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血脈高貴、南方會武

  池雲崖,夜色朦朧。

  細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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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蘊道宮的密室內。

  「多謝姜道主費心了。」

  宋素素臉色泛紅地坐在百花大床邊,低著頭,正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裙。

  「無妨,各取所需罷了。」

  姜景年則從百花大床上下來,從戒指中取出幾枚寶藥,送入口中,緩緩咽下。

  他站在旁邊略作調息,然後才道:「宋長老,再這樣療傷幾次,污染差不多就能盡除了。」

  「這些時日你還是不要煉丹,除了休息外,就抓緊時間恢復傷勢。你欠我的酬勞,過段時間給就行。」

  宋素素聞言,俏臉一怔,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姜景年,「不知道姜道主之後是要如何安排?」

  姜景年微微眯起雙眼,細細打量了一番這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從略顯凌亂的髮髻,到那張泛著紅暈的臉龐,最後落在那雙正抓著衣襟的手上。

  這上下掃視的目光,看得宋素素心中有些不悅,也有幾分緊張。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裙的領口,眼神發緊,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姜道主……?」

  姜景年收回目光,「宋長老,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這個位置的,全靠武道天賦嗎?」

  宋素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那雙眸子中帶著幾分茫然和困惑。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不擅和人廝殺,也就天驕榜前三十而已。」

  「不過機緣巧合下,得了個木德遺蹟,將其煉成大丹,完成宏願,成就丹道宗師……」

  將一整個遺蹟練成丹藥。

  如此手段和魄力。

  的確夠厲害。

  術業有專攻。

  宗師並非是只有殺伐類型的,才算厲害。  然而。

  此時此刻,姜景年很明顯不是說的這個。

  他臉色有幾分無語,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真是對牛彈琴。」

  「我算是知曉你為何會第一時間不疏散全宗,而是和那個曾老魔求和了。

  此人除了煉丹練武之外,估計是根本不管宗門事務的。

  難怪被下了道主之位,也沒什麼太多反應。

  面對有些茫然的宋素素。

  姜景年解釋道:「如今東江州大亂,各大勢力蠢蠢欲動。東水盧家意圖東進,想要吞併兩東地區,肯定會先消滅部分勢力,打壓部分勢力,收攏部分勢力。」

  「類似曾家那種,就是盧家的合作對象,而我們山雲流派,則是盧家需要打壓或者消滅的敵人。」

  「所以你現在必須儘快恢復傷勢,才能為我鎮守山門。」

  宋素素點了點頭,那雙眸子裡,依然帶著幾分迷糊:「也就是說……我們之後的敵人,可能是盧家?」

  「不止。」  「除了魔門、洋人貴族等明面上的敵人。」

  「潛在的可能還有霸主級勢力。」

  姜景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著滿臉疑惑的宋素素,嘆了口氣,「算了,之後如何,你就照我說的做。」

  明明木蘊道脈的真傳洪玉旊,還是個一點就透的妙人兒。

  怎麼到了洪玉旊的師父這裡。

  就是這般情況呢?

  「行吧!」

  宋素素點了點頭,「反正以前都是謝師兄他們說了算,現在謝師兄不在,你想怎麼做就這麼做吧!」

  反正現在宗門之中,姜景年這個後生晚輩,武功、手段都是奇高,不服老不行。

  姜景年低聲問道:「你知道宗主大人去了哪裡?」

  「不知。」

  宋素素搖了搖頭:「謝師兄向來如此,行蹤不定。只是這次出去的時間有點久,宗門危難之際都沒有回來。」  姜景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並不打算把謝無塵的謀劃說出來。

  畢竟,宋素素不知是真傻還是裝的,反正不可信。

  他站起身來,「我回去休息,先告辭了。」

  姜景年說完,轉身走出了密室。

  穿過木蘊道宮的迴廊,推開宮門,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裹挾著細碎的雪花落下,卻被他身上的附體真罡蒸發殆盡。

  姜景年往外走了幾步,就看到不遠處,宋淺淺正在那裡練劍。

  唰!

