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漏風,戰損風格的磷火殿偏殿。
姜景年坐在缺了一個角的檀木椅上,手裡握著宗門新購的磁石式手搖電話。
舊的呢?
磷火殿都漏風了,電燈都不剩幾個,哪還有什麼舊電話?
自然是被戰鬥餘波粉碎了。
池雲崖這幾個月來,不是在修繕,就是在修繕的路上。
至於傳訊手段……
這個年頭。
沒有形成完整意義的電信網絡。
跨城市乃至跨國的電話通訊,全靠鋪設的電話線和人工交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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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田縣打電話到寧城,需要經過兩個不同地方的話務員進行轉接。
而從臨安城打到青田縣,再到池雲崖。 則需要進行六到七次轉接。
這通電話光是等待時間,就花了十多分鐘。
並且這條才搶修好的線路,還不是什麼普通權限,依然需要如此繁瑣的過程。
電話那頭傳來柳清梔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之色:「師弟,我聽說池雲崖出大事了?你沒事吧?」
「池雲崖沒什麼大問題。」
姜景年語氣平靜,「老玄山道主走火入魔,禍亂宗門,已經被我鎮殺。你安心參加南方會武就行,不用操心這邊的事。」
「至於那些跑出去的人,你轉告他們,宗門鬧劇已了,若是受到宗門傳訊,直接回來就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來柳清梔鬆了口氣的聲音:「那就好,你自己小心些。」
「嗯。」
姜景年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這曾家老魔頭。 真是坑人啊!
僅僅一夜,造成的後續影響還在持續。
如今宗門逃亡在外的,就有數百人。
直到數日過去。
現在回來的也才數十人。
還有很多人,估計都還在荒郊野外,傳訊都沒收到。
『也不知道南方會武結束後,這些人能不能全部回歸宗門。』
姜景年搖了搖頭,和幾位磷火長老吩咐了宗門事宜後,就轉身走出磷火殿。
他去生華殿找了歐陽殿主,再度換了一大批特殊物品。
曾家被滅。
錢家讓利。
姜景年的豪富可想而知,大部分都換成了功勳點。 『現在我的財富和渠道,不說之後如何,真罡二重天……應該是穩了吧?』
姜景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儲物戒指,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至於之前的欠債。
如今成了宗師。
身份地位大不同。
一部分債務問題已經被免了,還有一部分……
則依然是每月最低還款中。
東西到手後,姜景年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回到了炎華府。
「姜道主,您回來了。」
剛推開門,正在擦地板的錢靈兒,就連忙站直身子,誠惶誠恐跑過來幫姜景年更衣換鞋。
姜景年任由對方施為,隨口問道:「段小蝶呢?」
「小蝶姐去找寧寧姐了。」 錢靈兒整理著鞋櫃,脆生生的答道:「說是有商鋪重建的事情要商議。」
姜景年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穿過廳堂,走進了練功房。
練功房內,光線昏暗。
玉池之中,流淌著銀白色的藥液,好似一池流動的月光。
空氣中瀰漫著陰冷的藥香,還混合著地煞特有的鋒銳。
吸入一口,便會讓人感到頭痛欲裂。
這池藥浴。
規格比之前的岩漿池要高得多。
乃是宋素素珍藏多年的道華大藥,加上太陰相關的地磁罡煞煉製而成。
因為時間緊迫,煉製過程有些粗糙,反噬之力極大。
地煞之氣會猶如磨盤般消磨血肉。 內氣高手跳進去,不亞於被千刀萬剮,足以讓意志堅定的人,都忍不住慘叫出聲。
「即使身為宗師,這種珍貴大藥,也不可能經常使用啊!」
姜景年在池邊站定,脫下衣物,露出精壯的上身。
他從懷中取出幾顆寶藥,一一送入口中。
然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藥池之中。
噗通。
銀白色的藥液濺起一片水花。
難以言喻的痛感襲來。
