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267:白之死神
戰爭持續的時間久了,就會自然而然地湧現出一些英雄人物。
譬如自紅港大橋之戰脫穎而出的愛普尼斯,至今為止她的故事還在布魯格地區被人傳誦。
不屈盾衛的事跡已經成了很多布魯格人的精神寄託,這源於愛普尼斯曾經的松鼠黨生涯。
她此前指揮的松鼠黨部隊就在布魯格一帶活動,只不過她的行事風格並不如很多松鼠黨同伴那般殘忍。
這和布魯格國王文斯拉夫有很大關聯,他是一位仁慈、公正且寬厚的國王,對於非人種族有著極其溫和的態度,極少採取暴力來解決衝突,這讓布魯格境內的人類與非人類相處得還算融洽。
愛普尼斯所率領的松鼠黨更接近遊俠,而非起義軍或恐怖分子。
他們並不會劫掠村莊或者商旅以此為生,而是在樹林中自己建造房屋、收集食物,過著如同藍山精靈部落般的生活,也有一部分住在布洛奇隆的邊緣,和樹精們一起相處。他們只是拒絕接受人類的統治而已。
他們會幫助所有遇見困難的非人種族,有時也會幫助人類——如果這個人類值得被幫助的話。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雖然這些松鼠黨也會因為歧視、徵稅以及官員和貴族貪婪的橫徵暴斂而拔劍戰鬥,但他們絕不會主動找茬,這種行為只是自衛。
所以文斯拉夫也對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他不願意為這些小事大動干戈。
正好也讓他手下那些不老實的臣子消停點,免得哪一天他突然收到一份農民起義的報告。
在布魯格一帶,愛普尼斯很早便打出了自己的名號,在1263年時,她甚至還想去參與索登山之戰,抗擊尼弗迦德侵略,但是她沒能趕上。
之後隨著世事變遷,布魯格歸了泰莫利亞管,文斯拉夫國王的溫和政策也被撤了下來,弗爾泰斯特開始徵收更高的賦稅,並且那些外派過來的泰莫利亞官員也對非人種族多有歧視。
而愛普尼斯也和其他松鼠黨一樣開始和尼弗迦德人合作,開始擾亂泰莫利亞的統治。
只不過————她始終保持著良心,沒有真的無差別殺人。
做事不夠狠不夠絕是她能保留自己名聲的原因,同樣也導致了她在泰莫利亞的圍剿下節節敗退,被迫帶著自己的部下逃離布魯格,最終來到了凱爾海恩。
現在她再次歸來,重回布魯格人的視野中,卻已經披上了一層更加光輝靚麗的外衣。
她是北方解放陣線的一員,為保護整個北方的自由而戰。
當她在紅港大橋上英勇地抗擊了尼弗迦德人後,人們也自發地開始為她過往的事跡洗白,給她此前發動的種種襲擊找理由。
人們說她從始至終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反抗暴君的暴政。
她為了反抗胥吏,所以揭竿而起。
她為了反抗泰莫利亞人的歧視,所以才襲擊那些舊道上的商隊。
現如今尼弗迦德人來了,她又毫不猶豫地去反抗尼弗迦德的侵略,站在了她曾經反抗過的國王與貴族身前————
她從始至終都在為大義而戰,與那些自私殘忍的暴徒有著本質區別。
漸漸的,愛普尼斯在布魯格地區的形象被塑造成了類似農民英雄、如同聖女般的角色,仿佛這位精靈從始至終都與所有底層人站在一起。
她也隨之變成了某種圖騰,人們以效仿她的英勇事跡為榮。
而實際上————愛普尼斯從來沒想那麼多。
過去她堅信用劍能為自己的同胞爭取到平等的地位,現在她堅信用劍傳播太陽十字的信仰可以更快地促進這個過程。
除了愛普尼斯之外,還有不少人同樣聲名鵲起。
其中在太陽干字騎士團內部最富盛名的便是————貝尼托·鞏·坦雷瑞安。
他也是個精靈,不過和提劍浴血奮戰的愛普尼斯不同,貝尼托更擅長在陰影中射箭。
在仙尼德島事變中,貝尼托初次顯露了自己的才能,隨後就被林法恩推薦給了阿喀琉斯,而阿喀琉斯很快便發現,這個獵戶出身的士兵並不只是會射箭,他是很會射箭。貝尼托可以說是阿喀琉斯見過的最厲害的射手。
那雙眼能清晰地看到數百米外的事物,那雙臂能拉開將近一百磅的弓維持數分鐘而不顫抖。
這簡直是超人————
在實際測試之中,貝尼托能夠一箭精準射中兩百米處的靶子,如果是三百米則準頭會有所下滑,但依然能保持一定命中率。
而即便是移動目標,他也能在一百五十米範圍內做到百發百中。
甚至阿喀琉斯把一枚弗羅林金幣豎在石頭上,貝尼托也能隔著將近一百四十米的距離一箭將金幣射中。
阿喀琉斯大為驚喜,他沒想到自己的部隊裡竟然還有這樣的人才。