  細雪紛飛之中,她手持三尺青鋒,劍光如匹練般在夜空中迴旋。

  她的腳下雖然踩著積雪,但方圓數尺之內,卻全是乾燥一片,反而生出了茂密的草叢,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這是即將踏足內氣境,凝聚木德武勢的前兆。

  看到姜景年走出來,宋淺淺連忙收劍而立,拱手行禮,「姜道主。」  說話的時候,她卻在暗暗打量著姜景年。

  宋淺淺的鼻子微微動了動,雖猜測道宮發生了什麼,但心中依然滿是震撼,『姜道主的身上,全是百花香氣。』

  這可是姑姑的百花大床上,才有的味道。

  很明顯。

  姑姑是個裝模作樣的假正經。

  不過遮遮掩掩也很正常。

  在江湖武林上,這種事情對於正道宗門而言,可不算什麼美談。

  姜景年被此女的偷瞄弄得有些無語。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宋執事,少想些有的沒的,好好準備下晉升儀式吧。」

  「如今宗門百廢待興,道脈真傳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等南方會武結束,我會破格提拔一批實力提升最快的武者,補充新鮮血液。」

  「只要三十歲以下,不論是執事還是外門弟子,乃至學徒雜役,都有機會晉為道脈真傳。」

  宋淺淺聞言,連忙躬身,「弟子絕不辜負姜道主的期望。」  姜景年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紛飛的夜雪之中。

  「呃……」

  宋淺淺看著對方徹底離開的背影,這才低下頭,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著。

  若隱若現的輕紗長裙,裙擺輕盈,隨著夜風輕輕飄動,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長腿。

  她這身打扮可是費了不少功夫,還特意熏了名貴花香。

  宋淺淺皺起秀眉,眼裡透著幾分困惑之色:『我這般模樣,怎麼姜道主都沒多看兩眼?』

  難道……

  她算不上絕世美人?

  入不了人家的眼?

  念及此處。

  宋淺淺不由地心下黯然。

  姜道主的眼光,似乎比傳聞中的要挑一些。  ……

  ……

  上午時分,錢家突然熱鬧了起來。

  傭人們端著托盤在廊道間穿梭,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

  庭院裡臨時搭起了幾口大灶,炊煙裊裊升起,混著燉肉的香氣飄散開來。

  管家扯著嗓子指揮下人布置廳堂,不時有人跑來跑去匯報著什麼。

  整個錢府上下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準備著什麼。

  錢寧寧也被叫了出來幫忙。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不施粉黛,臉色有些憔悴。

  段小蝶站在一旁,看著錢寧寧那魂不守舍的模樣,有些擔憂地說道:「寧寧,我陪你一起吧。」

  「謝謝小蝶姐,我一個人夠了。」

  「再怎麼說,你也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做事呢?」  錢寧寧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

  大部分人都是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大中午的,為何就要辦這等規模的宴會。

  有人私下議論,說是有什麼貴客要來,但具體是誰,沒人說得清楚。

  少數高層知曉是和山雲流派有關。

  然而具體情況,也只有錢家的三位族老知曉。

  錢寧寧端著水盆走過廊道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錢心雨等兄弟姐妹。

  錢心雨今天穿了石榴紅的錦緞長裙,打扮得格外艷麗。

  她看到錢寧寧端著水盆走過來,微微一笑,「怎麼,我的好妹妹,平日有家都不願意回的,今天也要出來幹活了?」

  旁邊的一個堂兄也笑著附和道:「心雨姐,你可別這麼說!人家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說不定哪天又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

  另一個堂妹掩嘴笑道:「飛上枝頭?能安安穩穩待在錢家混口飯吃就不錯了。」

  錢寧寧低著頭,沒有接話,端著水盆快步走過。

  段小蝶跟在後面,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然而也沒有多說什麼,快步跟了上去。  ……

  ……

  臨近午時,錢府的朱漆大門打開。

  一輛黑色老爺車,在門口停下。

  旁邊的錢家護院連忙拉開車門。

  姜景年率先走出,他今天穿了一襲白衣,俊美非凡,飄然出塵。

  隨後下車的是宋素素,她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裙,臉上的月光傷痕已經消失,氣色比前兩日好了許多。

  錢有財則是從副駕駛的位置鑽了出來,跟在兩人身後

  他笑眯眯地走在姜景年的身側,微微落後半步的距離,姿態放得很低。

  這一幕,讓所有錢家的人都面面相覷。

  『族老怎麼回事……』

  錢楷站在人群前方,微微眯起了雙眼。  他知曉幾位族老似乎和山雲流派達成了合作,然而直屬族老的那群精銳好手,很多事情都做得神神秘秘,行蹤不定。

  錢楷明白這裡涉及宗師博弈,沒有刻意多問什麼。

  只是萬萬沒想到。

  姜景年在山雲流派的地位,真如傳聞之中的那般高,連有財族老都是如此恭敬。

  角落裡的錢寧寧和段小蝶看到姜景年入內,都是神色震驚。

  她們萬萬沒想到,高賢護法的消息都還沒傳回,姜景年就已出現在了錢家。

  「姜……」

  錢寧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微微顫抖著。

  『小蝶她們……居然就在錢家?』

  『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姜景年神色一動,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的錢寧寧和段小蝶身上。

  難不成是曾家人分攤了他的各種劫數。  所以現在運道變好了?