那種疼痛並非來自肉身軀殼。
而是精神上的。
無視任何防禦和橫練功夫。
直接作用在三足月烏身上。 仿佛有千百把小刀在同時切割,又像是被扔進了熔爐中焚燒。
泥丸宮內。
月宮巢穴里的三足月烏,在那痛得直跳腳,不斷啼鳴,月華羽毛紛紛落下。
若是換了常人,這種精神上的苦痛,恐怕早已疼的昏死過去。
「真疼啊!」
「難怪尋常宗師,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服用道華大藥……更別提這裡面還加了地磁罡煞。」
姜景年眉頭微皺了,隨後眼眶內的眼白盡褪,全是漆黑一片。
他運轉自身的絕世武學,頂上弦月般的精花輕輕搖曳,灑落銀白月華,與眉心處的弦月紋路遙相呼應。
旋即背後浮現出大勢【霜闕金】。
月宮虛影震顫,光華四溢。
一隻半邊沒毛的三足月烏,從他的眉心處,猶如逃難般,撲騰著翅膀飛了出來。
月烏落入月宮虛影之中,諸多月華縈繞,又形成了一根根羽毛。 比起之前,還要更加濃密茂盛。
而月宮虛影本身,則在淨化月華煞氣的同時,不斷壯大,不斷凝實。
姜景年之前廝殺鏖戰的所有損耗。
都在迅速恢復。
……
……
當池中大藥少了大半的時候。
姜景年不止是徹底恢復全盛狀態,大勢【霜闕金】再度膨脹了幾分。
若是之前不布置相關儀軌,且不受外部的月相地勢加持。
他的宗師大勢直接展開,極限能覆蓋方圓一百五十米。
那麼現在。
姜景年的宗師大勢,催動到極限,則能覆蓋方圓一百六十米了。 到了真罡一重天圓滿。
每一點提升,都是極其的不容易。
『除了大勢外,我的精花濃度,也提升了不少。』
『精花代表著精神在虛空的映射。』
『大部分一重天圓滿,精花之中,也就蘊含十五滴到二十滴玉露。而我的精花,則蘊含五十多滴玉露。』
『換句話來說,我的持續能力,自愈能力,都是同層次宗師的數倍。』
若用前世術語來概括,宗師大勢和神通的強弱,直接影響殺伐戰力,相當於攻擊力。
那麼【精花】玉露的多寡,則代表著容納的真罡上限,以及戰鬥時的持久程度、癒合能力,等同於血條和耐力。
而姜景年本身是自愈能力極強的橫練高手,加上還有特性的臨時增幅,綜合下來的血條和耐力,比起同境界的宗師,算是高的沒邊了。
即使擁有療傷神通的木德宗師,在這方面也不如他。
這幾日。
姜景年沒少跟宋素素這個老前輩取經。 再結合部分典籍,算是對宗師之路,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同一條道路上行走的宗師,除了互為敵人,互相牽制外。
還能互相包容。
不過一般而言。
前兩者比較常見,後一種……
僅限於少部分宗門,或者世家大族。
而除此之外。
宗師聚頂上【精】、【氣】、【神】三花。
其三花的本質。
對應著精神異化,褪去軀殼的三個階段。
至於玉露、瓊漿、神水,則是三花中蘊含的力量,也是自身靈性的具象化。
所謂三花不滅。 宗師不死。
就是依靠玉露、瓊漿、神水的玄妙作為維繫。
『等到了二重天,凝了頂上氣花,再以瓊漿暈染精神,那麼我在虛空里的映射,就不再是帶著虛影的月烏了,而是實打實的三足月烏。』
『就是這虛空……』
『不會到了武聖之後,可以真正帶著肉身進入其中吧?』
姜景年念及此處,又生出諸多疑惑。
虛空。
在典籍上,又被稱之為真界。
然而即使到了宗師,關於虛空的具體,也是一知半解,就算是如錢有財、宋素素這樣的老牌宗師,都知之不多。
沒辦法。
武學太廣,天下太大。
就連遺蹟來源。 大部分的典籍內容,都是神神叨叨的猜測。
恐怕這些秘辛,就和絕世武學一般,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姜景年收斂諸多雜念,旋即背後月宮震顫,逐漸變得栩栩如生的三足月烏,十分靈動地鑽入他的眉心之中。
而大勢【霜闕金】,則緩緩消退下去。
練功房的異相盡數消散。
只剩下玉池中不到五分之一的月華藥液,在映射著淡淡的清輝。
……
……
「接下來,就是簡化流程了。」
姜景年赤著上身,從池中走了出來,盤膝坐在玉台邊,然後從儲物戒里,拿出諸多特殊物品。
一件件煉化吞噬。
少頃,這些時日弄來的特質物品,徹底消耗一空。 【金性特質(22/22),木性特質(22/22),水性特質(22/22),炎性特質(22/22),土性特質(22/22)】
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光,在姜景年的眼前不斷流轉,旋即化作迷離的彩虹,融入進位格欄之中。
【位格:宗師(真罡一重天100%)】
