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最恨事後道歉了
五蘊皆迷。
死到臨頭。
聽到這番話。
商船上的眾人,都不由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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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
就是各種陰陽怪氣的嘲諷聲。
「哈哈哈!」
徐明遠忍不住笑出聲,轉頭對旁邊的祝玉霖說道:「祝兄,你聽到了嗎?他說我們死到臨頭了。我們這位東江州的蓋世妖孽,是不是被叔公嚇傻了?」
「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祝玉霖搖了搖摺扇,也是滿臉戲謔:「可能是城寨那邊打得天崩地裂,把這位姜道主弄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吧……」
「連宗師都不是,被山雲流派吹捧上天,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如今跑到這兒來充大頭,估計已是成了山雲流派的棄子。」
「不過我就是有些好奇,山雲流派如今虛張聲勢,究竟為哪般?不會以為靠著一張嘴,裝裝樣子,就想分城寨的羹吧?」
至於姜景年為何能硬接徐宣崇一擊而不死。
祝玉霖倒是沒有當回事。
即使是棄子。
估計也是賜了某種代價極大的防身底牌。
這玩意。
出身霸主級勢力的祝玉霖,也有。
「哎呀!玉霖師兄……」
旁邊的年輕師妹又接話了,聲音嬌滴滴的,「這位蓋世妖孽,好歹也是武道大宗的道主呢!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把蓋世妖孽這幾個字咬得很重,說完還掩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姜景年。」
徐家的幾位高手也跟著起鬨:「你既然說我們在劫難逃了,那您倒是說說,我們是怎麼個死法啊?是被你們山雲流派,活活嚇死嗎?」
「真是會扯虎皮。」
「是啊!哄騙不知情的外地武者也就罷了,想跟我們徐家裝腔作勢……耀風、木蘊兩位道主什麼狀態,我們心裡門清。」
徐家。
作為寧城第一大世家。
遠的不說。
至少寧城以及附近的一畝三分地,宗門、幫派、武館。
哪裡沒有徐家的人?
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
徐明遠笑聲里滿是玩味。
祝玉霖也是連連搖頭,「此人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行為過於狂悖了……」
河岸上。
徐宣崇沒有制止商船眾人的嘲諷,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遲疑之色,「小友說話如此狂妄,看來是有些底牌傍身。」
「難不成……謝家老鬼正躲在暗處,準備偷襲於我?」
他剛才和姜景年對了一掌。
將其打退數丈遠,而自身卻半步未動。
如今更以宗師大勢,徹底壓制對方的武魄氣機。
很明顯,雙方實力存在極大的差距。
然而不論如何,姜景年是底牌傍身也好,燃燒【性命】的秘法也罷。
能接他一擊而不重傷垂死。
已經超過大多數年輕天驕了。
「宗主正在推開天人之門,哪裡在乎這點小事。」
姜景年壓下體內的金德劍氣,神色孤傲,「殺你,哪裡還需要宗主出手?」
「我這裡有套打狗拳法,還請你品鑑一番。」
隨後,他直接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謝老鬼,要晉升天人了?」
「不可能吧?」
「磷火道脈,在這數百年裡,不是一直存在重大弊端嗎……」
徐宣崇先是被這個消息弄得有些驚疑不定,隨後看向擺出起手式的姜景年,忍不住嗬嗬笑了起來,「小友,我看你還是好好說話……」
不是在這胡吹大氣。
就是弄這種帶著明顯侮辱性的拳法。
武道爭鋒。
可不是這種小兒之間的過家家玩鬧。
徐宣崇自詡前輩身份,根本不屑於後生做這種口舌之爭。
比起這個。
他反而更在乎謝無塵的謀劃。
然而。
話語還沒說完。
姜景年就已經直撲而來,揮動重拳而至。
在徐宣崇眼裡。
這拳法樸實無華到全是破綻,甚至連一點威脅都沒有帶來。
遠不如對方剛才那詭異的偷襲之法。
然而。
下一瞬間。
特性【減壽奪歲(剎那芳華)】,催動。
「呃……」
處在壽元斬殺線的徐宣崇,笑容瞬間滯在臉上,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你……」
在這一刻。
他的目光里,透著難以言喻的驚駭。
嘭!
