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1267:凜冬之王

  第149章 1267:凜冬之王

  參與該次行動的三個旅的部隊有著完整的統一指揮,存在一個擁有絕對權威的指揮部,並不會出現三名旅長各自發號施令,導致行動混亂衝突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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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攻勢指揮部由三名旅長和一眾參謀軍官組建,其中第一旅旅長羅穆路斯·沃爾夫和第五旅旅長愛普尼斯·菲妮亞由於出身所限,在能力上還有所欠缺,所以實際指揮權在第七旅旅長林迪爾·昂·貝瑞托手中。

  羅穆路斯出身荒野,雖然天賦異稟,但他接受軍事教育也才兩年,如今能夠勝任旅長已屬不易。

  愛普尼斯擁有一定的指揮經驗,不過她能統轄兵力的極限也就在兩千人左右。

  他們現在都算是林迪爾的學生,跟隨著這位前尼弗迦德人學習大規模作戰指揮。

  林迪爾雖然此前也只是一個士兵,但他從小習武,他的父親還特意聘請了一位帝國軍事學院的退休教師對他進行教育,在林迪爾被迫流亡之前,他已經以不到十二歲的年紀通過了帝國軍事學院的預備考試,成為了一名候補學員。

  如果沒有那場變故發生,林迪爾本來會成為帝國軍事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學生。

  但是————這世上絕大部分驚才艷艷之人,最終都沒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能,而是被埋沒於塵土,成為一個個時代洪流中的無名之輩,最終死得一文不值。

  這個世界從不缺天才,而是缺少足夠的伯樂將他們發掘出來,以及足夠的平台容納他們盡情施展。

  在羅穆路斯和愛普尼斯眼中,林迪爾簡直不是個人。

  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他精細地計算著每一個變量,不斷調動著一支支百人小連,讓他們有條不紊地襲擊、撤退、反擊、再撤退,休整完之後再次出擊。

  地圖是靜止的死物,但是林迪爾腦子裡的戰場卻是活的。

  當他命令一個小連向著某處轉移的時候,他會在一張紙上開始計算。

  以這支部隊正常的行軍速度,他們應該需要多久才能到位————

  假如有天氣影響,那麼他們又該會被遲滯多久————

  若是途中與敵軍發生遭遇戰,他們又會被耽擱多長時間————

  他需要考慮好一切,再給出詳細的命令一這個小連該沿哪條路前進,又需要在多長時間內抵達,抵達之後又該在哪裡建立新的營地————

  同時他還需要考慮好敵軍的動向,這就需要極其詳細的情報匯總和分析。

  這也是羅穆路斯和愛普尼斯每天的工作,他們需要從前線部隊和林法恩那裡不斷接收各種信息和情報,接著把它們整理到一起。

  通過敵軍的調度和走向、後勤的增多或減少、部隊的旗號和人數、天氣的惡化或好轉、對方的傷亡與增援,這種種信息會被他們以及參謀們細緻地拆解開來,而後把碎片化的情報拼在一起,分析出尼弗迦德軍隊的意圖。