【註:天地有缺,減壽奪性,規格變更。故雖先天之靈,托質太虛,含精抱一,然形不能無瑕,神不能無漏。靈肉有缺,需吞龍脈碎片作為養料,補全自身靈性,以聚氣之花(已簡化)】
姜景年看了眼簡化後的補全要求,神色一愣,「……龍脈碎片?」
從吞噬一界作為養料。
到吞龍脈碎片作為養料。
這其中難度,的確簡化了萬倍都不止。
然而……
所謂龍脈。
姜景年只從典籍上見到過,傳聞之中,這可是陳國的天下大勢所化。
相當於社稷神器。 「龍脈……龍脈……」
「要從哪裡下手呢?」
……
……
下午時分。
姜景年沿著青石小道,來到了宋素素的新住處。
位於木蘊道宮側邊的小閣樓。
這座閣樓不大,上下兩層。
外牆刷著素白的石灰,屋頂鋪著青瓦,周圍種著幾株梅樹,枝頭綴著零星的梅花,在雪後顯得格外清雅。
至於閣樓前的庭院。
前幾日被波及,處處坑窪。
如今還在修繕當中。 此地比不上木蘊道宮的氣派,但也算是個清淨所在。
宋素素雖然被封了木蘊道宮,也限了時間離開,但最後還是多給了她一兩日時間,用來搬出私人物品。
她畢竟是宗門的老前輩,又配合著立威。
姜景年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絕。
才走到閣樓附近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宋淺淺正站在閣樓前的空地上,和幾個女弟子聊著天。
宋淺淺今天又是特意打扮過的。
她穿著白色長裙,裙擺剛好遮住膝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臉上略施粉黛,描了眉,點了唇,整個人看起來清麗可人。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清冷之感。
『徐、曾二家的報社,真是荼毒無窮啊!』
『即使兩家都被滅了,小報竟還在發力。』
姜景年看得直皺眉頭,心中對這位女執事有些無奈。 此女……
居然在cos柳師姐。
那清冷的神態,矜持的語氣,簡直和柳清梔如出一轍。
只是柳師姐的清冷是天生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而宋淺淺的清冷,卻是刻意偽裝的,就像是一隻小貓在努力學著老虎走路。
特別是姜景年身為柳清梔的道侶。
怎麼看怎麼彆扭。
那幾個女弟子看到姜景年走來,連忙停下交談,齊齊躬身行禮,「見過姜道主。」
「嗯。」
姜景年隨意點了點頭,徑直朝著閣樓走去。
「姜道主,今日也來找姑姑議事嗎?」
宋淺淺恭敬站在一旁,眸子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姜景年懶得理會。
什麼身份什麼地位?
見這位俊美道主不理她。
宋淺淺表面依然畢恭畢敬,像是顆松樹般站在原地,然而餘光卻在暗暗偷瞄。
她默默瞧著姜景年走上台階,敲響了閣樓的門。
然後門開了條縫隙,露出宋素素的半張臉。
「姜道主,今日怎麼是下午來?」
「有事相商。」
宋素素看到是姜景年,連忙打開了門。
她側身讓姜景年進去。
旋即瞥見了站在不遠處,正滿臉興奮往這邊窺視的宋淺淺。
對於一代宗師而言,如此近的距離。 那視線里的信息內容,隨意看一眼就能知曉。
宋素素臉色一黑,趁著姜景年進門的時候,對著宋淺淺比劃了個口型:「給我滾。」
再配合著她那充滿威脅的眼神,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宋淺淺被逮了個正著,也不害怕,只是尷尬地吐了吐舌頭,然後連忙轉身,拉著那幾個女弟子快步離開了。
她往外走,心裡卻犯起嘀咕:『這兩人真是過分,天還沒黑呢!都不避人了。』
……
……
兩個時辰後。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落在百花大床上,在素色的被褥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暈。
姜景年盤膝坐在床榻上,緩緩收功。
他頂上那輪弦月般的精花輕輕搖曳了幾下,然後隱沒入眉心之中。
「這次也是多謝姜道主了。」 宋素素坐在他身旁,穿著白色單衣,臉上泛著尚未褪盡的酡紅。
她伸手取了旁邊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攏了攏衣襟,遮住那截裸露的肩頭。
姜景年取出幾枚寶藥吞服而下,恢復著剛才療傷時所消耗的真罡。