  念及此處,姜景年微微一笑,對著兩人招了招手。

  錢寧寧和段小蝶對視一眼,連忙走過去。

  「你們沒事吧?池雲崖的鬧劇已了。」

  「有幾位長老護法的護送,我們倒是沒什麼事……」

  此時此刻,她們有說不完的話想要跟姜景年說,然而知曉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後邊的錢有財看了眼錢寧寧,打量了幾眼,有些疑惑的問道:「丫頭,你應該是我錢家的人吧?」

  錢寧寧連忙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叔祖,我是錢寧寧。」

  「嗯……」

  錢有財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錢寧寧是誰。

  沒辦法。

  錢家人太多了。  現在這個宴會,周邊縣城的旁系都沒喊,在外地行商辦事的也沒叫來。然而即使如此,光是寧城能到場的,都有七八百人了,他實在記不清錢寧寧是哪一房的。

  「這個……」

  錢有財撓了撓頭,掩飾著眼裡的尷尬之色。

  這時。

  旁邊一個中年人快步走過來,附在錢有財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錢有財聽完,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原來是小楷的女兒。」

  他轉過頭,看向人群中的錢楷,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小楷怎麼回事,你家女兒有這層關係,怎麼沒和我提過?」

  「有財叔,錢寧寧只是庶出。」

  家主錢楷滿臉尷尬地走了過來,「您平日裡行蹤不定,就算嫡脈的後輩之事,甚至我等的私人關係,您也未必知曉吧?」

  宗師族老高高在上,除了大事外,基本是不動的。

  別說庶出子女的人脈往來了。

  他這個做家主的,接觸過什麼人,來往過什麼好友,這幾位族老都不可能去特意了解。  錢有財一張胖臉抖動,吹鬍子瞪眼地說道:「小楷你可別在這瞎扯,搞得好像我們幾個老傢伙高高在上,不諳族中內務一般?」

  「是是是,族老說得都對!是我的疏忽。」

  錢楷表面在那陪笑,心中不由地在那腹誹。

  錢有財大手一揮,說道:「那從此以後,錢寧寧就是家中嫡出了,把她娘親的地位也升一升。」

  錢楷神色大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這……」

  錢寧寧的娘早就不在了,這還怎麼升?

  旁邊錢楷的正妻,也是皺起眉頭,「有財叔,這不合規矩。」

  錢有財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別和我扯這些東西,做就完事了。」

  他懶得理會錢家部分人的神色變化,笑著搓了搓手,將姜景年和宋素素請到主位坐下,「姜道主,宋妹子,我的兩位叔伯,之前在外處理徐家的後續,此時應該在趕回來的路上。」

  錢楷、錢萬里等人站在一旁,都有些疑惑。

  他們不明白,為何有財叔對姜景年如此恭敬。

  這不符合常理。  姜景年又不是那位路盡級的謝無塵,即使現在有了道主地位,也不至於讓宗師族老這般姿態。

  錢有財環顧四周,看出了在場眾人的疑惑。

  他收斂了笑容,沉聲說道:「姜道主已踏足宗師之路,乃是東江州的妖孽天驕。過往的一點點摩擦,不過武道之爭,生死不怨人。」

  「如今我們錢家和柳家,還有山雲流派,都是一輛戰車上的盟友。以後誰還拿舊事說話,別怪我們幾個老傢伙六親不認。」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別是錢家的年輕一輩。

  都以為眼前的場景是幻覺。

  那個之前和錢家摩擦極大,還害死了不少人的姜景年。

  居然直接晉升了宗師。

  並且還和錢家一笑泯恩仇了?

