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要戰?那便戰!

  第197章 你要戰?那便戰!

  他感覺自己的心肺都要被這無法無天的勒索氣炸了!

  周凌更是臉色鐵青,手中長劍嗡鳴不止,練精境的氣息不受控制地鼓盪。

  他死死盯著江晏,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若非閻大寶如山嶽般的氣勢和老祖尚未表態,他早已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將這狂徒碎屍萬段。

  偌大的倉廩司廣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周家老祖周洵,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眉頭緊鎖的紋路深得能夾死一頭魔物。

  渾濁的老眼在江晏冷硬的面容和下方幾近失控的族人之間緩緩移動,枯槁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無意識地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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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凝滯,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周家老祖周詢身上。

  他是雷霆震怒,跟監察司玉石俱焚?

  還是————忍痛割肉?

  良久的沉默之後,周洵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江巡察使,老夫問一句,賠給誰?」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方才還因那巨額數目而憤怒的周正恩和周凌,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如同撥雲見日。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老祖不愧是老祖!高!實在是高!」

  堵在倉廩司衙門口那黑壓壓的周家護衛們,緊繃的殺氣也陡然一松,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吐出一口濁氣。

  對啊,賠給誰?

  圍觀的內城百姓、各方眼線,乃至閻大寶身後的陳卓,也在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賠給誰?這簡直太重要了。

  江晏只是監察司巡察使,他有權查、有權辦,但他沒權接收賠償。

  若是賠給城守府————那這看似天崩地裂的賠償,性質就完全變了。

  將事情拉回世家大族熟悉的博弈軌道,周家就有的是手段操作。

  段家之人是清江城守不假,段家是八大世家之首亦不假,但周、林、王三家亦是同氣連枝。

  低頭認個錯?可以。

  周洵放下臉面自罰三杯便能了結這個事情。

  段家不可能真的跟周、林、王三家撕破臉,不死不休。

  那不符合任何世家的根本利益!

  閻大寶濃眉緊鎖。

  周洵這老狐狸輕飄飄一句話,瞬間就將江晏置於極其不利的位置。

  陳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險惡。

  若大人說要周家「賠」給自己,那之前的義正詞嚴立刻會變成「挾私報復」「中飽私囊」。

  可若就此退縮,今日之事,豈不成了虎頭蛇尾的笑話?

  周炎死了又如何?周家根基毫髮無損。

  大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再次投在江晏身上。

  一個棚戶區爬出來的小子,在世家盤根錯節的清江城內,猶如無根浮萍,終究只是一把過剛易折的刀。

  人家一句話,就能讓這看似無解的殺局,變成一個無法接的燙手山芋。

  江晏的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廣場,最後定格在飛檐之上的周洵身上。

  周洵那句「賠給誰」的問話,意圖將他逼入進退維谷的死角。

  這種陷阱,顯得如此可笑。

  「賠給誰?問得好。」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份卷宗,手腕一抖,嘩啦一聲展開,紙頁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仿佛無數人在哀鳴。

  「這筆一千六百二十萬兩的債,自然是要賠給所有人!」

  「包括城外那三十餘萬在風雪裡掙扎求生的人。

  「9

  「他們也是大周子民,也是這清江地界生養的人!」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內城的圍觀者們錯愕、震驚,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城外的賤民,也配與他們相提並論?

  閻大寶眼神死死盯住江晏挺直的背影。

  那些童謠,他也有參與安排,自然知曉江晏的目的。

  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在內城最核心的地界,喊出他的自的。

  江晏仿佛沒有看到所有人的反應,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繼續傳出:「兩百多年前,魔物邪祟尚未肆虐,清江轄下何止千萬黎民?」

  「魔災降臨,生靈塗炭,百不存一!是無數先民的血肉,鑄就了這座庇護倖存者的清江城!」

  「兩百多年畢路藍縷,才有了如今城內一百二十萬,城外三十餘萬的生息繁衍!」

  「律法何曾說過,城外之人,便不是人?便不配享有這清江城的庇護,不配享有平價購糧之權?」

  他猛地將手中的卷宗指向倉廩司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又指向周家眾人:「是他們!是這些趴在清江城百萬生民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蟲!」

  「是他們層層盤剝,致使官倉無糧,官鋪空置!是他們抬高糧價,讓內城百姓荷包空癟,讓外城百姓食不果腹。」

  「讓城外數十萬人陷入絕境,不得不為了活命而絕望掙扎!」

  江晏的目光如同刀鋒,掃過周正恩、周凌,最終再次迎向周洵:「城外吃人的或許有,但那只是被飢餓和絕望逼瘋的極少數!」

  「而真正在吃人,吃所有清江百姓血肉骨髓的,是你們周家!是這卷宗上的貪官污吏!