姜景年毫無技巧的拳頭,打在徐宣崇的頭上。
血霧炸開。
……
……
啪嗒!
徐宣崇的無頭屍骸,緩緩倒下。
砸在河岸的泥濘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位剛剛踏平城寨,重創項家的徐家族老,甚至連完整的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就變成了一具冰冷腐朽的屍骸。
河面上。
「這……不可能吧?」
「怎麼回事……」
「我中了迷煙嗎?」
那艘商船上的眾人,還沉浸在迷茫和震驚之中。
徐明遠站在甲板上,嘴巴微張,目光呆滯地看著河岸上那具倒下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
祝玉霖手中的摺扇停住了搖動,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就凝固在了臉上。
那幾個先前嘻嘻哈哈嘲諷姜景年的年輕弟子,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好似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姜景年的目光從河岸上緩緩抬起,落在了那艘商船上,「輪到你們了。」
甲板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明心見宗的兩位長老。
陳長老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但他畢竟是半步宗師,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驚駭。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擋在祝玉霖和那些年輕人身前,大喝一聲:「姜景年!你敢!」
「林明心見宗乃南方五霸之一,你若敢動我們一根汗毛,宗門必定……」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姜景年的身影,在他說南方五霸的時候,已經消失在了河岸上。
陳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催動懷中的底牌。
就在手指剛剛觸碰到那枚溫潤的玉符,臉色就突然僵住。
他的半邊臉。
泛起猶如水波似的紋路,一圈圈的蕩漾開來。
然後。
啪!
直接炸了個粉碎。
血肉和碎骨向四周飛濺,濺了身邊眾人一身。
陳長老的無頭屍體在原地晃了晃,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水霧散開。
姜景年的身形,這才在陳長老原本站立的位置顯現出來。
「什麼狗屁南方五霸!宗師都不是的玩意,就敢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正好,我來教下你們,什麼叫做宗師不可辱。」
「什麼叫做……」
「百步之內,人盡敵國。」
姜景年話語落下,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張嘴便是一吐。
特性【濁夜黑真劍焰】催動。
黑焰小劍從他口中飛出。
它在空中微微一顫,化作一道道殘影,在甲板上的人群中來回穿梭跳躍。
剛才還在嘲諷姜景年的年輕女弟子,第一個被黑焰小劍穿透了腦袋。
她臉上的表情,甚至還來不及轉變為驚恐,眉心處就多了焦黑的坑洞,整個人就好似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軟地癱倒在地。
「啊!」
「救我……」
那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年輕人,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全部被黑焰小劍精準地洞穿了頭顱,失去了所有生機。
僅僅一個呼吸。
商船上邊。
不論是徐家的,還是林明心見宗的,瞬間減員大半。
甲板上。
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試圖跳河逃生,有人則拔出兵器想要拚死一搏。
但姜景年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的身形在甲板上橫衝直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每一次出手,就有人當場爆炸。
所謂的暴力美學。
就是爆炸。
那些所謂的大宗高手,在他面前猶如紙糊的一樣,一拳一個,一掌一雙,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一招半式。
慘叫聲和驚呼聲在夜空中迴蕩。
然而很快,就變成了臨死前的哀嚎和嗚咽。
「宣崇叔公……」
「姜景年,怎麼可能如此……」
徐明遠身上的防護秘寶,才勉強擋住了黑焰小劍的穿透,臉色蒼白的從懷中掏出金色的玉符,試圖催動神通底牌。
那枚玉符開始散發金光。
強大的威能正在從中迸發。
然而下一個眨眼。
姜景年直接撞了過來。
他雖然看似輕飄飄的撞在徐明遠的身上,但徐明遠被這一撞,雙目暴突,胸口直接就塌陷了下去。
「呃……」
還沒完全倒地,就直接炸成血霧。
至於那道神通虛影,都沒徹底激活,就已逐漸消散開來。
「明遠!不!」
徐遠鴻看到這一幕,睚眥欲裂,手中劍光分化,朝著姜景年襲來。
姜景年看都沒看一眼,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腦袋上。
嘭!