  戰爭並非透明化的遊戲,而是被迷霧籠罩的棋局,能否偵察到足夠有用的軍情直接關乎到成敗。

  最讓羅穆路斯和愛普尼斯頭皮發麻的是就算他們能夠及時還原出真實的戰場態勢,可信息的傳遞是有延遲的。

  他們看到的只是尼弗迦德人大約兩三天以前的行動,真實的情況也許早已發生變化。

  而指揮部的命令傳遞迴去也至少需要一天時間————

  但林迪爾展現出了令他們難以理解的先知先覺,他能夠輕車熟路地預判敵人的行動,而後直接向著各個部隊下達正確的命令,讓他們及時作出反應。

  這來源於他對尼弗迦德軍隊的熟悉,或者說洞悉。

  林迪爾完全了解尼弗迦德軍隊的作戰方式以及指揮體系,他知道這支軍隊的每一個細節,大到頂層指揮的權力結構,小到軍需官和後勤部門之間的黑幕。

  同時也源於他對於戰場形勢的把控————當他派兵襲擊了一個哨站,那麼收不到哨站消息的敵人肯定會前來探查,那麼他自然會再派出部隊埋伏對方。

  當他得知敵軍派出一支部隊向南前進,那他看一眼地圖,結合一些此前的情報例如某哨站人手短缺,某據點有一批物資運達,林迪爾便會知道這支部隊可能的自的地以及意圖。

  當他出其不意地襲擊過敵人一次,那他就應該知道敵人如果不是傻子就不會再次中招,所以他便會玩一些誘敵深入、詐敗伏擊的套路一而這麼做往往很有效果。

  林迪爾完全可以提前做出各種部署,讓己方部隊搶先一步先發制人。

  並且他也始終不曾停止進攻,他深知靜態的攻防戰中他們沒有任何勝算,唯有多點襲擊,讓敵軍疲於奔命,才能充分發揮他們的優勢,在一場場野外的遭遇戰、突襲戰中消滅敵軍。

  這是一場運動戰,雙方都會被調動起來,與以往的戰爭模式完全不同。

  對於尼弗迦德人來說,這更是一場完全陌生的戰爭。他們的指揮體系以應對大規模戰役為目的搭建,而在這樣由一場場小規模戰鬥組成的大範圍戰爭中,他們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不知所措。

  尼弗迦德軍隊還在試圖以控制村鎮、建立哨所和據點的方式來對付太陽十字騎士團,可這種治安戰的打法並不適用於現在的情況。

  散兵游勇的游擊隊威脅不大,因為他們都只是各自為戰,很容易被逐個擊破。

  但當這些游擊隊的單支部隊人數上升到百人規模,且有了統一指揮————

  唯一能解決掉這種麻煩的只有一條路—以絕對的優勢兵力守住每一個村莊、城鎮,而後端掉敵軍的老巢,摧毀對方的指揮鏈,斷掉他們的補給,讓這些部隊重新回到散兵游勇的游擊隊狀態。

  不過很明顯,這是條死路————

  林迪爾以精準細緻的指揮藝術操控著數千人在雪地之中奔波,尼弗迦德抽調了近四萬軍隊,與辛特拉本地駐軍合兵共計六萬有餘,但卻始終抓不到敵人的尾巴。

  他們好像陷入了某種死循環里——建立哨站和據點試圖壓縮敵軍活動範圍——哨站和據點被襲擊—派遣部隊支援並重建——援軍被襲擊—再次派遣援軍——哨站和據點被重建—過了幾天又再次被更多敵人襲擊。

  更詭異的是他們始終搞不清這些北方解放陣線游擊隊的補給從何而來,明明所有的村莊和城鎮都被他們牢牢控制著,對方就算有時能搶到一些食物,但也絕不足以維持他們撐這麼久。

  按理來說,這些北方解放陣線的叛亂分子早該在秋季就餓死了。

  但是他們卻依然活躍著————活躍至今,且人數不減反增。

  鎧甲,馬匹,禦寒衣物,統一的白色制服,不僅有人類還有精靈和矮人————

  他們就像一個謎,任憑尼弗迦德情報部門如何研究也始終解不開。

  整整一個月過去,眼看著1267年就要走向盡頭,但至今為止尼弗迦德人還尚未成建制地剿滅任何一支敵軍。

  對方的零星傷亡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人,可他們這邊的傷亡已經突破了兩千大關,被燒的據點多達上百個,損失的各種物資不計其數,秋末以後自帝國各地運來的大量為春季攻勢做準備的物資遭受了重大損失,讓後勤部門幾乎白忙活一場。

  據說在辛特拉城廢墟上建立的中央軍營已經吵翻了天,帝國商人公會的代表和門諾,庫霍恩元帥大吵一架,爭論不休。

  商人公會代表認為他們早就運來了足夠的物資,是他們這些軍人不夠稱職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門諾·庫霍恩自知理虧,只能強行爭辯把責任推給天氣,並且要求對方重啟軍需物資輸送。

  商人公會代表自然不干,大罵對方無能。

  門諾·庫霍恩則厚著臉皮繼續請求援助,而商人公會代表罵了一通之後也只能無奈地答應。

  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要是耽誤了春季攻勢,貼誤了戰機,那到時候他和面前的元帥都沒法在憤怒的皇帝手下討得了好。