既然此人不擅長言語,沉默寡言,那就不讓他當軍官了。阿喀琉斯直接把貝尼托提拔為自己的副官之一,專門讓他在戰場上點殺敵軍的軍官,針對性地獵殺那些高價值目標。
紅港大橋之戰是貝尼托鋒芒畢露的一戰,他也是那弓騎兵部隊中的一員。
他所使用的箭頭插在了足足四十五個敵人身上,並且全都一擊斃命。
而後貝尼托繼續跟著阿喀琉斯轉戰四方,戰功也一路累積,殺敵數早已破百。
當貝尼托來到南方的麥提那、納賽爾一帶後,他也終於徹底展現出了自己的恐怖之處。
假如一個百發百中的神射手穿著一身潔白的衣服,偽裝在雪地里潛伏,一旦發現有敵人接近就無聲無息的從樹林中張弓搭箭,接著一箭射出————
那麼噩夢便開始了。
葉蓮娜河畔,萬籟俱寂。
昨夜大雪剛停,世間一切還尚在沉睡之中。
幽靜的雪林之中,沒有鳥鳴,也沒有風聲,唯有一片靜謐。
這裡幾乎是一片白,目之所及儘是披著雪的密集白樺木以及被雪蓋住的枯萎灌木叢,壓根沒有多少雜色。
在純白的雪國之中,如果不仔細觀察,恐怕很難發現那個藏匿於其中的獵手。
——
他的披風與雪一樣白,將他籠罩在這絕佳的保護色下。
而他還在自己身上堆了層雪,讓他的雙腿與雪地融為一體。
至於他本人則一動不動地趴在那,默默地透過灌木的縫隙注視著遠方的一切。
」
「,貝尼托靜靜的看著一名同樣一身白的士兵快速穿過那片雪原,向著他的方向奔來。
那人跑著跑著,忽然從腰間箭袋裡抽出一支箭握在手上。
貝尼托知道————這是信號。
一根箭代表五個人,也就是說這次他的隊友引來了至少五個尼弗迦德人。
他繼續保持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雪原。
穿白衣的士兵很快衝進了他所在的樹林,他看都沒看貝尼托所在的位置一眼,徑直向著後面狂奔而去。
而沒過半分鐘,雪原的另一端就有幾個黑色的人影追了過來。
一共六個尼弗迦德人。
貝尼托依舊在等待,這裡是他精心挑選的獵殺場地。
雪原是一個陷阱。
這裡沒有任何掩體,沒有任何遮擋物。
他們無處可躲————
尼弗迦德人對此渾然不覺,他們眼裡只有遠處雪林中晃來晃去的那個人影。
他們繼續向前追去,在厚實的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前面那行足跡行走。
很快,這六個人就走到了雪原的中心位置。
貝尼托緩緩起身,吐出壓在口中的雪球,悄無聲息地抽出一支羽箭。
就在此時,一個尼弗迦德人忽然被什麼東西絆到了,撲通一聲一頭栽在了雪地里。
他立刻用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突然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很冷,很硬,還有一點毛髮,並且摸起來————有鼻子有眼的。
士兵心中一寒,連忙雙臂用力將厚厚的積雪刨開,同時大聲呼叫同伴。
其餘的尼弗迦德人聞聲紛紛回頭,接著就聽見那人張大了嘴,滿面焦急,向著他們伸出一隻手,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
可下一刻,一道冷冽的破空聲響起。
五人還沒看清楚那是什麼,就見方才試圖警告同伴的士兵一聲不吭的仰面倒下。
而在他的喉嚨處,有一根直接貫穿其脖頸的白色羽箭。
「敵襲!」
一個人大聲喊了句廢話,其餘的人則幾乎本能般的做出了反應,向著後方跑去。
他們沒有想著還擊,那支箭是從前方茂密的樹林裡射出來的,而他們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森白雪林。
敵人不僅完美的隱蔽了自身,更有掩體庇護————他們在空曠的雪原上毫無勝算。
五人不約而同地想要撤回來時的那片森林,同時還彎下了腰,用手抱住後腦,防止被襲擊者射中要害。
只不過那個人射出的箭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精準。
「嗖!」
又是一支白色羽箭飛來,完美的避開了一個士兵護在後頸的手指,從他胸甲與臂甲之間的夾縫穿入,瞬間貫穿了他的後腦。
隨著一聲血肉爆裂的噗嗤聲響起,箭頭戳爆了這個士兵的眼球,從那血淋淋的眼眶中鑽了出來。
第二個人悶哼一聲,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而兩隻箭射出的時間只隔了區區三秒鐘————
太快了!