徐遠鴻的腦袋,直接在原地蒸發,無頭的屍體慣性的衝出去,然後撲倒在甲板上。
「玉霖!走!」
「去請你父親和太上長老出手,圍殺此獠,為我等報仇!」
另一位林明心見宗的長老,看到大勢已去,一把抓住祝玉霖的肩膀,將他向後猛地一推,同時自己向前踏出,擋在姜景年的面前。
他的身體在瞬間膨脹開來,皮膚表面浮現出粗糙的樹皮般的紋理。
整個人在短短一個呼吸之內,化作了一棵高達二十多米的巨大古樹,枝幹虬結,根系深深地扎入甲板和船體之中,將整艘商船都震得劇烈搖晃。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喝:「姜景年!你要和我們林明心見宗不死不休嗎?!」
被推開的祝玉霖臉色蒼白如紙,旋即身上底牌被動激發,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不死不休?」
「你們也配?」
姜景年看了眼擋在面前的巨大古樹,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然後一拳打出。
這拳樸實無華,落在那棵巨大的古樹上。
轟隆!!
從樹冠到樹幹,寸寸炸裂,化作漫天的木屑和碎木。
好似下雨般,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河面上。
那位上宗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爆炸了。
木屑紛飛之中。
商船幾乎成了死地,血污四濺。
姜景年站在甲板上,望著某個方向,嗬嗬笑道,「逃遁底牌倒是不錯,然而在我面前,無非是關公面前耍大刀罷了。」
這種宗師都不是的弱者。
不可能逃得過【太陰移形】的追索。
姜景年搖了搖頭,開始逐一收繳戰利品。
……
……
野外小河邊。
「呼呼……呼……」
祝玉霖狼狽地從河裡爬上岸,渾身濕透,錦袍破破爛爛,頭上還掛著幾根水草,臉上沾滿了泥污和血漬。
他趴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剛才那一幕幕畫面。
僅僅片刻的功夫。
包括徐宣崇這個三重天宗師在內,外加諸多高手,就全死在了那個名叫姜景年的年輕人手中。
「姜景年,怎麼會如此恐怖!?」
「這不合常理!」
「他才多少歲?就連三重天宗師,都被活生生打死!?」
祝玉霖面色慘白,那股深不見底的死亡威脅,仿佛還縈繞在心頭。
那種感覺,甚至遠超宗門的大師姐。
甚至給他一種面對太上長老時才有的窒息感。
「陳長老、李長老,還有師弟師妹們,死了……」
祝玉霖此時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幾分後怕:「都死了……」
然後,他的表情開始變化。
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和恨意。
祝玉霖嘴角咧開,露出幾分猙獰的笑容,「不過我逃出來了……父親和宗門,必會為我報復回來……等著,姜景年,還有山雲流派……」
「你們等著……」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辨認了一番方位後,準備繼續逃遁。
忽地。
附近的河面不斷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
月光在水面上流轉,如同銀色的綢緞般鋪展開來。
在那月光縈繞之中,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走出,踏水無痕。
那是一個白衣少年郎,面容俊美,嘴角掛著淡然的笑意:「是嗎?這不就等到我了。」
「……啊!?」
祝玉霖回頭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嚇蒙了。
他的大腦在瞬間變得空白,雙腿不由自主地哆嗦。
然後……
噗通一聲。
這位曾不可一世,覬覦柳清梔美色的祝少俠,當場就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上。
「姜前輩!」