  或許主要責任確實不在他身上,但區別也只是一個被當眾絞死、一個被餵下毒酒而已。

  在林迪爾看來,他只不過是在進行正常的基礎操作,凡是一個合格帝國軍事學院學員

  都應該做得到。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就是把腦子裡學過的東西用出來而已。

  雖然他學的有點多其實他早就自學完了軍事學院的所有課程,之所以還要考進去只是為了混進尼弗迦德的頂級貴族圈子而已。

  但這卻讓愛普尼斯和羅穆路斯驚為天人,他們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這輩子也就是個負責執行命令的將軍了。

  真要有人把他們推上更高的位置,他們也無法勝任。

  至少,他們可以肯定他們這輩子都學不會林迪爾的戰爭藝術,做不到那種流暢又縝密的指揮————

  同樣,這也讓漢金尼·布萊德利驚為天人。

  在這場以整個辛特拉王國為棋盤的棋局中,他輸得一塌糊塗。

  他派出去的部隊往往會鬥志昂揚地走出軍營大門,而後沒多久就被敵人迎頭痛擊,接著狼狽地逃到附近的據點。

  一開始漢金尼還能遊刃有餘的處理局面,面對大量遭遇襲擊的報告,他臨危不亂,冷靜的判斷出哪個是佯攻,哪個是對方真正的目標,隨後派出一支支援軍,並且開始對敵人進行圍追堵截。

  可後來打著打著,他漸漸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漢金尼發現自己開始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他始終抓不到敵軍的大部隊————也或者壓根就不存在大部隊。

  而那些小部隊則秉持著「一擊即退」的原則,絕不久留,如果短時間內無法完成既定自標就會直接撤退,並且能夠在雪地中依靠滑雪的方式快速機動,而他們又無法出動騎兵在這些動輒半米厚甚至一米厚的大雪上,馬匹行動困難,不僅無法疾馳,還極易被藏在雪中的障礙物絆倒。

  他們壓根追不上這些敵人。

  所以慢慢的,漢金尼就不知不覺地喪失了戰爭主動權。

  他始終無法有效打擊對方的有生力量,迫於愈來愈多的襲擊,他只能進行被動防禦。

  而且這些敵軍不止會襲擊,還會截殺。

  他們有些時候會躲在路邊的樹林裡,利用那身白色的制服進行偽裝,與雪地融為一體。

  漢金尼的傳令兵時常會被這些人用冷箭射殺,不僅傳遞不了命令,還會泄露情報,導致他在後來直接把傳令兵隊伍擴大了五倍,送信也必須至少四人一起去送。

  這使得他的反應總是落後敵軍一步,無法同樣進行運動戰————

  到了後面,漢金尼被迫堅壁清野,收縮防線,玩起了曾經被他嘲笑為過時的堡壘戰。

  他不再力求絞殺對方,而是緩慢地建立一個又一個數十人規模的小型木製堡壘,以此穩步控制己方的大型村鎮,對於較小的村子則直接廢棄,把人口遷入城鎮,同時也將戰略目的從扼殺威脅轉為減少損失。

  隨著時間流逝,辛特拉境內的局勢漸漸走向了詭異的穩定和平衡。

  漢金尼一味堅守不出,堅壁清野,就是要逼著林迪爾去攻打那些修好的堡壘。

  林迪爾則保持冷靜,哪怕戰果越來越小,也絕對不上套—一他絕不會蠢到用步兵強攻對方修好的堡壘群,這些堡壘一個挨著一個,依託城鎮和大型據點構成一個完整的防禦網,不管哪個受擊,都會引來數倍於守軍的援兵。

  他選擇將計就計,對這些堡壘開展佯攻,而後圍點打援————不過後來漢金尼吃了幾次虧後便再次增派兵力,且讓各處的援兵先進行集結,令其規模達到數十,使得太陽十字騎士團短時間內無法殲滅。

  面對這樣的烏龜戰術,林迪爾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現在他手上一共就四千人,對方的兵力已經是他的二十倍有餘,如果敵軍一味固守,那他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維持初期的勝利。