四人心中驚駭,但緊接著又有一人被射穿大腿倒下。
第三個人在地上抱著腿痛苦的掙扎著,他抬頭一看,卻見有一名戰友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被瞬間射中面門,身體軟綿綿的倒下。
剩下的兩個人已經徹底慌了,拼了命的繼續往前跑,但依舊避免不了中箭的命運。
一個小腿被射穿,那根箭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一個腹部中箭,一截小腸直接被帶了出來,就掛在那穿腹而出的箭頭上。
不到半分鐘時間,六個尼弗迦德人便三死三傷。
貝尼托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給弓弦套上皮罩,而後將弓背在了背上。
接著,他抽出了自己的短劍。
他頭也不回的對著身後的樹林招了招手,然後便有四個與他服飾一模一樣的白衣士兵從雪地里緩緩站了起來。
他們是貝尼托的小隊成員,也都背著弓箭,同樣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不過比起他們的隊長還差得遠。
而貝尼托打了個手勢,四人無需開口交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轉身去取藏在雪地里的滑雪板,並與此前那名士兵匯合,另外兩人則跟著貝尼托向著那片雪原走去。
三個受傷的尼弗迦德人還在積雪中掙扎,其中一個人捂著血流不止的大腿一瘤一拐地向著遠處走去,可他每走一步,他大腿的創口都會進濺出一小股熱騰騰的鮮血。
在動脈破裂的情況下,他每動一下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可留在原地不動,也和死無異————
他絕望地向著前方逃去,但最終隨著他的頭越來越暈,意識越來越模糊,這名士兵一頭栽在了雪地之中。
而後,他就沒了動靜。
那條他用生命踏出來的雪中小徑已經被熱血染紅,那些鮮紅的血液與被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將這條死亡之路化作一條淺淺的血河。
小腿被貫穿的那人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那根將他的腿釘在地上的箭不管怎麼拔都紋絲不動。
他絕望地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他慌忙轉身揮劍,希望能逼退敵人,卻砍了個空。
早有防備的貝尼托向後退了一步,閃開這一劍後,抓住時機手起劍落,乾脆利落地一劍砍掉了這個士兵的手臂。
「啊啊啊————」
士兵發出了更加痛苦悽厲的哀嚎,在劇痛與死亡的威脅下他終於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咔嚓!」
他的腿部發力,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那根釘住他小腿的箭扭斷一而代價則是他的小腿被嚴重的撕裂了,大量暗紅的靜脈血從創口流出,快速順著他的皮膚流進了靴子。
士兵一個跟蹌,不顧劇痛用僅剩的一隻手抓起劍,扭過身體就想要反擊,可卻被身後之人一腳踹在了他那條傷腿上。
這一招有些陰損,但十分好用。
這個尼弗迦德人毫無反抗之力的倒下,接著便被貝尼托的兩名隊員亂劍砍死。
而貝尼托則走向了最後一個敵人。
這個被射穿腹部的傢伙已經被嚇到無法動彈,被恐懼擊穿了意志。
他看著那個掛著他腸子的箭頭在自己肚皮上佇立,隨著他的急促呼吸一起一伏那一瞬間,他的心中已然喪失了所有鬥志。
他心灰意冷地往地上一躺,準備等死。
這種程度的傷勢已經不是那些整腳軍醫能治好的了,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拖著重傷殘軀逃走、被軍醫用各種痛苦的方式治療、治療無效且傷口發炎流膿、在寒冷冬季高燒不退並陷入昏迷、最後聞著自己潰爛傷口的腐臭味痛苦的死去。
與其這樣,還不如————
「哧!」
貝尼托一劍砍下了他的腦袋,熱血噴涌而出,險些濺了他一腳。
而後他又對著那顆腦袋用力一踢,將其像踢球一樣踢飛。
這也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愛好—或者說怪癖?