他調息片刻,便直接開口:「宋長老,你現在的傷勢差不多恢復了。還有一部分殘留,你自己應該也能清理了。」
「過兩日,我可能就要下山一趟。」
「下山?」
宋素素神色微怔,轉過頭看向他,問道:「姜道主是準備去哪裡?」
如今寧城大亂未消。
流民亂竄。
本就大肆抽調高手回西洋戰場的洋人工部局,已是焦頭爛額。
而除此之外,東江州都督的死,項家退守東江北部,以及徐家的覆滅,所導致的連鎖影響,還在逐漸發酵當中。
這個時候。 不說防備外敵了。
光是協調宗門和錢、柳二家的利益分配問題,姜景年就應該繼續坐鎮池雲崖。
「自然是臨安城。」
姜景年說:「南方會武如此大的事情,還是要去一趟的。」
他擺了擺手,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和宋素素討論起龍脈破碎之事。
宋素素轉過身來,靠在床側,將外套裹緊了一些,緩緩開口:「世家有大勢,江湖宗門有大勢,海外諸國也有大勢。這龍脈,就相當於陳國的天下大勢。」
「龍脈立,則大勢聚,天命在勾陳皇室。龍脈散,則陳失其鹿,天下群雄共逐之。」
陳國的陳。
乃是勾陳之名。
傳聞之中,前朝皇室乃是勾陳大帝的血脈後裔。
所以國祚才能延綿至今。 即使龍脈破碎,丟了陳國天下大勢,天怒人怨,依然硬生生撐了兩百年。
到了最後,也是退位,算是體面下場。
宋素素頓了頓,繼續說著前朝秘辛,「勾陳皇室的天命大勢,不敵米加侖王國的海洋天命,自然分崩離析。權柄分散,太陽太陰武道被鎖,武道晉升儀式難度增加。」
「不過當時的陳國大勢,並非是被米加侖王國一家大勢所擊碎,而是多國大勢合擊。陳國兩百年風雨飄搖,前朝皇室其實也多次試圖重鑄龍脈。」
只是這等大事,想要瞞過西洋諸國的耳目,很難,非常難。
再加上內外勾結,已經失敗了好幾次。
「如今的南宛軍,之前不還是想要重鑄龍脈?」
宋素素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近年來,北伐大勢洶湧,氣吞萬里如虎,最後依然卡在了東江州。光靠東江州都督府,如何能擊退南方數一數二的大軍閥?」
「還不是背靠洋人,東江州都督府當時龜縮沒動手,也是在做各種調和,後邊得了支持,立馬反打回去……」
「而今年開春,西鎮州都督、南詔州都督攻下了大半南宛,直逼南宛首府,形成對峙。」
就現在這時局,別說北伐重鑄龍脈了,之後能撐多久都難說。
「嗯,這些我倒是清楚。」 姜景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起來,我們山雲流派,無形之間也被捲入此戰。比如斗阿教,比如陶家……」
項家去年才被用來對付南宛軍。
到了今年,連冬天都沒過完。
就被洋人勢力拋棄。
轉而扶持了徐家上位。
就是千算萬算,漏了山雲流派的異數。
不對。
山雲流派被洋人貴族圍攻,本來已是俎上魚肉,不足為慮,沒想到出了姜景年。
然而現在這個結果。
對于洋人勢力而言,可能區別不大。
反正東江州最大的項家倒台了。
各地混亂不迭,大大小小的勢力冒頭。 ……
……
「只能說是天命無常。」
談及此事,宋素素也有些感慨:「若是再晚幾個月,這南宛軍的情況,又完全不同了。」
「畢竟西洋戰場出現了大亂子,諸多洋人強者從寧城抽調回去。再加上出了瘟癀月武聖,南方魔災四起。」
雖然真讓南宛軍攻進來,山雲流派不會有好果子吃,大概率被斗阿教吞併。
但如果換個視角。
沒有洋人勢力干擾,當時不阿山主作為先鋒,直接入駐城寨,收攏流民,舉行大祭儀軌,直接從內部瓦解城寨四祖,再順藤摸瓜圍剿徐家。
倘若一切發展順利,南宛州諸多勢力將以此為跳板,覆滅項家,順帶吞掉山雲流派等東江州勢力。
之後再裹挾大勝之勢,一路北上。
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不。」 姜景年搖了搖頭,對此有不同看法,「這裡邊的因果關係,必是南宛軍攻勢被阻之後,西洋戰場才會出現變局。」
宋素素眨了眨眼,露出疑惑之色:「為何?」
姜景年低聲說道:「因為多國謀劃的血月儀式,是在兩東地區進行的。西洋戰場的變化,和血月儀式有關,這就是最大的因果關係。」
「不提北方的草原變故、三州兵亂。光是南方各州,無論是南宛攻勢被阻、句吳遺蹟,還是血月儀式,乃至眼前的東江之亂。」
「天下諸多大事變化,甚至小節上的改變,都能看到洋人勢力的影子。」
連京師內閣。
都沒少受國際大勢的彈壓。
宋素素的假設,都是建立在洋人不下場的情況下。
然而,稍微想想都知道。
洋人怎麼可能不下場?
