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千六百二十萬兩(加更,必須求一波月票了!)
閻大寶聽周正恩提起周家的練氣境,嘴角咧開。
「練氣境?」閻大寶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周正恩,最後落在他身後緊閉的倉廩司大門上。
「周正恩,你家那老棺材子,還沒死吶?」
閻大寶的嘲笑毫不留情,聲音洪亮,如同戰鼓擂響,清晰地傳遍整個倉廩司門前的廣場。
「你!」周正恩氣得渾身發抖,握著巨弓的手指捏得發白,箭鏃因他手臂的顫抖而微微晃動。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這聲音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積澱下來的疲憊沙啞,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的喧囂。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大寶————二十多年不見了,你這張嘴,還是這般不饒人吶。」
聲音的來源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它不是從倉廩司衙門內傳出,也不是從周家護衛陣中發出,而是————從眾人頭頂傳來0
所有人,包括端坐馬背的閻大寶、緊繃如弦的周正恩和周凌,甚至是一直沉默,眼神冰冷的江晏,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倉廩司衙門前廣場一側,一座三層酒樓「聽風樓」的飛檐之上。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佇立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棉袍,身形瘦削佝僂,仿佛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落。
一副行將就木的衰朽模樣。
然而,當閻大寶的目光觸及那張臉時,他瞳孔驟然一縮,按在黑龍駒鞍橋上的大手猛地攥緊,座下神駿的黑龍駒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一股無形的壓力,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廣場。
練氣境!
周正恩和周凌臉上瞬間湧現出狂喜與敬畏,幾乎同時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激動:「老祖!」
來人,正是周家真正的定海神針,練氣境強者周洵!
周洵沒有理會周正恩和周凌,他那雙看似渾濁、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老眼,越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閻大寶身上。
「大寶,你比老夫年輕不了幾歲,可這脾氣,倒像一點沒變。」
周洵的聲音平淡,帶著一絲追憶,「你我當年年少時在北邙山一起砍魔物的時候,你也是這般沖在前面,嘴裡罵得最凶。」
閻大寶臉上的嘲諷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等級別強者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哼了一聲,聲如悶雷:「周老鬼,少提當年。」
「你躲在你那棺材裡幾十年不露頭,今日怎麼捨得爬出來了?還看起來一副快要死的樣子?」
周洵對閻大寶的譏諷不以為意,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緊繃的局勢,最後落在了江晏身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江晏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握緊了腰間刀柄。
「你————」周洵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驚異、審視,以及讚賞。
「————江晏,是麼?」
江晏昂首,眼神銳利如刀,毫不避諱地迎上周洵的目光,聲音清冷:「正是。」
周洵微微頷首,不再看江晏,重新將目光投向閻大寶,那蒼老沙啞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大寶,還有這位————江巡察使。」
「老夫今日現身,非為阻撓監察司執法,亦非庇護不肖子孫。」
他這話一出,周正恩和周凌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老祖。
周洵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周炎貪墨,證據確鑿,罪有應得。我周家————認了。」
「周炎————交給江巡察使,怎麼處理,隨你。」
「轟!」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周家護衛陣中瞬間一片譁然,人人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周正恩更是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周洵那看似渾濁實則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目光一掃,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滿眼的屈辱和不甘。
周洵的目光轉向江晏,那深邃的眼眸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江小友,你與我周家之間,仇怨已深。」
「然,冤冤相報,永無寧日。周文禮、周文淵、周文威、周文輝————皆已命喪你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和疲憊:「你的天資,世所罕見,假以時日,必成人族支柱,折在這裡,未免可惜。」
「老夫代表周家,在此立言,自今日起,周家上下,不再主動尋你復仇。」
「過往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廣場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周家認罪,老祖親自出面,承諾不再復仇。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
周洵的目光再次移回閻大寶身上,「大寶,此事到此為止。如何?」
閻大寶濃眉緊鎖,銅鈴般的眼睛在周洵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和下方江晏冰冷的面容之間來回掃視。
他沉默了一會,最終沒有表態,而是看向了江晏。
決定權,此刻在這位年輕的巡察使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晏身上。
江晏沉默著。
他抬頭,看著飛檐上那個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槁身影。
周家,認栽了?