貝尼托喜歡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而後用腳去踢。
在他眼中,這樣的行為有一種殘酷且荒誕的戲謔感,著實令他欲罷不能。
那些支配他人生死、高高在上的尼弗迦德人。
死後也不過是腳下玩物。
這是一種多麼具有復仇意味的諷刺。
這一次貝尼托沒有和隊員們一起打掃戰場,將這片雪地重新進行偽裝,而是直接六人集合,綁好滑雪板就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他們已經靠著沿路伏擊、用尼弗迦德人的屍體釣魚、放火燒營挑釁的方式除掉了一座營地中的近半尼弗迦德人。
原本四十多人的營地先是被伏殺了四人,接著貝尼托又帶人把屍體搬到大路中央,等五個尼弗迦德人過來查看時再次將其全殲。之後他們便派出一人前去放火,並且故意被發現,誘使尼弗迦德人再次派出五人追殺,結果被貝尼托全部射殺在了那片雪原之上。
到了此時,尼弗迦德人發覺最先身死的四人遲遲未歸,於是派出了六人搜尋。
而這六人再次被引到了那已經重新布置好的死亡雪原————
現在營地里只有二十多個尼弗迦德人了。
這些人不是傻子,或者說事到如今,就算是傻子也該察覺到不對了。
他們已經有所警覺,絕不會再輕易派遣人手外出。
不過貝尼托一點也不擔心這些,他有的是辦法逼這些人出來。
比如————他去放一把火。
六人在茫茫雪原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如果離的距離遠一些,那麼僅憑肉眼幾乎無法發覺他們的存在。
他們很快便接近了一座白雪皚皚的松林,這裡的地勢已經有些陡峭,遠方也隱約能看見雪山。
貝尼托在松林邊緣停下,帶著人將滑雪板埋起,並做好標記,而後就與其餘五人一同靜悄悄地向著松林深處走去。
在一片林間空地中,尼弗迦德人新搭建的圓木堡壘就坐落於此地。
此時的這座臨時堡壘已經亂作一團,剩下的二十多名士兵已經發現了被遺棄在路上的屍體,也知道出去的人都是什麼結局了。
現在他們一個個精神緊繃,四個哨位上都有兩人值守,剩下的人則全部坐在堡壘中央的一座小木屋旁邊。
哨兵們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錯過了哪些細節。
周圍的茫茫雪色天地之間似乎有著某些看不見的無形殺手,正在暗中緩緩逼近。
在過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有些人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聽,變得疑神疑鬼。而有的人則產生了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錯覺。
僅僅是一個上午,僅僅是三個小時不到。
他們就這麼減員了一半————
而至今為止,他們還沒發現一具敵人的屍體,似乎那些同伴都被人用弓箭精準地射殺了,死得毫無反抗之力。
一名哨兵耳畔再次傳來隱約的呼嘯聲,他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風聲還是幻覺,於是他選擇猛地扭頭看過去。
而這一次幻聽並未消失,他也並沒有看見那一片白茫茫的雪林。
他看見了一抹刺眼的寒光。
「撲通!」
哨兵仰面倒下,屍體撞在欄杆的邊緣,而後就從哨塔上翻了下去,重重的砸進了雪地0
