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親人」來訪(加更)

  第204章 「親人」來訪(加更)

  江晏猛地從沉思中驚醒,「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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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石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楊伯?不對,楊伯是監察司之人,要找自己直接進來便是。

  「難道是————阿爺?阿爺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思慮。

  那個將他從棚戶區帶出,教他刀法,為他進城鋪路,卻又失蹤的阿爺————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比思緒更快一步行動。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殘影,帶起一陣旋風,猛地衝出了公房。

  院中。

  正拿著鬃毛刷,小心翼翼給小紅馬梳理鬃毛的蘇媚兒,只覺一股勁風席捲而過。

  她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公房門大開,微微搖晃。

  陳卓摁住飛起的紙張,呆呆抬首,茫然四顧。

  院中空無一人。

  「大人?」蘇媚兒俏臉上滿是驚愕與不解,「剛才————是什麼過去了?」

  她什麼都沒看見,只覺得一股風颳過。

  江晏已如疾風般掠至院門口。

  門外,報信的監察司小吏被驟然出現在眼前的江晏嚇了一跳,連忙躬身:「巡察使大人!」

  江晏略一點頭,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殘影,疾風一般沖向監察司沉重的大門。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阿爺!是阿爺回來了嗎?

  江晏目光穿透稀薄的暮色與人影,心中的期盼驟然熄滅,空落落的。

  門口站著的,不是記憶中那偉岸如山,脊樑挺直如松的秦正。

  而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

  楊俊。

  他穿著一身錦緞袍子,雙手捧著一個小巧的木盒,正站在門側,伸著脖子向內張望,臉上帶著緊張與期待,又混雜著一點惶恐。

  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和衣袍。

  見到江晏的身影,他興奮地連連揮手。

  「阿晏,阿晏!」

  江晏放緩了腳步,向著門口走去。

  「俊哥。」江晏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目光在他臉上和他手中的木盒上掃過,「你怎麼來了?楊伯呢?」

  「爹————爹讓我來的!」楊俊連忙回答,「他說你今天————今天————」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江晏今日驚天動地的壯舉,最後只憋出一句,「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他雙手將那個木盒遞到江晏面前。

  木盒入手微沉,帶著紫檀木特有的溫潤質感和淡淡的香氣。

  盒面光潔,沒有任何雕飾,卻透著一股內斂的貴氣,顯然是楊凡精心挑選之物。

  江晏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掂量了一下,便握在手中。

  「跟我進來吧。」江晏轉身,帶著楊俊走進了監察司。

  暮色朦朧,監察司內各處已點起了燈籠。

  偶爾有身著深青色或黑色制服的吏員匆匆走過,見到江晏,無不立刻停下腳步,抱拳行禮。

  「阿晏————」楊俊緊跟在江晏身側,興奮和嚮往地說道:「我————我今天都看見了!

  你————你太厲害了!」

  他俊朗白皙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雙眼亮得驚人:「爹娘當時都在馬車裡,他們都看得說不出話。」

  「可我一點也不怕!就該這樣,就該殺!」

  他越說越激動,幾乎要手舞足蹈:「阿晏————巡察使大人!你————你就收下我吧!」

  「讓我跟著你做事!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死!」

  「我也想————為民除害!」

  江晏沉默地點點頭,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簡短地應道:「此事,我會去問問楊伯?」

  他的自光掃過楊俊興奮得發亮的臉龐,並未多做停留,徑直往自己巡察使院落的深處走去。

  「謝————謝謝阿晏!不,謝謝江大人!」楊俊大喜過望,江晏沒有像上次那樣一口回絕,而是要去詢問他爹的意見。

  在來此之前,楊凡已經在楊俊的懇求之下,默認了此事!

  他連忙小跑著跟上,心臟因激動而怦怦直跳,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著監察司制服,幫助江晏殺光這清江城的蠹蟲。

  穿過幾重門戶,繞過幾處迴廊,終於來到了江晏專屬的院落。

  暮色漸濃,院內已點起了燈火。

  黃澄澄的光暈下,一切都顯得平和寧靜。

  楊俊踏入院門,目光下意識地左右掃視。

  左邊是公房,他以後施展胸中抱負的地方。

  右邊————

  他猛地頓住了腳步,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整個人呆住了。

  馬棚里,昏黃的燈火映照著一個纖細卻忙碌的身影。

  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粗布雜役的灰色衣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卻沾了些許污漬的小臂。

