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吳六奇猛地回頭,目露凶光。
他連褲子都沒顧上提好,大喝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蠻牛般撞破房門沖了出來。
黑暗中他也顧不得看清對方是誰,當胸便是一拳砸了過去,拳風凌厲,直取要害——
這一下是奔著殺人滅口去的。
尋常人若中了這一拳,幾乎當即斃命,毫無生還可能。
但薛存孝不是尋常人。
薛存孝畢竟是薛存孝!
只是輕飄飄往後一閃,避開了這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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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六奇一擊不中,更不罷休,拳腳如狂風暴雨般追著砸來。
他能在丐幫做到長老,手底下的功夫自然不弱,可薛存孝根本沒打算跟他糾纏。
黑暗中一聲龍吟悶響,一掌亢龍有悔隔空印在吳六奇胸口。
咔嚓幾聲脆響,肋骨斷了少說十來根。
吳六奇慘叫著倒飛回去,砸在地上滑出去老遠,口中鮮血狂噴,癱在地上像條半死不活的狗。
薛存孝留了手。
畢竟活口才有用。
也就在這一剎那的功夫,屋瓦碎裂聲、打鬥聲、慘叫聲,再加上康敏那一聲尖叫,整片客院都被驚動了。
丐幫弟子最先趕到。
幾名巡夜的執事弟子舉著火把衝進院子,一看眼前這景象全都愣在當場——
副幫主夫人的房門被撞得稀碎,吳長老倒在地上口吐鮮血,正痛苦地哀嚎。
而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負手立在院中,面無表情,巍然佇立如一根鐵樁。
「有刺客!」
「快來人!保護大嫂!」
「這邊!這邊!」
「哇呀呀,誰敢碰我冰清玉潔的大嫂!!!」
呼喝聲此起彼伏,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出片刻功夫,整個院子便被丐幫弟子圍得水泄不通。
緊跟著,白天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全都趕到了——
他們本來就沒睡著,心裡都繃著一根弦,聽到動靜便嘩啦啦全涌了進來。
陳家洛一身俊袍在火把光中格外醒目,陳近南面色凝重,呂四娘手提長劍,戚少商抱著胳膊靠在牆邊冷眼旁觀,沐劍聲、陸冠英、文泰來、駱冰……一個接一個走進院子。
每進來一個人,臉色就沉一分。
火把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吳六奇躺在血泊里哀嚎。
他身後是副幫主夫人的臥房,房門碎裂,屋裡還亮著曖昧的暖燭光。
康敏縮在角落裡,披了件外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遠遠看著仿佛受了驚嚇般啜泣。
而薛存孝立在院中,橫刀立馬,一言不發。
火把噼啪作響,把院子裡每一張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百來號人把一個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卻靜得只剩下火把燃燒的聲音和吳六奇斷斷續續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個人之間來回跳動——
地上的丐幫長老、屋中低頭啜泣的副幫主夫人、院中那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
陳家洛率先上前一步,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目光落在薛存孝身上,聲音依舊溫文:
「薛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薛存孝沒有拐彎抹角,幾句話便將方才所見說了一遍——
他夜不能寐出來走動,無意間發現吳六奇鬼鬼祟祟潛入康敏房中,兩人私會密語,口口聲聲提到天一神水和給平西王府通風報信之事。
後,康敏和吳六奇察覺,便衝出來要殺人滅口,這才交了手。
話說完,院子裡又靜了一息。
然後一個聲音炸開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丐幫人群中大步走出一人。
這人中等身材,國字臉,濃眉大眼,顴骨微高,面上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嚴之氣。
他身穿長老服色,腰間懸著執法令牌,往那兒一站便自有一股威勢——
正是北丐幫之中最是剛正不阿的執法長老白世鏡。
他在丐幫中威望極高。
執法長老這個位置,管的就是幫規戒律,尋常弟子見了他都得低頭叫一聲「白長老」。
他這一開口,周圍的丐幫弟子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跟著嚷起來。
「白長老說得對!這怎麼可能!」
「吳長老半夜三更出現在嫂子房裡……這、這定是有誤會!」
「姓薛的一面之詞,豈能輕信!」
「我看他就是來害人的!副幫主剛死他就來栽贓吳長老!他才是真兇!」
白世鏡面上義正詞嚴,雙手微微下壓示意眾人安靜,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吳長老在幫中多年,為人光明磊落,江湖人稱雪中神丐,怎會做出這等事來?倒是這位薛公子——一個多月前在興雲莊殺了多少名門子弟,諸位難道忘了?他才是殺人魔頭,一個魔頭說的話豈能相信?」
這話一出,群情更加激憤。
有幾個丐幫弟子已經把兵器攥得死緊,腳下暗暗移動,隱隱有包抄之勢。
吳六奇趴在地上,嘴邊還掛著血沫子,聽到白世鏡替他說話,立即嘶啞著嗓子嚎了起來:
「我冤枉!我是聽到嫂子這邊有動靜,怕嫂子出事才趕來查看的!誰知這姓薛的歹人正在行兇,我上前阻止便被他打成了這樣!他才是兇手!他想殺嫂子!他想害我丐幫!」
他這番話漏洞百出——
薛存孝若真要行兇,康敏還能好端端坐在屋裡?
吳六奇一個大長老連一招都接不住就被打成重傷,康敏能安然無恙?
可人在憤怒的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丐幫弟子們聽吳長老親口指認,哪裡還顧得上細想,呼啦一聲全把各類兵器對準了薛存孝。
「拿下他!」
「替吳長老報仇!」
「敢在我丐幫總舵行兇,找死!」
薛存孝立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眼角餘光掃了一圈,面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麼多人拿兵器對著他,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仿佛眼前不是一眾丐幫好手,而是路邊的野草。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一道嬌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諸位。」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哭腔,卻偏偏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滿場的嘈雜像被一盆水澆滅,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那個從屋裡走出來的女人。
康敏出來了。
她自然不像方才在屋裡偷情時那般風情萬種。
此刻她眼圈微紅,淚痕未乾,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夜風吹動她的衣角,整個人顯得弱不禁風,楚楚可憐。
跟方才床上那個扭著腰的蕩婦簡直判若兩人。
她抬袖拭了拭眼角,聲音細細弱弱,卻字字清晰:
「吳長老為了保護我而重傷,你們可以一定要替吳長老討個公道啊,千萬不能放過這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