  「姜景年,成了宗師……?」  錢心雨站在人群中,聽到這話,神色一陣變幻,整個人直接怔在了原地。

  ……

  ……

  宴會結束後,賓主移至會客廳。

  會客廳內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正旺,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姜景年坐在主位上,段小蝶和錢寧寧站在他身後兩側。

  對面坐著錢有財等三位族老,錢楷、錢萬里則坐在側位,神色各異。

  錢楷望著坐在主位上的姜景年,神色複雜。

  數月前。

  這個暴躁魯莽的後生,還站在他面前,為了幾千大洋和幾件秘寶而討價還價。

  誰能想到,短短數月之後,對方居然比他還要先一步踏足宗師之路。

  『只是就算姜景年天賦妖孽,晉了宗師。』  『然而如今我們錢家分食了徐家,威望和勢力大增,都可以爭奪寧城第一世家了,何必還要如此討好山雲流派?』

  錢楷心中對此有些疑惑。

  然而他礙於三位族老當面,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著茶。

  在不遠處站著的。

  是面色蒼白的錢心雨和她的堂妹錢靈兒。

  錢心雨低著頭,嘴唇緊抿,錢靈兒則是瑟瑟發抖,眼眶泛紅,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錢有財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遞給姜景年,笑眯眯地說道:「姜道主,這是我錢家的心意,還望笑納。」

  「小錢啊!」

  姜景年接過清單,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然後放下,「這些東西倒是不錯,就是這姨太太就算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錢心雨,「特別是心雨小姐……以前見面的時候,就自詡高高在上的世家血脈,現在要給我這個泥腿子當小妾,怕是要自尋短見了。」

  錢有財等族老聞言,神色大變。

  錢有財轉過頭,看向錢楷,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還有此事?!」  他心裡有些尷尬。

  身為世家族老,自然知曉嫡出女子都是什麼德行。

  卻沒想到錢心雨和姜景年,還有這份過節。

  「有財叔,是這樣……」

  錢楷和錢萬里對視了一眼,解釋道:「之前姜少俠和我們錢家,有些小摩擦,所以……」

  「夠了!不用多說了!」

  「錢心雨在西洋留學幾年,就如此分不清好壞,侮辱本地天驕,敗壞門風。」

  錢有財嘆了口氣,:「廢掉那身西洋力量,貶為庶女,停掉一切資糧。」

  「叔公,我……我……」

  錢心雨神色大變,猛地抬起頭,嘴唇囁喏著,想要說什麼。

  然而錢有財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他屈指一彈,真罡破空而出,正中錢心雨的胸口。  錢心雨悶哼一聲,直接倒飛出去,撞破了會客廳的雕花木門,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廊道上,昏迷過去。

  她的靈性不斷逸散,被錢有財廢掉了那身騎士之力。

  幾個僕婦連忙上前,將昏迷的錢心雨給拖走了。

  「錢靈兒這丫頭,和姜道主應該沒有發生矛盾吧?」

  錢有財收回手,然後看向姜景年,「若是當不成姨太太,當個伺候人的丫鬟也行。」

  他說話之間,還特意看了眼站在姜景年身後的錢寧寧。

  錢寧寧明白族老的意思,小臉不由地發苦。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姜景年,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然而勸對方答應的話語。

  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姜景年皺起眉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瑟瑟發抖的錢靈兒,「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錢楷和錢萬里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錢楷忍不住開口道:「有財叔,這……」

  世家嫡女,就算是對方是宗師,給人當丫鬟,簡直是有辱門風。

  幾位族老,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族中最看重血脈出身的錢多銀叔公,給瞪了回去。

  ……

  ……

  等到姜景年帶人走後,會客廳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炭火在銅爐中噼啪作響,茶水已經涼了,卻沒有人去添。

  錢楷和錢萬里坐在側位上,臉色陰沉,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

  沉默了許久,錢楷才有些麻木地開口,「三位族老,為何如此?就連寧城的後續利益,我們也讓出這麼多?」

  「族老們。」

  錢萬里也接話道,「我錢家如此在乎出身血脈,這可是祖訓。難不成因為對方的實力、天賦就妥協了?」  血脈出身,乃是東江州的世家之本。

  若是違背這些,和被滅族的區別不大了。

  錢有財坐在主位上,默默地喝著茶,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沒有理會錢楷和錢萬里,只是盯著杯中的茶湯。

  見到錢有財沉默不語。

  錢楷又將目光轉向了族老錢多銀。

  要知道,多銀叔公,是最在乎出身的。

  怎麼如今,卻一反常態?

