

  世間最奇妙的當屬命運無疑,世間最殘酷的當屬命運無疑,世間最詭譎的當屬命運無疑,世間最固執的當屬命運無疑。

  命運————

  傑洛特心中千迴百轉,他忽然又想起了希里一她的發色雖然不是白色,但也泛著一股灰白。

  凱爾莫罕最年輕的,也是頭一位女獵魔人好像還沒有自己的徽章呢。

  看來這古怪的、猶如宿命般的傳承輪迴還沒完。這枚吊墜之所以回到他手中,也只是為了以他為跳板,好去到真正的下一代傳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