而在他的身後,其餘哨塔上的士兵也正在如同下餃子般從哨塔上跌落————
眨眼之間,六人箭無虛發,將八名哨兵全部射死。
貝尼托伸手接過隊員遞來的一個裝滿油的玻璃瓶,將瓶口處浸滿油的布條點燃,接著奮力一擲。
「咔嚓!」
玻璃瓶撞在了一座木製哨塔上,瞬間碎裂,而後那些燃燒著的油花頓時四濺,頃刻間就引燃了一大片木製建築。
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十秒鐘不到,那些殘存的士兵還沒從哨兵們的突然死亡中反應過來,就見火忽然燒了起來。
而他們滅不了火。
圓木堡壘中徹底陷入混亂,有人推開大門想要逃出去,卻被早已蹲守在此的貝尼托挨個點殺:有人想要翻牆出去,但是那些時刻觀察著堡壘情況的隊員們同樣會將他們的希望統統碾碎。
剩下的寥寥幾名倖存者勉強冷靜下來,聚在了一起,打算進行最後的殊死抵抗,而後他們便看見貝尼託孤身一人走了進來。
他單手提劍,冷漠的注視著這些人,向著他們快步走來。
七人各自深吸一口氣,緊咬著牙關,而後大聲嘶吼著向著貝尼托攻來。
在恐懼之下迸發的勇氣給予了他們無窮的鬥志,讓他們敢於朝著強敵揮劍。
只不過————
結局沒有任何改變。
貝尼托側身一躲,閃過一人劈來之劍,而後一腳將其踹翻,手中短劍迴旋,又撥開了另一把戰斧,隨後順勢向前一探,將持斧之人的四根手指直接切斷。
那把戰斧瞬間掉落在地,那人雙目圓瞪,捂著自己殘缺的手掌放聲慘叫。
接著另一把劍忽然刺來,可卻被貝尼托及時閃過,並且順勢將那隻探來的手臂自肘斬斷。
那把劍也摔在了地上,劍的主人也一同捂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斷臂,一邊痛苦地哀嚎,一邊慌張地想要止血。
與此同時,再次有兩人持劍一左一右攻來,貝尼托依舊側身完美閃避了兩把交錯襲來的長劍,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箭袋裡抽出一根箭,插進了一人的眼睛,右手則直接給另一人的肚皮側面開了個大口子。
一堆內臟瞬間從他的肚子裡流出,伴隨著深紅的血液和參雜其中的些許穢物,這個士兵一聲不吭的跪在了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臟器漸漸咽了氣。
而那個被貝尼托用箭刺入眼球的人則跪在了他旁邊,雖然還有呼吸,但是實則和死亡無異—那根箭不止刺穿了他的眼睛,更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腦子,將他的腦子攪出了一個洞。
此前倒地之人重新爬起,和剩下兩個還有戰鬥力的同伴靠在一起,眼中的驚慌逐漸向著絕望轉變,而後又一點點變為凶厲。
最後的殊死一搏————
「啊!」
一人忽然大吼一聲,握劍衝來,忽然箭步上挑,逼得貝尼托只能後退。而另外兩人則如此前一樣夾擊而來,揮劍向他劈來。
貝尼托再退,三人再次前進,步步緊逼。
他們的攻勢一刻不停,不給貝尼托任何還手的機會。
可他並未慌張,只是如他們所願的那樣不斷後退,任由他們如何攻擊,也不曾嘗試反擊。
三人揮劍揮了半天,確實將貝尼托從堡壘中央逼退到了堡壘大門,只不過當他們開始喘氣,停止攻擊恢復體力時,貝尼托卻還在往後退去。
他們有些疑惑,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難道是這個殺神要撤退了嗎?