祝玉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中帶著哭腔:「小子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前輩,還望前輩原諒!我宗門願意給前輩三件……不!五件道兵玄刃作為賠罪!」
「還請姜前輩不計小人過,饒我一條狗命!」
姜景年站在水面上,低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祝玉霖,微微眯起雙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惜……我姜景年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事後道歉了。」
「死來!」
裹挾著月華的手掌壓下。
祝玉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如同一個被捏爆的氣球般,整個人直接炸開,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夜風中。
他身上攜帶的各種防護秘寶和保命底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全都成了無用之物,連絲毫波瀾都沒能激起。
「宗師都不是,還敢在我面前如此跳躥。」
「說你們五蘊皆迷,死到臨頭,還不信!」
姜景年收繳了幾件完整的戰利品後,身形一晃,消失在月色之中。
……
……
「除了這些戰利品外。」
「虛空之中的殘骸,也不能忘了處理。」
姜景年站在河岸邊,心滿意足地摩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
隨後。
他視野迅速擢升,來到那片灰濛濛的虛空之中。
雲淞河所映射的區域場景,是一條寬闊而渾濁的大河,河水呈現出一種灰暗的色調,流速緩慢,仿佛凝固的膠質一般。
河面之中。
漂浮著三大殘骸。
斷裂成數截的鐵蛇,枯萎的銀樹。
以及一枚裂開兩半的金色巨卵。
其中散發的壓迫感,乃是三者之中最強的。
卵殼內部。
那柄正在孕育的金劍輪廓已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在卵殼內部緩緩飄浮。
這柄金劍的孕育過程,中道而殂,戛然而止。
那些被巨卵汲取而來的金德煞氣,在失去了容器後,正迅速地向四周逸散開來,就好似金色的墨水,在灰暗的水流中擴散,將附近的水域都染上了璀璨的金色。
姜景年看著那些正在逸散的金德煞氣,「這就是徐宣崇汲取的城寨、項家大勢了。」
若是放任不管。
這些煞氣將會從虛空里逸散而出,影響到現實世界,那麼這條雲淞河的支流,恐怕會直接改道,被腐蝕成一條充滿劇毒的礦脈。
三足月烏撲騰著由月華凝聚而成的翅膀,飛向那枚裂開的金色巨卵。
銀白色的月光,從其身上流淌而出。
一絲一縷的月華,猶如柔軟的綢緞,將那些正在逸散的金德煞氣纏繞住,然後緩緩淨化。
那些金色的煞氣在月光的包裹下,發出滋滋的聲響,雜質被一點點剝離開來,化作純淨的金色劍氣,融入到他身下的月光慶雲之中。
月光慶雲的邊緣,在汲取那些金色劍氣之後,金光璀璨,仿佛鍍上了一圈金色光暈,使得月烏看上去有些神聖無比。
「已經汲取不動了……」
姜景年淨化了近半的金德煞氣之後,就感到飽脹感。
他的精神強度,已達到了當前的桎梏。
雖然還未成就宗師,卻已經和一代宗師等同,進無可進了。
「本來這逸散的靈性,要靠宗師大勢去汲取的,我現在做到這一點,已是極限了。」
「看來只有徹底踏足宗師之路,才能繼續異化精神。」
姜景年皺起眉頭,停下了吸收。
只是剩下的那些煞氣,也不能浪費。
三足月烏撲扇著翅膀,繼續催動月華,將無法完全化解的煞氣進行轉換,凝聚成一道道金德罡煞。
在這個過程里,他足足採摘了近二十道罡煞。
收割完畢,姜景年逸散月光,將這片虛空區域稍作遮掩,旋即視野回落下去。
「大豐收啊!」
「不愧是三重天的宗師人物。」
姜景年伸出手,看向自己的雙手,除了那壘在一起的金德罡煞之外,還多了三道金德神通真意。
一柄若隱若現的金色小劍。
一尊三頭小鼎。
一枚透著幾分滄桑感的青銅刀幣。
這三道神通真意,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
……
雲淞河支流。
嘩啦啦!