  錢多銀放下手中的茶杯,呵呵笑了幾聲,「項家被滅,項英傑被徐家坑害,你們可知?」

  「自是知曉此事。」

  錢楷點了點頭,滿臉疑惑:「但這和姜景年有什麼關係?」

  錢多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可是其中細節,你們不知。」  「項家的句吳寶劍,如今就在姜景年的手裡。」

  「他持有此劍,卻沒有絲毫金災反噬。」

  「句吳寶劍?」

  錢楷神色一怔,眼中閃過震驚之色:「這件傳世神兵,只有高濃度的句吳血統才能持有,否則必有大災劫降臨。這……」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然而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關於姜道主的事情,涉及諸多隱秘,我懶得與你等細說。」

  錢有財這才放下茶杯,拍了拍桌子,「好教你們明白,姜道主既然能拿句吳寶劍,必是血統高貴。只是沒落了一段時間,如今再度崛起罷了。」

  「就和王、謝兩家差不多。」

  就好比謝無塵出身的謝家,也曾沒落過很長一段時間,然而現在還不是照樣起勢了。

  錢多銀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我們錢家同樣是句吳後裔,你應該懂得都懂。」

  錢楷神色一陣變幻,臉上的不滿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他沉默了片刻,旋即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慚愧,「我知道了,族老,倒是我目光短淺了。」  姜景年血統高貴?

  疑似句吳王室後裔?

  那這還說什麼。

  錢楷身為家主,本來還對剛才的讓步感到不滿,只是礙於族老之威罷了,現在卻陷入了沉思。

  那就是。

  錢家現在還有多少合適的嫡女,可以送給姜景年?

  這便是東江州的世家,畸形的人文環境。

  當姜景年是泥腿子出身時,聽到對方成為宗師,錢家人第一反應除了震驚,就是質疑,然後就是各種難以置信。

  似是根本不能理解。

  為何區區數月前還在拉車的泥腿子。

  如今竟能從污泥里躍龍門,成就宗師之位。

  太離譜了。  然而聽到對方疑似句吳王室後裔,那麼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能理解了。

  別說幾個月晉宗師。

  就算幾個月晉升武聖,那也不是什麼令人不可接受的事情。

  ……

  ……

  臨安城,錢塘江畔,人聲鼎沸。

  數百里外的寧城大亂,東江州都督遇害,各種紛亂,似乎都沒能對這裡造成重大影響。

  畢竟。

  以南方五霸『風華懸寺林』為首,主辦的南方會武,正在此地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南方武林,諸多江湖勢力,共襄這次武道盛況。

  會武的目的很簡單。

  展現武力,切磋武功,分強弱,論高低。  來自南方各州的宗門、世家、散修,各路群雄畢至,齊聚臨安。

  都想在這場盛會中嶄露頭角,為自己所在的勢力爭得榮耀和利益。

  錢塘江邊。

  一片場館群落連綿起伏,占地極廣。

  有些場館是武館改建的,有些是大型鏢局臨時騰出來的。

  連綿之多,足以容納來自各地的參會者和觀眾。

  這片區域。

  上古之時,便是句吳與古越的分野之地,江水滔滔,見證了多少代武林高手的興衰沉浮。

  丙字號場館內。

  巨大的擂台上,一場激烈的比試正在進行。

  交手的雙方。

  分別是山雲流派的道脈真傳洪玉旊,和懸山劍派的諸葛心。  洪玉旊身材高挑,穿著勁裝,手持長槍。

  她的對手,則是懸山劍派最出色的年輕弟子之一,諸葛心。

  此女白衣勝雪,手持玉質寶劍,氣質清冷,劍法凌厲。

  諸葛心背後,武魄【月中光】大放光明,將整座擂台都籠罩在清冷的月光之中。

  嘩啦啦!

  劍法如同月光般皎潔,每一劍刺出,都帶著凌冽的白色劍氣。

  然而。

  洪玉旊對此卻絲毫不懼。

  她的藤蔓槍法連綿不絕,似春蠶吐絲般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織成密不透風的羅網。

  雖然論純粹的殺伐之力,洪玉旊不如諸葛心,但其槍法韌性極強,纏鬥功夫更是一流。

  任憑諸葛心如何猛攻,洪玉旊就是不露破綻,反而逐步壓縮對方的騰挪空間。

  轟隆!  嘩!!