不————
貝尼托忽然摘下了背上的弓,扯掉了皮罩,在三人微微放大的瞳孔中,那個白衣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搭上了一支象徵死亡的白箭。
而拉弓搭箭後,他已經不需要瞄準。
僅憑感覺,僅憑直覺————甚至哪怕蒙上他的眼睛,他也能隱約感知到目標的位置,並且能清晰地知道自己這一箭能不能射中。
貝尼托鬆開弓弦,一人胸口中箭,被射穿了心臟。
第二人轉身想找些掩體躲避,卻被一箭貫穿喉嚨。
第三人向著貝尼托發起了絕望的衝鋒,隨後一根利箭就插進了他張大怒吼的嘴裡。
他的吼叫聲戛然而止,仰面倒下後便沒了動靜。
七人中只剩下兩個右手殘缺、不能握劍的殘廢,他們滿面驚恐,向著貝尼托大聲說著尼弗迦德語,祈求對方饒他們一命,他們願意投降。
貝尼托其實能聽得懂這種語言,上古語和尼弗迦德語的區別並沒有多大,尼弗迦德語更像是一種方言。
不過聽得懂不代表他會接受這些人的投降,畢竟阿喀琉斯給他下達的命令是所有遇見的尼弗迦德人能殺則殺,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貝尼托沒有浪費他寶貴的羽箭,而是提劍快步接近,在這二人的連連討饒聲中將他們無情地斬首。
而在此時,他的隊員們也扛著滑雪板出現在了燃燒的圓木堡壘大門處。
他們對貝尼托有著百分百的信任,這些天他們無時無刻不在見識那神乎其神的射術。
弓手是步兵中的精英,神射手是弓手中的精英,而貝尼托則是站在神射手金字塔頂端的那個人。
他大概算得上是————太陽十字騎士團所有弓手的偶像吧?
反正他的隊員們都是這麼看待他的。
到了最後,貝尼托跨過倒斃的屍體,來到了圓木堡壘中央的那座小木屋前。
他拉了下那扇木門的把手,卻沒能拉開,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對著木門猛踹一腳。
「砰!」
木門被暴力踹開,隨後露出了裡面一個蜷縮在角落的男人。
他整個人都縮在一起,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向腹部,一言不發,對於外界的一切置若罔聞。
「克雷格·穆林斯。」
貝尼托用劍指著他,冷冷地說道。
男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抬頭露出一張空洞絕望的臉。
「很好,就是你。」
貝尼托微微點頭,而後從腰間取出了最後一個燃燒瓶。
「時間過得還真快啊,一晃都四年了。」他自顧自地說著,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上的燃燒瓶,他仔細端詳,似乎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貝尼托慢悠悠地說道:「你藏得很好,我聽說林法恩大人光是為了確認你的死活就花了一年時間。」
「你還記得你做了什麼嗎?你還記得我們追殺你的理由嗎?」
「你還記得————」他冷冽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個低頭顫抖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究竟是誰嗎?」
男人依舊沉默著,但身體的顫動幅度卻越來越大,好像在流淚抽泣一樣。
「克雷格?嘿!克雷格!」
貝尼托忽然大喊一聲,而後猛地伸出手,粗暴地揪住了克雷格的頭髮,狠狠向上一提,迫使他把自己那張被恐懼折磨到扭曲的滑稽臉龐露了出來。
「不會吧,你忘了?你忘了你是怎麼出賣你的國家、你的君主了?」
「是誰一直在向尼弗迦德人泄露情報?是誰極力諫言讓卡蘭瑟女王向瑪那達進軍?」
「是你啊!是你這個無恥的賣國賊!」
「哦,你肯定是這麼想的————」貝尼托咬牙切齒地盯著克雷格的臉,滿懷恨意地說道:「沒人知道我幹了這件事,我只要藏得夠好,就能在尼弗迦德人的庇護下安度餘生。」真完美,不過你肯定沒想到我們沒被黑皮狗殺光,對嗎?」
「你也沒想到你會被拋棄,不是嗎?尼弗迦德人已經厭倦了你,覺得你已經毫無利用價值。所以他們把你從四千人的軍營轉移到了這個四十人的小破堡壘。」
「你出賣了你真正的祖國,克雷格,而現在你又被你心中幻想的祖國反過來出賣。」
「你他媽活該!你他媽————」
克雷格依舊毫無反應,只是抖得如篩糠一樣,根本就沒有用出半分力氣去反抗。
貝尼托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在這短短几分鐘內,他說出的話已經比他一年裡說的還要多。
久違的,他也開始將自己壓抑的心緒宣洩而出,以言語的方式發泄著心中的苦恨與不滿。
「為什麼我會在這?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讓我繼續當一個獵人?為什麼那些黑皮狗要燒了我的房子,奪走我的一切?」
「為什麼他們會在那?為什麼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把這個國家變成地獄?」