「這……」
宋素素神色一變,沉默良久,嘆了口氣,「那能怎麼辦?西洋諸國對我們陳國,可謂是圍追堵截。」 「本來兩百多年前,黑石戰爭初期,我們和米加侖王國是打的有來有回的。可惜周圍包括南洋諸多島國,都是愛背刺的二五仔。」
若是陳國和米加侖單打獨鬥。
即使當初會輸,也不可能輸得如此徹底,幾乎被肢解。
姜景年擺了擺手,「外部是一方面,前朝皇室必然有大問題。」
實力越高,能接觸的知識層次就越高。
自然知曉兩百多年前的多國大戰。
沒有公開內容上的那麼簡單。
不過這個話題點到為止,姜景年對眼前的老牌宗師,還是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宋長老。」
「若我想要取龍脈碎片……應該如何下手?」
「龍脈碎片!?」
宋素素聞言,神色微微一怔,轉過頭看向他,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訝之色。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姜道主……不會想要逐鹿中原吧?」 姜景年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想要得到龍脈碎片,只能起兵事嗎?」
「自然不是只有那一條路。」
宋素素搖了搖頭,輕聲解釋道:「若是成就天人武聖,以自身權柄鎮壓地脈,也能獲得龍脈碎片。」
「還有呢?」
姜景年繼續追問。
宋素素沉吟了片刻,旋即伸出兩根手指:「除此之外,還有兩種。」
「第一種,是從霸主級勢力那裡獲得。那些武道聖地分食龍脈碎片,用以鎮壓大勢氣運。你若能與那些霸主級勢力達成某種交易,他們或許願意分出龍脈碎片給你。」
「當然,這其中的代價,絕對不會小。」
「第二種,則是找到古國遺蹟,完整的那種,要比之前的句吳遺蹟更加完整,比如句吳王宮。那些古國王宮裡,或多或少保留著上古時期的龍脈殘片。」
宋素素說到這裡,又嘆了口氣:「只是自從兩百多年前,陳國龍脈被打碎之後,就鮮少有完整的古國遺蹟現世了,大多都是破碎的。」
「所以這幾種方案,全都需要看天命,而非單純的盡人事。」
雖然不知道對方要用龍脈碎片做什麼,但她還是將自身了解的各種秘辛,全都說了出來。 姜景年聽到這幾個方案後。
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當中。
……
……
上午,丙字號場館。
場館內人聲鼎沸,觀眾席上坐滿了來自各州各派的武者。
今日丙字號場館的焦點。
就是山雲流派的洪玉旊,對陣林明心見宗的崔琳。
洪玉旊在內氣境的擂台上,已經連勝多場,就算懸山劍派的天驕,都不是她的對手。
洪玉旊依然手持那杆長槍,神色沉靜的站在擂台一側。
崔琳則站在擂台對側,穿著素白勁裝,腰間懸著三尺青鋒。
她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從容之色。 裁判高舉旗幟,朗聲道:「丙字第二十三場,山雲流派洪玉旊,對陣林明心見宗崔琳,開始!」
話音落下,洪玉旊率先出手。
她手腕一抖,長槍如同靈蛇出洞,直刺崔琳的面門。
唰!
槍尖在空中划過弧線,留下一道殘影。
崔琳微微側身,那杆長槍便擦著耳畔掠過。
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腳步輕移,身形猶如隨風擺動的柳絮,輕鬆避開洪玉旊的攻勢。
嘩啦啦!