  1267年十二月三十日,林迪爾叫停了全線攻勢,命令各部隊返回各自營地,統計損失,上報戰果,進行休整。

  漢金尼想要耗時間,只要拖到來年開春,尼弗迦德的騎兵就能動起來了。

  到時候沒了雪地的掩護,這些游擊隊自然也沒了機動性的優勢,他就不信對方還敢像現在這樣猖狂的到處襲擊。騎兵會教教這些叫花子、野蠻人什麼叫做速度。

  林迪爾一點也不急,到現在他已經完成了既定戰略目標了。

  在初期的幾輪大規模突襲中,他們至少毀掉了將近兩萬尼弗迦德移民的聚居點,這些人死得死逃得逃,小半個辛特拉瞬間又回到了數年前的無人荒野狀態,自1266年初封鎖基卡洛維奇山谷之後,尼弗迦德人的統治剛剛有所恢復、重建,就再一次被毀的一塌糊塗。

  而後他便將打擊重點轉為軍事目標,為來年的春季攻勢做鋪墊。

  結果這又恰好逼得漢金尼使用了完全的防禦戰術————可這種防禦戰術又無形間給尼弗迦德的統治上了一層軍事管理的枷鎖,在一切以應對敵軍襲擾為先的前提下,城鎮中的駐軍和平民人數幾乎相等了,而這種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軍管民的權力結構。

  帝國管理平民的方式是法律,而士兵管理平民的方式是暴力他們只會用刀劍威脅普通人乖乖聽話,並且把不聽話的都砍頭,以此製造恐懼去威懾。他們才不會管什麼法律,在這裡他們說的話就是法律。

  戴克里先認為這已經夠了,想更進一步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隨後他便將第七旅召回,讓他們繼續攻城戰訓練。

  剩下的第一旅和第五旅士兵共計兩千七百人,他們會分別回歸愛普尼斯與羅穆路斯的指揮,而這兩人也將進行自己的實戰演練。

  他們從林迪爾那裡學到了很多,雖然還做不到統轄四千餘人還能用兵如臂使指,調遣自如,但是如果只帶領千餘人規模的部隊,那對他們來說不僅毫無壓力,甚至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另外,他們得到了戴克里先的燃燒物支援。

  一種被發現于波維斯境內的黑色粘稠易燃液體————或者說,石油。這種東西經由女術士集會所的聯繫被太陽十字騎士團採購一空,而後通過赫歐芬之門直接運送到凱爾海恩。

  這種易燃物只需要一小桶就可以燒很久,哪怕尼弗迦德人給他們的木製堡壘做了防火處理也沒用,石油可以持續燃燒,直到用高溫燒穿那些裹在木牆上的泥巴。甚至這玩意都能附著在冰面上繼續燃燒。

  但這並不是石油的主要用法,比起火燒,它更強的是煙燻。


  在濃煙之下,沒人能堅持太久。

  第一旅和第五旅的士兵們往往會將石油封在小木桶里,隨後一路攜帶到尼弗迦德人的營壘旁,接著將其點燃,讓力氣大的人直接扔進去。

  木桶落地後碎裂,燃燒的石油滿地流淌,還很難撲滅,必須要用泥沙將其覆蓋————可如今天寒地凍,一鏟子鏟在地上只會震得手疼,哪來的鬆軟泥沙?

  而水與雪————這些東西並不能撲滅石油的火,甚至可能會在融化後造成擴散並助長火勢。

  並且士兵們也不會只扔一桶進去,他們會同時扔好幾桶,總有一桶能夠點燃尼弗迦德人的房屋、柴火,或者其他可燃物。

  在冬天火一旦燒起來可就很難熄滅了,更別說還有石油幫忙以及太陽干字騎士團的士兵們在外騷擾,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哪個堡壘能逃得過被燒毀的命運。

  漢金尼對此十分惱火,但是他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想盡辦法增加防火措施,並且讓士兵們嘗試提前攔截對方投擲火油桶。

  一來一回的拉扯攻防戰中,冬季戰爭最洶湧猛烈的高潮階段結束了,接下來的是漫長的拉鋸戰。

  尼弗迦德人也在學習,他們漸漸也穿上了裹著棉布的鐵甲,有了能在寒冷冬季的室外長時間作戰的能力,並且也嘗試起利用滑雪的方式作戰。

  白茫茫一片的林海雪原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尼弗迦德大軍壓境,少數反抗者和仁人志士組成一支支游擊隊,零星的對敵人進行襲擾。