「為什麼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死了?為什麼他們看見我的耳朵,卻反而放過了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精靈,所以我就天生應該反抗人類的統治?」
「不,那不是我的敵人!他們也未曾壓迫過我。那是你的祖國,但也是我的祖國!」
「而你和他們把她毀了————」
「他們就應該殺了我,就像對待一個辛特拉人一樣!」
貝尼托似乎在朝著克雷格怒吼,但是他所傾訴的對象又似乎不是這個蓬頭垢面,喪失信念的木偶。
貝尼托忽然丟掉燃燒瓶,用另一隻手掐住克雷格的臉,將那張臉強行掰正,仔細地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的表情逐漸變了。
從探究變為困惑,再由困惑變為憤怒,最後又被不可置信的神色填滿。
貝尼托的眉頭緊皺,兩眼圓瞪,額頭青筋暴起。
可同時,他的嘴角卻在肌肉的顫動中緩緩彎起。
如果只看他的上半張臉,那他大抵是在怒,其中蘊含著純粹的殺意。
如果只看他的下半張臉,那他大抵是在笑,其中滿是釋懷的嘲弄。
他的心在這一刻也和他的臉一樣扭曲。
貝尼托從克雷格的眼中看見了絕望、痛苦、恐懼、解脫和漠然,這個男人已經不在乎生命了,他早已接受了死亡的命運。
他只求一死,來結束這永無止境的痛苦與恐懼。
只是————貝尼托沒從裡面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
後悔呢?
怎麼他就沒有一點點悔意?
背叛祖國,導致家國淪喪,生民受戮,他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他看著那遍地屍骸餘燼,難道就沒有後悔過?
而今他更是淪落到這般地步,眼看著即將喪命於此,他難道就沒有後悔過?
太陽十字騎士團一次次的刺殺與追蹤,讓他在恐懼中活了足足三百六十五個日日夜夜,他難道就沒有後悔過?
到了今天這種地步,這個男人居然還抱著一副願賭服輸的釋然心理?
他憑什麼?!
他有什麼資格!
貝尼托出離的憤怒了。
這個人比他想的更加無恥,更加令人噁心。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可笑他何必向著對方說那些?這個人已經沒有了心,早就不會感到一絲愧疚,更沒有任何禮義廉恥,是個徹徹底底的卑鄙小人。
於是貝尼托被自己氣笑了。
「你知道嗎?我改主意了。我本來打算讓你也體會一下火焰的滋味,帶你品味品味辛特拉之焚的痛楚。但是我發現這遠遠不夠。」他忽然站起身,鬆開了克雷格的頭髮,又撿起了地上的燃燒瓶,而後冷笑著說道:「你會死,也必須死。不過你不會死的很輕鬆。」
他忽然一揮手,大聲朝著後方的隊員們命令道:「把他拖出去!按在那片空地上!」
貝尼托滿臉冷漠與殘忍,但更多是復仇的快意與洶湧澎湃的極致恨意。
他恨透了這個男人,而這般仇恨自然會引發人內心中最深沉的黑暗。
貝尼托沒有選擇壓制,而是將其釋放、發泄出來。
於是他說道————
「砍掉他的四肢!把他吊在大門上!」
「記得注意保暖和止血,別讓他死得太快————」
他的隊員們都愣了一下,被這道殘忍至極的命令驚到了,但隨後他們便毫不猶豫地開始執行。
克雷格的神色也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他開始慌張,開始掙扎,但是卻無力反抗。
身穿白衣的士兵們按照貝尼托的指揮,對著克雷格的四肢舉起了鐵錘————
接著,在克雷格的慘叫聲中,他們提起了一把把有些鈍了的柴刀————
克雷格瘋狂地大喊大叫,幾次昏厥,但是都被貝尼托親自上手將他強行喚醒。
並且他的頭還被強行掰了過去,被迫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點點被剝離人形。
沒過多久,奄奄一息的克雷格就失去了自己的四肢,在血泊中靜靜地躺著。
貝尼托讓自己的隊員們離遠些,剩下的事情他要自己去做。
五人默默地扛著滑雪板向遠處走去,站在一棵大樹下遠遠旁觀。
他們看見貝尼托用一根巨大的鐵釘刺穿了克雷格的肩膀,而後在鐵釘的兩端綁上繩子,把他吊在了圓木堡壘的大門橫樑上。
而後,貝尼托開始朝著克雷格射箭。
每一箭都精準得可怕,他不僅能掌控箭的落點,還能掌控箭的力道。
他每射一箭,克雷格的身體就搖晃一下,仿佛一個人肉靶子。
而克雷格的慘叫也一刻未停,他的身上很快就插滿了白色的羽箭,而每一根箭都完美地避開了致死的要害,或深或淺的扎進了他的體內,且沒有造成哪怕一絲外出血。
那些寶貴的箭在此時被貝尼托肆意揮霍著,完全不在意消耗。
貝尼托正瘋狂地折磨著這個叛徒,在他眼中克雷格就是萬惡之源,是他所經歷悲劇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向尼弗迦德人出賣情報,瑪那達之戰的慘敗本可避免。
如果辛特拉軍隊不曾全軍覆沒,憑藉這個北方強國的實力,尼弗迦德怎麼可能短短時間內就拿下辛特拉全境?