  她正側對著院門,微微彎著腰,手裡握著一把與她身形頗不相稱的長柄木鏟,費力地將馬棚內的馬糞鏟進旁邊的木桶里。

  動作生疏,很是笨拙。

  她髮髻隨意挽著,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鬢角,幾根乾草屑還沾在烏黑的發間。

  如此婀娜的女子當馬夫?楊俊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那女子似乎察覺到有人進來,停下了動作,有些疲憊地轉過身來。

  一張沾了些塵土、未施粉黛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龐,清晰地映入楊俊的眼帘。

  柳眉如墨,眼波流轉,瓊鼻櫻唇,膚若凝脂————即使此刻穿著灰布衣衫,鏟著馬糞,那驚人的美貌依舊如同明珠。

  「蘇————蘇媚兒?」楊俊失聲叫了出來。

  楊俊認得這位添香閣的頭牌花魁。

  就在幾個月前,他跟著幾位同窗去添香閣喝花酒,遠遠地,隔著輕紗珠簾,見過這位名動清江城的花魁蘇媚兒一面。

  那時她高坐檯上,懷抱琵琶,一身華美的雲錦,眉目含情,顧盼生輝,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子,引得滿堂喝彩。

  楊俊雖是監察司總旗的兒子,但楊凡平日裡根本沒給他多少銀子花用,連上前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遠遠地,痴迷地望著那抹倩影。

  蘇媚兒是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傾慕的存在。

  可這曾經的花魁蘇媚兒,竟然在江晏的院子裡————鏟馬糞?

  楊俊感覺一陣眩暈,腦子裡嗡嗡作響。

  江晏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顯然也沒料到楊俊會認得蘇媚兒。

  據江晏所知,楊俊一直都在青陽書院讀書,每月就只能回家兩天,他為何會識得這青樓花魁?

  江晏的目光在僵硬的楊俊和埋首而立的蘇媚兒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楊俊的胳膊,「俊哥,進公房敘話。」

  楊俊被拽得一個趔趄,目光卻還黏在蘇媚兒身上,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呃————

  啊————」聲。

  腳下踉蹌,脖子卻還扭著,又一次看向馬棚。

  昏黃的燈火下,蘇媚兒低著頭依舊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木鏟。

  曾經讓清江才子們趨之若鶩、捧若明珠的絕色花魁,此刻灰頭土臉,與馬糞為伴。

  楊俊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驚、荒謬,茫然、痛惜、同情————還有對江晏的一絲不滿。

  「進來坐。」江晏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蘇媚兒轉過身,機械地繼續鏟起馬糞,動作僵硬。

  突然,她肩膀劇烈顫抖起來,一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沾著馬糞的木鏟柄上,迅速變得冰涼。

  公房裡,楊俊被帶進了江晏的獨立公房,兩人隔著桌案相對而坐。

  「阿晏————」楊俊的聲音有些發乾,眼神還有些飄忽,「那蘇媚兒————她————她可是添香閣的頭牌————」

  「我知道。」江晏打斷他,語氣平淡無波,「她是葉家送的禮物之一。」

  「還有另一個,在做灑掃的活計,是九霄樓送的。這些人,慣會玩這套。」

  江晏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水遞給楊俊,目光沉靜地看著對方:「俊哥,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是把她們供起來當菩薩?還是真的收作枕邊人,讓她們吹吹枕頭風?」

  楊俊捧著茶杯,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滿腦子還是蘇媚兒落魄的樣子。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在他的認知里,「紅袖添香」可是雅事,從沒想過這些活色生香的「禮物」背後,是世家的算計和捆綁。

  「我————」楊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回答不了江晏的問題。

  「她們是美人————」楊俊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帶著書生意氣的話,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江晏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是啊,是人。所以我給她們在監察司落了籍,算是給了條活路。」

  「至於做什麼————灑掃也好,餵馬也罷,都是一些簡單的活計,每月掙的銀錢已經比外城的許多人家要多了。」

  「總好過給人當玩物,你說呢,俊哥?」

  楊俊再次語塞,他只能低下頭,默默喝了茶。

  「只要你放棄來我麾下做事————我就把她送給你。」江晏手指撫了撫被他放在桌上的木盒,提議道。

  楊俊一口茶還未咽下,江晏這句話,差點讓他將口中茶噴出。

  這提議,瞬間在他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蘇媚兒!

  只要他點頭,那個讓他心神搖曳的女子,就可以不再是馬廄里鏟糞的雜役,而是屬於他楊俊的。

  這個巨大誘惑讓他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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