  雙方鏖戰了小半個時辰。

  擂台上的氣勁碰撞聲連綿不絕。

  諸葛心的攻勢漸漸放緩了。

  她的內氣在持續的高強度輸出下,已經開始出現枯竭的跡象。

  而洪玉旊的槍法卻依然綿密如初,甚至隱隱有反攻之勢。

  終於,諸葛心的劍勢出現了幾分凝滯。

  「好機會!」

  洪玉旊眼中閃過精光,手中長槍猛然刺出,穿過諸葛心劍勢的破綻,直取其胸口。

  諸葛心臉色一變,連忙橫劍格擋。

  然而洪玉旊這槍只是虛招,槍尖在即將碰到劍身時猛然下沉,一個迴旋橫掃,槍桿重重地抽在諸葛心的腰側。

  「呃……」  諸葛心內氣薄膜破碎,發出一聲痛哼,整個人被抽飛出去,跌出了擂台。

  裁判高舉旗幟,朗聲宣布:「丙字第十七場,山雲流派,洪玉旊勝!」

  周圍的觀眾席上。

  諸多圍觀者們,都是一臉震驚,議論紛紛。

  「嘖嘖,厲害啊!」

  有人驚嘆道:「沒想到虛弱的山雲流派,竟還有年輕弟子能夠戰勝諸葛心。那諸葛心可是懸山劍派的天驕,居然敗在了洪玉旊手上?」

  旁邊穿著灰布短打的老者搖了搖頭,「兩人雖然同為內氣後期,但洪玉旊應該已經是圓滿之地,有機會煉出一口真罡了。」

  「她的槍法綿密老辣,戰鬥經驗豐富。沒想到這山雲流派,還是藏龍臥虎。這洪玉旊,恐怕是東江州前列的天驕了。」

  「諸位。」

  又有一個青衫男子接話道:「我聽小報上說,山雲流派最厲害的不是洪玉旊,而是姜景年和謝山海。」

  「謝山海是半步宗師,這沒得說,就是最近聽說失蹤了,沒來參加南方會武。至於姜景年,那傳聞就不得了了。」

  旁邊一個絡腮鬍刀客聞言,來了興趣,問道:「有什麼不得了的?」  那青衫男子正要開口,旁邊卻有人戲謔地笑道:「無非就是自吹自擂唄!說什麼陳國第一天驕。」

  「別說南方五霸了,就算中玉州的武道聖地,那些掌教弟子們,也未必敢說自己是天下第一天驕。」

  畢竟。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天驕榜上的前十都會發生變化,沒人可以穩坐第一的寶座。

  周圍人聽了,同樣是各種嬉笑。

  顯然對第一天驕的名頭不買帳。

  「第一天驕?」

  那絡腮鬍刀客摸了摸下巴,嘿然笑道,「這名頭可太大了!要是真有這本事,怎麼不來南方會武露兩手?」

  「躲在宗門裡稱王稱霸,有什麼用?」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角落邊。

  一對年輕男女望著擂台上的洪玉旊,只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崔師妹。」

  旁邊的俊秀男子低聲說道:「此女武功不凡,距離練出真罡不過一步之遙,你之後對上,可有信心?」

  「這種纏鬥功夫,若是提前做好準備,也就這樣了。」

  年輕女子搖了搖頭,「諸葛心會輸,不是輸給了對方的槍法,而是自己的心。當初金陵事變,她的師尊殺生劍被魔道武聖所殺,自己的心氣沒了,武功大打折扣。」

  「而我不同,我們林明心見宗,最不懼外來影響。到時候好教山雲流派知曉,什麼才是真正的霸主級勢力。」

  對於這個評價。

  那俊秀男子也是連連點頭。

  在他們眼裡,諸葛心以前還算是個對手。

  然而自從殺生劍死後,童少宣在外劫里被迫晉升宗師之後,也失了些銳氣,整個殺生劍一脈,都可以說是名存實亡。

  擂台邊上。

  柳清梔正在觀戰,神色冷然如冰,對著走下擂台的洪玉旊輕聲說道:「師姐,等下你……」

  「柳真傳,不好了!」  突地一個焚雲長老從場外跑了過來,急忙喊道:「池雲崖那邊出大事了,有長老跑到臨安來求援。」

  曾朔恭那夜禍亂池雲崖。

  導致數百人分散各地,各自都失了聯繫。

  加上池雲崖上,各種通訊線路都在修繕當中。

  所以暫時只能用原始手段傳訊。

  這就造成在短時間內,傳訊只有極少數人能收到。

  而在外逃竄的長老,於野外奔襲幾天,剛抵達臨安城,一口熱飯都沒吃上,就火急火燎的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