洪玉旊一擊不中,槍勢不停,順勢橫掃而出,槍桿帶著呼嘯的風聲,攔腰掃向崔琳。
然而崔琳依然沒有拔劍。
她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好似浮萍般向後飄出數尺,恰好避開了槍桿的橫掃範圍。
『此人的輕功……不對勁!』 洪玉旊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
她的槍法以綿密著稱,最擅長纏鬥和消耗戰,但前提是能夠纏住對手。
而眼前的崔琳,身法太過靈活,她的槍法根本無法鎖定對方。
洪玉旊深吸一口氣,槍勢驟然加快,一槍接著一槍,好似疾風驟雨般刺向崔琳。
槍影重重疊疊。
編織成密不透風的藤蔓羅網,將崔琳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然而崔琳依然沒有拔劍。
她在槍影中穿梭騰挪,身形如同游魚般靈活,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洪玉旊的槍尖。
觀眾席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崔琳的身法也太恐怖了吧?」
有人驚呼:「洪玉旊的槍法那麼密,她居然一招都不接,全憑身法躲過去了?」
旁邊有人接話道:「林明心見宗的身法,本來就是天下一絕。據說他們的真功講究『明心見性,身隨意動』,修煉到高深處,可以預判對手的出招軌跡,從而提前做出行動。」 「這崔琳在這方面,必然是登堂入室了。」
擂台之上,洪玉旊的攻勢,已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對方的武魄特殊,似是能加劇他人的內氣損耗。
崔琳見狀,微微一笑:「你的槍法確實不錯,綿密老辣,韌性十足。若是換個對手,或許真會被你活活耗死。」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話音落下,她拔劍了。
鏘!
清越的劍鳴聲迴蕩,三尺青鋒出鞘,劍光好似一汪秋水,在陽光下划過凜冽的寒芒。
崔琳的身形瞬間加速,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沖入了洪玉旊的槍網之中。
『不好!』
洪玉旊臉色一變,連忙揮槍格擋。 然而崔琳的劍法太快了。
那道劍光如同閃電般在槍影中穿梭,精準地擊打在藤蔓長槍的薄弱之處,每一劍都恰好落在槍身的節點上,瓦解著洪玉旊的槍勢。
噹噹!
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洪玉旊內氣薄膜不斷震顫,她的槍勢在崔琳的快劍打擊下,開始出現明顯的破綻。
崔琳看準時機,一劍刺出,劍尖穿過槍影的間隙,直取洪玉旊的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准,角度刁鑽至極,封死了洪玉旊所有的閃避路線。
洪玉旊瞳孔一縮,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她乾脆放棄了防守,手腕一翻,槍尖以詭異的角度刺向崔琳的肋下。
這是一招兩敗俱傷的打法。
「不錯。」 崔琳眸光一閃,似乎早有預料。
她的劍勢在半途中突地變幻,由刺轉為削,劍身貼著洪玉旊的槍桿滑下,直削她的手指。
電光石火之間,洪玉旊根本來不及變招,只覺得手指一涼,握槍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鬆開,長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擂台上。
下一刻。
崔琳的劍尖已破碎了洪玉旊的內氣薄膜,抵在了對方的咽喉前。
全場一片寂靜。
裁判愣了愣,朗聲宣布:「丙字第二十三場,林明心見宗,崔琳勝!」
觀眾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呼聲。
「真是精彩!」
有人讚嘆道:「林明心見宗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一炷香不到,就擊敗了東江天驕洪玉旊,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閃避,真正出手不過十幾劍!」
旁邊有人接話道:「明明崔琳的境界和洪玉旊相差無幾,然而輕功卻極為恐怖,不知道怎麼練出來的……」
洪玉旊站在擂台上,臉色有些蒼白。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長槍,對著崔琳拱了拱手,「佩服。」
然後轉身走下了擂台。
崔琳收劍入鞘,站在擂台中央,目光緩緩掃過觀眾席,最後落在台下某個角落。
那裡。
柳清梔正靜靜地站著,雙手抱臂,神色清冷,也在看著她。
崔琳微微一笑,臉上帶著幾分戰意,「下一個,就是你。」
與內氣高手比拼,沒什麼意思。
只有類似柳清梔這樣的半步宗師,才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你怎麼知道下一場是我?」
柳清梔偏著腦袋,有些茫然不解:「不對啊!你這實力,遇不到我的。」
「難不成……你們林明心見宗的抽籤,作弊了?」
這有些呆呆的話語,傳遍四周。 使得全場一片譁然。
江湖五霸之一,會在抽籤上作弊?!
不可能吧?
然而若不是作弊,這崔琳怎麼知曉,下一場會是山雲流派的柳清梔?
「你放屁!」
崔琳大怒,「我只是想放個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