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慎行的意思是:您讓我誇人,我不太會,只會說一些缺乏營養毫無感情的詞彙。
但陸慎行不知道,有時候在女人心裡,說了什麼不重要,願不願意說才重要。
所以白夢潔愣了一下。
她的食指還在陸慎行的袖子上,彈灰的那個姿勢還沒來得及收回來,手指懸在那裡,像一隻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蝴蝶。
而她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從神情意外到嘴角勾笑。
最後她把手指收回來,插進了針織衫的口袋裡。
「嘴笨?你這不是挺會說話的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從桌沿上直起身,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
坐下來的時候,她的目光從陸慎行的臉上移到了桌上的文件。
移得太快了,快到像是被人抓包之後的心虛。
她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了。
「行了,不耽誤你上課了,回去忙吧。」
「白姨再見。」
陸慎行深吸了一口余香,然後站起身來,向白夢潔告辭。
只不過當他轉身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白夢潔的聲音。
「陸老師……」
他停下來,扭過頭,眼神里略帶一絲困惑。
白夢潔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校長的正常模式,但耳朵尖上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粉色。
那粉色很淺,淺到如果不是日光燈正好從那個角度照過來,根本看不出來。
「你襯衫的扣子系錯位了,第三顆。」白夢潔笑著指了指。
陸慎行低頭看了一眼。
第三顆扣子確實繫到了第四個扣眼裡,襯衫的下擺一邊高一邊低,歪了快兩厘米。
他不知道這個錯誤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也許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太急了,而那位便宜姐姐沈嫣然只顧著邊吃早餐邊玩手機,絲毫沒有察覺。
呼!
他吐出一口氣,然後直接在白夢潔的目光下把扣子解開。
襯衫裂開後,露出他健壯的胸膛,只不過時間短暫,因為襯衫的扣子已經被迅速扣上。
「謝謝白姨提醒。」
白夢潔早已收回目光,對於陸慎行的感謝只是低頭嗯了一聲。
然後開始翻桌上的文件,翻得很快,像是要把剛才那幾分鐘從她的工作日誌里翻過去。
等陸慎行走出行政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梧桐道上的光斑碎了一地。
然而他並沒有回憶剛才校長辦公室所發生的一切,而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獎勵呢?
純口頭表揚啊!
……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別班的。
陸慎行沒課,坐在辦公室里批改完了剩下的作業,隨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白夢潔今天的行為,他似乎讀懂了。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單身女人,對一個年輕的、長相出眾的男性下屬產生某種情愫,這在生物學的框架里是完全可以解釋的。
如果他是一個普通的十九歲生物老師,他可能會慌,可能會臉紅,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反覆回想那個場景,然後在某個失眠的夜晚翻來覆去地分析「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是。
他的腦子裡除了無趣的工作外,還裝著一個已經被感染每天晚上只知道爬床的姐姐,一個隨時可能從黑暗裡撲出來的被異形控制的世界末日。
他的待辦事項列表長得像一個購物清單。
他要研究黑泥的成分,追蹤感染源,找到治療方法,救沈嫣然,找出關於異形的真相。
至於攻略女校長……
這可不在他的清單上,甚至不在備選清單上。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給沈嫣然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紅燒牛肉,你做。」沈嫣然秒回。
……
與此同時,陳靈兒正在百無聊賴的「上課」。
高一三班,第四節課,數學。
講台上,數學老師老周正寫著板書,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響。
函數圖像畫得工工整整,坐標軸的箭頭用紅筆描了兩遍。
全班四十二個人,四十一個在聽課。
有的低頭記筆記,有的盯著黑板發呆,有的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機。
但都是把手機藏在課本下面,時不時抬頭瞄一眼老師,跟做賊似的。
只有陳靈兒,桌前一堆書,手機擺在桌面上。
屏幕朝上,亮度調到最低,兩隻手搭在屏幕兩側,拇指飛快地打字。
她的課本翻開著,壓在手機下面,但一整節課都沒翻過頁。
老周寫板書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陳靈兒的手機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繼續寫。
沒有說任何話。
沒有點名,沒有敲桌子,連一個皺眉的表情都沒有。
他已經習慣了。
陳靈兒在他課上玩手機玩了快一年,從高一玩到高二,他試過沒收、試過課後談話,結果是陳靈兒用一節課的時間證明了他的數學課確實不值得聽。
後來他才知道陳靈兒在全國數學競賽拿過獎,提前自學完了高中所有內容,正在看線性代數。
當然,更重要的是知道陳靈兒的背景。
他一個教高中函數的數學老師,拿什麼管?
老周無奈地搖了搖頭,粉筆在黑板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白點,繼續往下寫。
陳靈兒沒注意到老周的搖頭。
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手機屏幕上。
微信聊天窗口的備註名是「姑姑」。
姑姑:「靈兒,這段時間你沒在學校刁難老師吧?」
陳靈兒撇嘴打字:「姑姑,我這不叫刁難,我這叫督促老師進步,幫助老師提高教學水平。」
發出去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欠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姑姑:「我還不知道你這丫頭?越是心情不好,越喜歡捉弄別人,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情緒。」
陳靈兒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立刻回復。
她想到了一個人——陸慎行,那個新來的生物老師。
她問了陸老師多少次問題了?
十幾次?二十幾次?
從細胞學說問到核孔複合體,從FRAP問到酶促反應過渡態穩定機制。
每一個問題她都精心準備過,在腦子裡反覆演練過。
陸老師怎麼回答,她怎麼追問,追問到哪個環節陸老師會被卡住。
然而這些預演一次都沒成功。
因為陸老師一次都沒被卡住。
每次陸老師都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