  雖然力量差距懸殊,但他們從未放棄戰鬥。

  時間一天天過去,凱爾海恩的太陽陵園又多了二百多具烈士遺體。

  他們於大雪中安眠,墳前有魔法維持著的鮮花四季盛開。

  那些規整的石質墓碑上刻著他們的名字和生平,以及一個黑色的太陽十字。

  戰火紛飛的亂世埋葬了他們荒草叢生的青春,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他們信奉的理想、堅守的道路是否能真的實現。

  其實當艾芬索站在高塔頂端,看著戴克里先帶著一眾軍官祭奠死者時,他也並非沒有一絲觸動。

  他也產生過那一瞬間的衝動,想著要不要乾脆直接用自己的力量掃平這個亂世————

  這樣的話,就不用死很多人了。

  這樣的話,他的目標就可以很快完成了。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有這樣做。

  除非他真的下定決心永遠坐在那永恆的天國王座上,日日夜夜的俯瞰著眾生,庇護著他的旗幟,護持著他創造的信仰————

  否則,遲早有一天他會走的。

  而到了那時,他所鑄就的完美國度又能存在多久?

  剩下的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那時的他們沒有經歷過嚴苛的戰鬥,也沒有鍛鍊出足夠堅定的意志,更不曾經歷過戰爭的考驗。

  那樣的太陽十字騎士團不是一支軍隊,更不是一個政權,他們只是他的忠誠奴僕罷了。當他離開,他們也會土崩瓦解。

  如果艾芬索不願讓他所想重現的時代與理想付諸東流,也不想讓這些忠誠的追隨者們在時間的沖刷下腐朽墮落,那他就不能一個人解決所有事。

  他需要把時代交給這些凡人,讓他們去書寫自己的故事,讓他們去戰鬥,讓他們成為一支合格的,成熟的,強大的軍隊—一支即便沒有了他也依然舉世無敵的強軍。

  只有這樣,才能讓一群不是永恆的凡人,有了創造永恆的可能。

  只有這樣,當偉大者死後,才會有後來者無窮。

  如今的犧牲是通往勝利的坎坷,也是無可避免的代價。

  現實畢竟不是一場美好的童話故事,假如他們揮揮旗幟,喊喊口號,敵人就會聞風喪膽,繳械投降,而他們則氣勢如虹,輕而易舉地擊垮舊秩序,建立新世界。

  這一切只存在於夢中。而在冰冷的現實中,在1267年末的寒冬之中,他們正在與敵人於冰天雪地里作殊死抗爭。

  敵人冥頑不靈,敵人兇狠殘暴,敵人也有他們堅信的邪惡信仰。

  他們鬥爭的對象不止是尼弗迦德帝國,還包括了人間最黑暗的欲望。

  他們要埋葬的對象也不僅僅是那些燒殺搶掠的黑衣人,還有軍國主義、封建主義構成的森嚴等級制度,以及奴隸制鑄就的大山。

  而艾芬索所能做的便是————

  確保他們一定能夠成功。

  依然會死很多人,依舊會有很多悲劇,甚至可能會死更多的人,導致更多悲劇。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結局不再飄忽不定。

  他們的犧牲註定不會白費,他們的夙願絕對不會落空。

  他們一定會成功,這人世間最偉大的鬥爭也一定能實現————

  艾芬索很欣慰能看到這些人正在成長起來。

  他們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堅定,更帶著一股脫離時代的乾淨。純粹的信仰帶給了他們最光輝的精神面貌,讓這些人跨越了時間,變得越來越像艾芬索記憶中的那些人。

  而隨著太陽十字的信仰繼續傳播擴散,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

  他會打造一個完美新世界,就以這些人為基礎。

  那是一個即便他不在,也能平安幸福上百年的世界,即便最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會不可避免地走向腐爛與衰敗,但至少它存在過。

  艾芬索不會如同那些老朽的古人們那樣————他們一個個對現實感到絕望,故而發了瘋似的試圖逃到一個完美新世界。

  雷登尼如此,阿爾祖也是如此。

  他選擇親手打造一個自己想要的世界。

  世上哪有什麼神仙救世主?更沒有什麼極樂淨土。

  如果有,那救世主就由他這個足夠強大的凡人來扮演,極樂淨土就由他率領一群凡人共同建造。

  真正的救贖之路,永遠是靠人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