姜景年蹲在岸邊,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夜風吹過,帶來河水的清涼和草木的濕潤氣息。
他將那柄布滿裂紋的金色殘劍浸入水中,輕輕擺動,劍身上的污跡和灰塵在水中緩緩散開,化作一縷縷紅色絲線,隨著水流漂向遠方。
「真是一柄寶劍。」
姜景年看著上邊浮現的半透明詞條,面露感慨之色,用手指輕輕拂過劍身。
當!
清脆的劍鳴,在夜空之中迴蕩開來。
過了片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錢有財肥胖的身影從黑暗中跑了出來,氣喘吁吁,「姜道主……」
正準備開口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姜景年手中那柄金殘劍上,瞳孔地震,整個人好似五雷轟頂,直接僵在了原地。
「項家的句吳寶劍?!」
錢有財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顫抖,「等等!項英傑不是死了嗎?這劍應該是落在徐家人手裡才對!」
他之前在城寨外圍,遠遠地看到了徐宣崇坑殺項英傑的那一幕,知道這柄劍落入了徐宣崇的手中。
此刻看到它出現在姜景年手裡,他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小錢啊……」
姜景年頭也不回,兩根手指輕輕敲動殘劍的劍身,「你來太晚了,豆腐都吃不到熱的。至於這劍,自然是從徐宣崇手裡拿到的。」
錢有財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起來:「那……徐宣崇呢?」
姜景年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自然是死了。難不成他還會乖乖把這寶貝給我?」
錢有財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河岸邊,夜風吹動他灰褐色的長袍,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這個消息砸得暈頭轉向。
徐宣崇死了?
那位坑殺東水州都督,重創項家,占據城寨,即將路盡的三重天宗師,就這麼死了?
「這……你……」
錢有財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
然後就聽到了姜景年猶如惡魔般的低語,「小錢啊!項家被重創,已是半殘的老虎,又沒了這把句吳寶劍,自身的兵煞大勢都難以彈壓。」
「至於徐家,如今傾巢而出,正是最空虛的時候。若是這個時候滅了他們的老宅,重創其家族大勢,再圍剿滅之。」
「到那個時候……」
「這寧城第一世家的位置,恐怕要換你們錢家來坐了。」
錢有財的臉色一陣變幻。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錢家只是商賈家族……當不得寧城第一世家。」
寧城第一世家。
名頭的確響亮。
然而他這位老牌宗師,卻十分清楚。
這個位置,太燙屁股了。」
特別是在如今變化多端的時局下。
更是如此。
「哈哈哈!」
姜景年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遠遠傳開,帶著幾分暢快。
他站起身來,用那柄殘劍在身前挽了一個劍花,金色的水花在月光下濺落,如同點點繁星般灑落在河面上。
大河濤濤。
畢竟東流去。
「既然如此,那就錢柳二家分食徐家。」
「從此以後,再無寧城第一世家。」
一襲白衣的少年郎。
談笑之間,就給寧城甚至東江州,定下了基調。
外人很難想像。
他去年夏日,還在城內苦哈哈地拉車。
……
……
城寨,核心區域。
在這廢墟之上,臨時搭建了幾座簡易的棚子。
棚子附近插著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棚內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
遠處還不時傳來零星的爆炸聲和倒塌聲。
棚子內。
徐家家主徐昭正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張地圖上。
在他身旁,坐著徐家的三位族老。
徐泓驤、徐麟和徐叄溱。
此時已是深夜。
幾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然而更多的,還是興奮和躊躇滿志。
一夜之間。
寧城日月同輝。
城寨覆滅。
項家元氣大傷。
徐家成了這場棋局之中,最大的贏家。
而大勢之爭。
贏者通吃。
一方弱,則另一方必強。
徐家崛起在即。
這四位宗師,都產生了一種氣吞二州的雄心壯志。
從此以後,這東江州,就是我們徐家的天下了。」
徐昭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區域,開口道:「城寨這塊地盤,雖然被打爛了,但地理位置擺在這裡,進可攻退可守。」