一個練氣境的老東西親自出面承諾罷手?
這看似是極大的讓步,但江晏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他們考慮的,絕不是懼怕自己的手中刀,而是跟監察司魚死網破之後,被其他幾個世家趁機吞了。
清江城的八大世家,各有交好,也各有世仇。
例如周家與林家、王家交好,三家之間,聯姻不斷。
葉家、陸家交好。
徐家又和白家、金家交好。
最後一個是段家,家主乃是清江城大城守,最為勢大,同時也被其他七家孤立。
周家盤踞清江城數百年,根系盤錯,今日低頭,不過是周炎所做之事,已經遮掩不住,區別是今日就死,還是下獄之後再死。
「一筆勾銷?」江晏緩緩開口,「不行!」
他拒絕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飛檐上的周洵,都微微一怔。
「本使與周家,並無私仇。」江晏再次開口,「但周炎所做之事,豈是一句罪有應得、一句一筆勾銷、一句到此為止就能了結的?」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身後緊緊抱著卷宗、臉色蒼白卻強撐精神的陳卓身上。
「陳卓。」
「屬下在!」陳卓渾身一凜,立刻應聲。
「卷宗給我。」
「是,大人!」陳卓深吸一口氣,將緊緊抱著的卷宗,雙手遞給了江晏。
他猛地展開卷宗,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倉廩司主官周炎,任職七載,經手官糧兩千七百萬石!按卷宗所載,其親自貪墨兩成,計五百四十萬石!」
這龐大的數字被如此公開地說出來,震得圍觀的人群出現了陣陣騷動。
這些圍觀的人雖然住在內城,但他們也是人,也要買糧,且知道這數字意味著什麼。
江晏的聲音接著響起,「五百四十萬石糧,去了何處?皆流入了周家掌控的各大糧鋪!官鋪糧價,斗米五十文!而周家糧鋪,斗米三百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正恩那張暴怒的臉,掃過周凌陰沉似水的眼神,最終定格在飛檐上沉默的周洵身上。
「按周家所開設糧鋪的糧價,五百四十萬石糧,就是一百六十二億文,折銀一千六百二十萬兩!」
「一千六百二十萬兩!」陳卓激動地高聲重複,聲音帶著悲憤的顫抖,「這還僅僅是周炎一人貪墨的糧食,經周家糧鋪盤剝出的暴利!」
「更遑論因其貪墨,官鋪無糧,致使清江外城近百萬百姓,不得不以數倍高價購糧度日之苦難!此等罪孽,豈能一筆勾銷?」
「豈能到此為止?」
廣場上一片死寂。
即使是那些對世家習以為常的人,也被這觸目驚心的盤剝震得說不出話。
周正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仿佛被當眾扒光了衣服示眾。
這冷意,縱然他這個練精境巔峰也難以抵擋。
飛檐之上,周洵的眉頭緊鎖。
他常年閉關,他對家族具體經營的龐大財富雖知曉其雄厚,卻也未曾想過一個倉廩司主官的位置,短短七年竟能獲利如此恐怖!
一千六百二十萬兩?這數額,無論放在哪裡,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江晏的聲音再次響起,「本使說了,與周家並無私怨。周炎的死,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貪墨的糧食,周家榨取的不義之財,必須吐出來!糧食不夠,就拿糧坊賠!」
他抬起手,指向清江城南邊,「清江城共有糧坊三十六座,如今冬日,盡皆空置。」
「每座糧坊,連帶其內的存糧————就折價一百六十萬兩銀子好了。」
「若周家能拿出十座糧坊,這一千六百二十萬兩的暴利,減去這一千六百萬兩的糧坊抵價,周家還需補足二十萬兩現銀。」
「嘶————!」這一次,連閻大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瞪圓了銅鈴大眼,看著江晏那冷峻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小子,真他娘的敢想敢要————
「你————」周正恩氣得眼前發黑,渾身哆嗦,指著江晏的手指顫抖個不停,一口氣幾乎沒接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