  「」

  「你們,才是真正的食人魔!」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激動的情緒,在一片錯愕中繼續喊道:「所以,這筆賠償,就用它該用的地方!我只需十座糧坊!」

  「清江城共有三十六座冬日空置的糧坊,騰出十座來!立刻!馬上!用以安置城外那三十多萬朝不保夕的同胞!」

  「為他們遮風擋雪,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不需要太久!只需撐到新城建立!待新城落成,城外之人盡數遷入,這十座糧坊,盡數歸還!」

  「周家,不會損失分毫資產,只是暫借其地,救那三十餘萬同胞之命!」

  低沉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內城百姓有人面露思索,有人依舊不屑,但更多的人眼神複雜。

  江晏的撕開了他們長久以來視城外為「污穢之地」的傲慢,將「同胞」二字,當眾喊了出來。

  「至於這卷宗上的其他人————」江晏的聲音驟然轉冷,他手腕一翻,長刀「鏘啷」—

  聲出鞘,寒光映照著他冰冷的眸子,「名單在此,罪狀昭昭!本使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你們出力,促成此事!否則————」江晏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本使將用這柄刀,一個、一個地將你們殺盡!」

  「狂妄!」周正恩再也按捺不住,鬚髮戟張,周身氣勁勃發,練精境巔峰的威壓湧向江晏,「江晏!你真當清江城是你這黃口小兒肆意妄為之地?」

  他身後的周家護衛再次挺起刀槍,殺氣騰騰。

  「夠了!」飛檐之上,周洵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佝僂的身軀挺直,一股磅礴氣勢如同山巒般壓下。

  練氣境的威壓,如同實質。

  周洵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江晏,「江晏,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城外之人,與邪祟為鄰,早已沾染不祥!」

  「你想將他們引入城內,是引狼入室,是在毀掉清江城,此乃取死之道!你這是要將所有人拖入黑暗的深淵!」

  「周老鬼,」閻大寶的聲音沉了下來,「江晏所言句句在理!城外三十萬人,確是我清江子民,大周律法亦未曾剝奪他們生存之權!」

  「至於安全————哼,有我監察司在,有城衛軍在,難道管控不了?」

  「若真有無形無質的邪祟能隨人入城,那清江城,也早該被邪祟淹沒了!」

  他話鋒一轉,毫不客氣地拿刀指向周洵:「倒是你周家,貪墨巨萬,致使官倉空虛、

  民怨沸騰、城外數十萬人陷於凍餒絕境,這才是禍亂之源!」

  「如今江晏緝拿首惡,提出賑濟安民之策,你周家不思悔改,反而污其為妖言,阻撓執法!是何道理?」

  周洵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閻大寶的強硬,意味著監察司最高層已旗幟鮮明地支持江晏。

  這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監察司會如以前一般,權衡利弊,再次妥協。

  「好,好,好!」周洵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裡擠出。

  他枯槁的身軀上,那股屬於練氣境的恐怖氣息再無保留,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甦醒,磅礴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排山倒海般向江晏和閻大寶壓來。

  腳下的飛檐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那枯槁的身軀,寸寸拔高,迅速膨脹,竟將那身寬大的衣袍給撐滿。

  不過一個短短几息之間,便從一個蒼老枯槁的老者,變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壯碩老者。

  「弓來!」

  他抬手一招,周正恩手中的巨弓脫手而出,落在周洵手中。

  他挽弓搭箭,遙遙指向閻大寶。

  「給臉不要臉!人就在這倉廩司之內,你們監察司有本事,就自己進去拿人!」

  閻大寶鬚髮皆張,土黃色的真氣如同實質般在體表流轉。

  他怒極反笑:「周老鬼,你要戰?那便戰!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裂山刀!」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那柄通體黝黑的長刀。

  屬於練氣境強者的狂暴氣勢爆發,護住了身旁的江晏和陳卓,與周洵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