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黃蓉的新身份

  這話問得滴水不漏,既客氣,又不留餘地。

  張召重這人,不愧是做過武當弟子的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名門正派的威儀。

  只是這道貌岸然之下,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無惡不作。

  如今投了吳三桂,倒是一拍即合。

  楚留香不慌不忙,依舊笑吟吟地道:

  「我兄弟二人師從一個無名隱士,在終南山後山結廬而居,平日裡極少與外人來往。張將軍路過終南想必走的是官道,自然見不著後山的茅草棚子。」

  這套說辭他已經倒背如流,張召重聽在耳中,自然知道對方是在敷衍。

  什麼臥一龍鳳二雛,一看便是隨口捏造的假名。

  但他也不戳破,只是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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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吳三桂的手掌指向了右側第四把交椅。

  「這位是東海的蝙蝠公子,年少有為,近年來在東南沿海一帶名聲大噪。」

  薛存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年輕公子哥。

  一身白衣勝雪,面如冠玉,五官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

  尤其是那雙黑亮靈動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薛存孝。

  江湖上其實很少有人知道蝙蝠公子是個瞎子。

  畢竟到蝙蝠島的人,什麼都看不見。

  但薛存孝當然可以肯定蝙蝠公子是個瞎子。

  不然就不會有蝙蝠公子這個人,而只有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了。

  可眼前這個人,非但不是瞎子,那雙眼睛反倒比在場任何人都要靈動十倍。

  薛存孝一眼便認出了。

  是女扮男裝的黃蓉。

  之前在丐幫總舵神神秘秘溜走,只說有要事去忙,原來竟是扮成了蝙蝠公子混進了平西王府。

  她這個身份是之前便有的,還是後來才弄到手的?

  薛存孝暫時猜不透。

  但以她的聰慧和手段,弄到一個蝙蝠公子的身份混進來,倒也不足為奇。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座大廳碰在一起。

  黃蓉眨了眨眼睛,顯然也認出了薛存孝的眼睛。

  薛存孝收回目光,面上波瀾不興,全當作第一次見面。

  吳三桂呵呵一笑,雙手虛按,請二人入座。

  他走回檀木太師椅前,轉身面向滿廳賓客,聲音洪亮而從容:

  「二位高人,無論師出何處,既然來了便是我平西王府的客人。諸位英雄,今日難得群賢畢至,老夫已備下薄酒,待會兒咱們暢飲一番,讓老夫以盡地主之誼。」

  他頓了頓,目光在薛存孝和楚留香身上多停了一息,笑意不減:

  「也當是為二位高人接風洗塵。」

  楚留香拱手笑道:「王爺盛情,我兄弟二人恭敬不如從命。」

  ——

  窗外夜色已深,廳中燭火通明。

  吳三桂拍了拍手,兩隊侍女端著酒菜魚貫而入。

  酒宴設在王府正廳東側的暖閣里。

  暖閣不算大,四壁掛著蜀錦織成的山水掛屏,地上鋪著西域進貢的波斯地毯。正中一張紫檀木大圓桌,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烤得金黃流油的整隻羊腿、清蒸的黃河鯉魚、醬色油亮的葫蘆雞、壘得整整齊齊的駝峰炙,還有七八樣叫不出名字的時令菜蔬。

  每一樣都出自王府大廚之手,色香味俱全,可在座的沒幾個人是真衝著吃來的。

  桌上只坐了七個客人。

  左手邊是萬鵬王和靈智上人,右手邊是杜殺、張召重和蝙蝠公子。

  客席上坐著楚留香和薛存孝。

  主位上自然是吳三桂。

  萬鵬王手下那些壇主沒資格上桌,被安排在偏廳另開了一席,隔著兩道屏風,連這邊的說話聲都聽不真切。

  吳三桂率先舉杯。

  他雙手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紫色臉膛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鬚髮雖白了大半,一雙虎目依舊精光懾人。

  他環視席上眾人,聲音洪亮而從容:

  「諸位英雄,今日難得群賢畢至,是老夫的福氣。來,這第一杯,老夫敬在座諸位——無論是舊相識,還是新朋友,入了我平西王府的門,便都是我吳三桂的貴客。干!」

  眾人齊齊起身舉杯,各自飲盡。

  薛存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只覺得這酒入口甘醇,後勁卻沖,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少說在窖里藏了十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三桂頻頻勸酒,談笑風生,說起當年平亂的「英雄」舊事,又說起西域的風土人情,言語之間滴水不漏,既擺足了王爺的排場,又顯得禮賢下士平易近人。

  張召重偶爾插兩句得體的附和,靈智上人只顧埋頭吃肉,吃得滿嘴流油。

  杜殺依舊陰沉著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蝙蝠公子則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舉止斯文得像個真正的貴公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酒宴絕不是為了喝酒吃菜。

  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等著看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兩個「隱士」,到底有幾斤幾兩。

  最先發難的是萬鵬王。

  他端起酒杯,面上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站起身來朝楚留香遙遙一敬。

  「臥先生,鳳先生,二位能輕易殺了我幫三鵬,身手自是非同小可。今日有幸同席,萬某便借王爺的酒,先敬臥先生一杯。」

  他話音落下,右手輕輕往前一送。

  那酒杯脫手而出,卻沒有像尋常擲杯那樣劃出一道拋物線,而是平平地、穩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不緊不慢地朝楚留香面門飛去。

  杯中的酒液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在座的都是行家,一看便知這一手的厲害。

  尋常人以內力擲杯,杯去如箭,快則快矣,卻難免酒灑杯搖。

  可萬鵬王這一手,酒杯在空中飛得越穩,說明附在杯上的內力越均勻、越綿厚、越收發自如。

  這不是在敬酒,這是在比內功。

  楚留香看著那杯酒朝自己飛來,面上笑意不減,右手摺扇輕輕一抬。

  扇面沒有展開,只是用扇骨在杯沿上輕輕一撥。

  那杯酒在半空中滴溜溜轉了個圈,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託了一下,非但沒有繼續往前飛,反而沿著來路悠悠地飄了回去。

  「萬幫主太客氣了,三鵬的事不過是誤會一場。」

  楚留香將扇子刷地展開,搖了搖,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他們要殺在下的朋友,在下總不能不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