「稍加修繕,重建碼頭,立即就能成為我們出海的重要據點。」
「接下來,我們先聯合絕刀塢和洪幫,施壓錢家。如今西洋戰局多變,錢家在海外的生意,受國際形勢影響。想來不會再拒絕我們的好意。」
「到時候,我們再逼迫柳家臣服。」
徐昭頓了頓,手指在東江州的地圖上,划過弧線,「等明面上整合了寧城,我們就圍剿項家在東江州的殘部。」
「反正項英傑一死,項家群龍無首,即使還有幾個師,也不過成了一盤散沙。」
「徹底滅了項家之後,徐家再向京師內閣申請,任命我為新的東江都督。」
「無論是在此之前,還是之後,我們都可以整合東江的所有力量,謀奪東水州,一統兩東地區。」
這一番謀劃。
可謂是連消帶打。
先收服寧城各大勢力,然後再滅掉項家,向京師內閣索要大義名分,徹底定下基調。
到那個時候。
就是他們徐家和東水軍的大勢博弈了。
不過。
有了即將謀奪天人之門的徐宣崇在。
東水盧家以及其他幾個軍閥,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
「阿昭……」
徐叄溱撚著鬍鬚,微微皺眉:「絕刀塢倒是好說,只是洪幫……長袖善舞,向來多方下注,恐怕不會輕易介入此事。」
論成員規模和數量。
洪幫在整個東江州,都算是數一數二。
就是高層水平不太行。
一手將洪幫推入巔峰的現任幫主,如今也已經老了,還沒什麼合適的繼任者。
徐昭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以前。如今時局大變,洪幫未必還能像以往那樣,多頭下注了。」
「宣崇叔即將路盡,不日便能謀奪天人之門。寧城乃至東江州的時局變化,從今往後,就是我們說了算。」
「洪幫的老幫主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如何選擇。」
徐泓驤哈哈大笑,拍了拍徐昭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欣慰,「昭兒不愧是我徐家的麒麟子,果然夠魄力!」
「的確,宣崇兄一旦踏足路盡,別說寧城了,整個東江州,還有誰能擋我徐家鋒芒?諒洪幫老幫主,也知道該如何選擇。」
「哈哈哈!也是。」
「韓老幫主可是個識大體的。」
「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想必他沒有理由拒絕。」
徐麟和徐叄溱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贊同的笑容。
棚內的氣氛,輕鬆愉快。
仿佛這東江州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至於諸如山雲流派等其他武道宗門?
等徐宣崇推開天人之門,晉升武聖,那徐家就是霸主級勢力了。
到那個時候,本地的武道宗門。
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覆滅。
要麼臣服。
就在此時。
棚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浴血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棚子。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嶺弟?!」
徐昭看到來人,臉色猛地一變,霍然站起身來,「你怎麼了?可是家裡出了變故?是項家殘部打來了?!」
他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徐昭的堂弟徐嶺,今夜負責坐守徐家在寧城的宅邸。
然而現在。
卻成了這般模樣。
徐嶺抬起頭,看著徐昭,眼中滿是血絲和淚光,「兄長……不是項家……是錢家……」
他剛說完這句話,口中突然湧出一大口鮮血。
那鮮血之中,混雜著幾枚血紅色的銅錢,落在地上滾動了幾圈,然後停了下來。
「救他們……」
徐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倒在徐昭的懷中,徹底沒了氣息。
棚內。
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
徐昭低頭看著懷中已經氣絕身亡的徐嶺,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血色銅錢,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最終化作一片鐵青。
他緩緩抬起頭,與徐泓驤、徐麟、徐叄溱三人對視了一眼,四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驚駭和不解。
錢家?!
錢家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對大勢正盛的徐家出手?
哪裡來的底氣和膽量,敢在太歲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