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公子踏月留香

  轟隆!

  那聲音像是平地里炸了一顆悶雷。

  圍攏上來的數十名丐幫弟子連棒帶人齊齊被震飛出去,有的摔在牆上,有的砸進花壇,有的直接滾出了院門,連帶著後面也都一個個被砸飛出去。

  兵器斷折聲、慘叫聲、重物落地聲攪在一起,方才還銅牆鐵壁似的打狗大陣,轉眼間便像紙糊的一樣被撕了個稀爛。

  所有站著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眉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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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幫大陣,竟被一掌震散?!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可薛存孝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震開眾人的同一瞬間,他腳下已猛然發力,身形如箭般射了出去。

  白世鏡只覺眼前一花,一股灼熱的掌風已撲面而來,快得讓他連抬手的功夫都沒有。

  亢龍有悔!

  薛存孝猛然一掌印在白世鏡胸口,掌勁透體而入。

  白世鏡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翻滾了兩圈便再不動了。

  那雙眼睛還睜著,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可胸膛已經不再起伏。

  一掌斃命,乾脆利落。

  滿場鴉雀無聲。

  然後轟的一聲,人群炸了鍋。

  「白長老——!」

  「他殺了白長老!!」

  「放肆!在我丐幫總舵當眾殺我執法長老,姓薛的你要與整個丐幫為敵嗎!」

  徐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在地上連連猛頓,顫聲叫道:

  「陳總舵主!此獠當眾行兇,鐵證如山,你們還不出手!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殺光我丐幫嗎?」

  陳家洛和陳近南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動。

  這兩人何等精明。

  白世鏡方才跳得比誰都急,恨不得立刻把薛存孝就地正法,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這哪裡是秉公執法的執法長老?

  這分明是怕薛存孝把話說出來。

  若說他心裡沒鬼,那才叫見了鬼了。

  可話雖如此,薛存孝當眾打死丐幫執法長老,這局面已然崩了。

  陳家洛若出手幫薛存孝,便是與丐幫翻臉;

  若幫丐幫拿人,又成了糊塗蛋。

  陳近南也是一般處境。

  天地會與丐幫素來同氣連枝,可今晚的事處處透著蹊蹺,他絕不願在真相大白之前站錯隊。

  眼看著薛存孝再度被氣的眼紅的丐幫弟子包圍,他提掌又要再殺,正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從飄了下來。

  「今晚倒是熱鬧。」

  「楚某不請自來,還望諸位莫怪。」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中,像一陣夜風穿過竹林,帶著幾分閒適和漫不經心。

  眾人猛然抬頭!

  只見月色之下,屋頂上立著一道人影。

  夜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月光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淡銀色的邊。

  那人身形修長挺拔,肩寬腰窄,一襲藍衫在風中翻卷如雲。

  面容生得俊朗,卻不是那種陰柔的小白臉模樣,眉骨硬朗,鼻樑高挺,嘴角微微翹著,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說不出的從容灑落。

  他腳尖在屋脊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像一片被晚風捲起的落葉,在半空中悠然轉了個身,然後輕飄飄地往院中落下來。

  月華在他身後鋪了一地,遠遠望去,當真像是踏月而來。

  人群中不知誰失聲喊了出來。

  「楚留香!」

  「踏月留香……是楚香帥!」

  「八散之一,強盜中的元帥,流氓中的公子——他怎會在此?」

  滿院子的殺氣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沖得淡了幾分。

  所有人都抬著頭,看著那道藍衫身影從半空中徐徐落下,腳尖點在青石板上,連一絲塵埃都沒有驚起。

  楚留香微微一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摺扇,啪地展開,扇面上畫著一枝墨梅,疏疏朗朗,倒也雅致。

  陳近南率先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客套:

  「原來是楚香帥,久違了。」

  楚留香含笑回禮,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院中眾人。

  他看到陳家洛時微微點頭,看到呂四娘時多停了一息,看到阿珂那雙直勾勾盯著他的杏眼時禮貌地移開,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身姿挺拔、血染黑衣的年輕人身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諸位都誤會了。」

  楚留香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讓人忍不住想聽下去的從容。

  「依我看,這位小兄弟絕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的人。」

  此話一出,丐幫眾人頓時炸了。

  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第一個跳出來。

  這人是個白面書生模樣的中年人,三縷長髯,看著倒有幾分儒雅,可一雙三角眼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

  「楚香帥憑什麼說他不是?莫非你二人本就是一夥的?可是喬峰親你來助戰的?」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話里的刺誰都聽得出來:

  「誰不知道你楚香帥的名聲,算不得多么正直。」

  這話已經很不客氣了。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楚留香是盜帥,專門偷別人家的東西。

  全冠清這話就是在說,你一個賊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替人擔保?

  楚留香卻不惱。

  他搖了搖扇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笑意,聲音里甚至還帶著幾分自嘲:

  「江湖上正直的人多的是。偽君子也多的是。在下既做不得正人君子,也做不得偽君子,只好做一個別人眼裡不入流的浪蕩子罷了。」

  他這話說得輕巧,可聽到的人卻各有滋味。

  隨後,楚留香將扇子一合,話鋒忽轉:

  「不過,今夜的事,在下在屋頂上也聽了一半。諸位說喬幫主是契丹人,懷疑他與契丹乃至清廷暗通款曲,所以勾結神水宮害死了副幫主馬大元——是也不是?」

  徐長老拄著拐杖,沉聲道:「目前確是如此懷疑。」

  楚留香點了點頭:「那就有意思了。」

  他環視眾人,緩緩說道:

  「楚某今夜之所以出現在洛陽,是因為受神水宮之託,特來調查天一神水被盜竊一事。」

  此言一出,滿場又是一靜。

  楚留香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諸位有所不知,數日之前,神水宮的天一神水被人盜走。此後江湖上接連有人死於天一神水之下,受害者遍布大江南北,只是消息尚未傳開,在座諸位恐怕還不曾聽聞。神水宮的人找到楚某,說普天之下,唯一有本事潛入神水宮盜走天一神水的便只有我楚留香了。」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所以楚某不得不出來走這一趟,替自己洗清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