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丐幫眾人就對薛存孝心懷敵意,此刻一聽康敏這番火上澆油的話還得了?
滿場瞬間譁然,誰也不肯放過他了。
「果然是這姓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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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都親口說了,還能有假!」
「殺了他替馬副幫主報仇!」
「白長老,你下令吧!一定要這狂徒今晚伏誅!」
有人已經忍不住要衝上去了。
可陳家洛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不對,摺扇啪地展開擋在身前,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場面:
「且慢!」
他轉頭看向康敏,目光平靜而審視:
「夫人既說是薛兄所為,可有證據?」
旁邊立即有人叫囂:
「還要什麼證據!馬副幫主的夫人親口指證,難道還不夠嗎!她一個婦道人家,若不是真的,怎會用自己的清白平白無故誣陷他人!」
呂四娘卻冷笑一聲,聲音清清冷冷地插了進來:
「為什麼不能?若薛兄說的是真的,她與吳六奇本就私通,那她自然要替自家情郎說話。這有什麼稀奇?」
「眼下此間院內,親眼所見的不過三人,又別無外人!」
康敏臉上的委屈之色更濃了,眼裡的淚水打著轉,像是隨時都要落下來。
她咬著嘴唇,聲音顫抖著說:
「呂姑娘這話……我一個婦道人家,死了丈夫,無依無靠,如今又遭人欺負,你們不替我做主便罷了,怎的還反過來污我清白?」
她這副模樣實在太過可憐,丐幫弟子們看得心都揪起來了。
有幾個年輕弟子見他們平日裡的女神這副可憐模樣,自己的眼眶都紅了,恨不得衝上去跟薛存孝拼命。
康敏夜拭了拭淚,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抬起頭來:
「你們要證據是嗎?好,我給你們看。」
她轉身回了屋裡。片刻後走出來,手裡多了一封信。
眾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泛黃,邊角微卷,顯然年頭不短。
康敏雙手捧著信,一步一挪走到陳近南面前,低著頭雙手奉上,聲音細細的:
「天地會陳總舵主德高望重,在場諸位中威望最高。這封信,請陳總舵主親自過目。」
她選陳近南,自然是算計好的。
天地會總舵主的名號往那兒一擺,誰也不會懷疑他會偏袒任何一方。
陳近南當眾接過信,展開來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目光在信紙上反覆掃了兩遍,看的旁人各個滿頭霧水。
他放下信,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沉得能擰出水來。
陳家洛看出了不對,低聲問道:
「陳總舵主,信上寫的什麼?」
陳近南沒有說話,只是把信遞了過去。
陳家洛接過來一看,也是一愣,隨即抬起頭來與陳近南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
滿院子的人全懵了。
什麼信能讓兩位總舵主同時變了臉色?
康敏垂著眼,聲音依舊是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調子:
「這下,你們相信我了吧?」
眾人急得抓耳撓腮,紛紛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近南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沉重如鉛:
「這封信,是北丐幫的前任幫主汪劍通老前輩親手所書。信中言明——如今北丐幫幫主喬峰的身世來歷。」
他頓了頓,將信念了出來。
大意是喬峰並非漢人。
他本是契丹人蕭遠山之子,三十年前滿清還未崛起,北宋與遼國爭鋒,乃血海深仇。
一日,武林之中突然以少林寺的玄慈方丈為首,率領一眾武林群雄前往雁門關截殺一批意圖前來奪取少林寺七十二絕技的契丹武士,可誰知是被奸人誤導,錯殺了好人,其父母被害,只餘下這麼一個孤零零的幼兒。
玄慈自知造下錯殺之孽,終究不忍下手殺死這孤兒,便帶回少林寺交託給山下佃戶撫養,後又多賜奇遇給他,令他學的少林、丐幫兩派武功,叫其一生出人頭地,也算對得起當初所殺之錯了。
只是玄慈和汪劍通誰也沒曾想到喬峰天資之高,實乃是世間罕見。
喬峰在二人安排之下,少年時多逢機緣,早已成了遠超他們所設想的當世高手,更兼為人有勇有謀,政治手段極強,最終北丐幫幫主之位待選時,幫中大多弟子都支持喬峰做幫主。
汪劍通雖對喬峰有知遇之恩,可到底心裡猜忌,又派喬峰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三大難題、七大功勞才令其當上了丐幫幫主,但仍然留下這封密信以備不時之需。
若喬峰將來有通敵之意,副幫主馬大元可隨時以此信號召幫中眾人將其除掉,以免契丹狗將本幫引入歧途。
死寂。
滿場死寂。
這死寂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長。
火把噼里啪啦地燒著,把每一張臉上的震驚照得清清楚楚。
喬峰……是契丹人?
「這不可能……喬幫主怎麼會是契丹人?!」
「汪老幫主的手書?這信是真的嗎?」
陸冠英上前一步,朝陳近南拱了拱手,語氣倒很客氣:
「陳總舵主,敢問這封信上所記,當真可靠?若單憑一封書信便可定喬幫主身份,未免有些兒戲。會不會是有人偽造?」
他這話問得在理。
陳近南卻嘆了口氣,緩緩道:
「陸少莊主所慮甚是。若單是一封信,確實無法確定真偽。只是在下年輕時曾與汪老幫主有過書信來往。這筆跡,確確實實是汪老幫主的手筆。除非有人能將汪老幫主的筆跡模仿得分毫不差,否則……」
話未說完,忽聽得一聲蒼老的咳嗽。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乞丐在幾個弟子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臉上的皺紋深邃,背駝得厲害,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還殘留著幾分當年闖蕩江湖的精光。
丐幫弟子見了此人,紛紛躬身讓路。
陳近南也微微欠了欠身。
這位便是丐幫如今年紀最長、輩分最高的退隱前輩,徐長老。
哪怕是如今早已經雲遊四海、丐幫之中公認的乞丐中的霸主洪七公,論起輩分年紀都比他要差一些
他在丐幫中已不管事多年,平日裡深居簡出,今天這場百花大會他都沒露面。
可此刻他親自拄著拐杖走出來,說明事情已經到了他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徐長老咳了兩聲,抬起渾濁的老眼掃了一圈在場眾人,又看了看陳近南手中的信,緩緩點了點頭:
「這信……是真的。上面所記,也都是真的,老朽便是當初一切的親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