又怎可能在短短時間內製造出曾經那不堪入自的人間地獄?
這一切都不該發生,但卻因為這個貪生怕死、見利忘義的懦夫————
他心中滔天的恨意,今天徹底傾瀉而出。
終有一天他要殺光所有的尼弗迦德人,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部如數奉還—國破家亡、顛沛流離、萬念俱灰,這種種苦難定要降臨在那些尼弗迦德人的身上,而他將要親自執行這場天罰。
有的時候,瘋狂的發泄並不能解開心結。
復仇結束後的貝尼托只會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冷血無情,對所有尼弗迦德人抱有平等的、極致的恨意。
甚至連太陽十字騎士團內部的那些尼弗迦德裔士兵都不怎麼敢靠近他了。
同樣他也自願接受了林法恩的特別任務,主動去追殺那些投靠了尼弗迦德的叛徒就像曾經的林法恩。
第四旅的軍法官盡職盡責地為貝尼托記錄了他的所有戰果,並在某一次宴會時因為醉酒失言,不小心將其說了出來。
——
很快大半個太陽十字騎士團都知道他們中又誕生了一位英雄。
貝尼托以單人641的殺敵數成為了整個冬季戰爭期間的殺敵冠軍,也就此成為了一個永不消逝的傳奇,他的名字將會永遠被世人銘記。
林法恩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契機,開始在尼弗迦德統治區掀起各種流言蜚語,借當地人、駐軍以及一些被貝尼托刻意放過的倖存者之口傳開了貝尼托的名聲,並且刻意誇大事實,營造出恐懼氛圍。
某段時間中,瑞文戴爾河谷地區的尼弗迦德駐軍甚至還因此出現了士兵大規模私自棄守哨站的事。
在尼弗迦德人的眼中,他們總能時不時聽到那些關於雪的傳說。
據說有一個隱藏在雪林中的怪物,他用著威力奇大的弓箭,射出一根根白色的羽箭,凡是遭遇他的人都九死一生,僥倖逃回來的卻都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見。
他可能藏在任何一個地方,也許是一截樹樁後,也許在一株灌木里,也許是一片平平無奇的雪地里。
他也可能從任何一個地方射出致命的利箭,也許就在你的身後。
所以,注意背後————他也許就在看著你,並且已經彎弓搭箭。
林法恩成功掀起一陣白色恐慌,直到事情傳到門諾·庫霍恩耳中才被他以血腥手段強行壓制了流言。
不過這並不妨礙對著雪地產生別樣恐懼的尼弗迦德士兵在私底下繼續討論那愈發詭異離奇的傳說,而他們也給這個雪地里的未知恐怖存在起了個稱呼。
「遠方的間諜捎來消息。」林法恩微笑著將一張紙條遞給了貝尼托,同時從他手中接過一顆叛徒的頭顱,「恭喜,你在敵人那裡也出名了。」
貝尼托張開紙條一看,卻見上面只說了一件事。
尼弗迦德人正在以「白死神」作為正式官方稱呼在文書中描述他,並且計劃針對性的對白死神展開獵殺。
啊,貝尼托倒是一點都不怕這個。
畢竟這已經是憤怒的元帥第五次下令解決這個不斷帶來麻煩的白死神了。
他甚至都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尼弗迦德人先抽調軍中神射手,然後組成小隊去追尋他的蹤跡,而後被他引入包圍圈,最終全軍覆沒,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