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笑你們劫數纏身

  第367章 笑你們劫數纏身

  『怎麼殺一個銅祖,都算是覆滅了州域級勢力?』

  『難不成城寨其餘三祖,全被殺了?』

  『這撿漏……如此輕易的嗎?』

  姜景年看著半透明的註解小字,眉宇間露出疑惑之色。

  他連忙收繳了一番戰利品,旋即眉心間浮現出弦月紋路,視野迅速擢升,來到虛空之中。

  經過連番大戰,城寨區域映射在虛空的景象,已發生了巨大變化。

  原本由煞氣紙鈔凝聚而成的黑色錢莊,此刻已破碎不堪,牆壁坍塌,屋頂碎裂,只剩下殘破的柱子和各種碎片,在灰暗的水流中緩緩沉浮。

  天空之中。

  還蒙著一層尚未徹底消散的紅色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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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如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這片破碎的廢墟之上,蒙上了一層邪異的血色。

  然而。

  讓姜景年注意的是,此地的煞氣,並沒有隨著城寨的覆滅而消弭,反而變得更加內斂,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著某個方向匯聚而去。

  「有點不對勁啊!」

  「城寨四祖,並未全部隕落。」

  姜景年所化的月烏撲騰翅膀,試圖看穿那片灰暗的水流,「讓我看看……」

  然而,這裡的氣機也太過混淆。

  各種血腥、大勢以及煞氣交織在一起,形成混沌的迷霧。

  即使修煉太陰武道的姜景年,不論如何消耗真罡,也只能勉強看到,盤踞在迷霧各處的輪廓。

  有巨大的破碎劍影,有葉片凋零的銀色樹木。

  還有一尊金色巨人,盤膝而坐。

  然而這些輪廓都太過模糊,具體狀態根本無法分辨。

  而在這片氣機混淆之地中。

  最為顯眼的,還是一枚直徑百米的鱗片巨卵。

  巨卵就懸浮在廢墟的最上方,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在緩緩翕動,好似在呼吸一般。

  巨卵之中。

  隱約可見一柄金色寶劍的虛影,正在其中沉浮不定,劍身上流轉著一種古老的氣息。

  這枚鱗片巨卵之所以在迷霧中如此顯眼。

  是因為城寨區域未散的煞氣,全在往其中匯聚,並且形成旋轉的龍捲,源源不斷地注入那枚其中。

  巨卵在煞氣的灌注下,正在不斷地膨脹、孕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成形。

  『看來和徐家有關……』

  姜景年想起山羊鬍老頭的提醒,露出略有所思的目光。

  城寨四祖並未全部死亡,然而他的宏願卻又完成了一部分。

  這說明城寨內部的銅金錢莊和農書閣,的確分屬兩個勢力。

  至於為何會如此。

  姜景年望著那枚正在汲取煞氣的鱗片巨卵,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撲騰了一下由月華凝聚而成的翅膀,散發出淡淡的月華,將那片正在崩解的紅色巨人,以及黑色銅塊殘骸給遮蔽住。

  雖然此地氣機混淆,附近的宗師未必能夠看得真切。

  但多加一層保險,總是沒錯的。

  做完這一切,姜景年開始收取戰利品,「我的,都是我的!」

  先是太陰化水,將那些逸散出來的水德靈性,化作自身的月華。

  隨後月烏衝進殘骸之中,掠出幾道金德罡煞。

  除此之外。

  還拿到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勾玉,正是【酒吞勾玉一刀流】的神通真意。

  比起當初在東水州拿到的。

  還要完整許多。

  畢竟。

  長谷浩彥是被活活打死,與晉升失敗,武功散去大半的長谷龍之介,有著本質區別。

  姜景年收繳完之後,視野重新回落下來。

  ……

  ……

  夜色沉沉。

  寧城南邊,雲淞河支流。

  河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兩岸的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隻水鳥被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

  河面寬闊而平靜,水流不急不緩,一艘小小的漁船,正沿著河道向南行駛。

  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搖曳的光影,將船身周圍數丈的範圍照亮,更遠的地方則是一片黑暗。

  船上坐著一男一女,都穿著粗布衣裳,戴著斗笠,看起來就像是尋常的漁夫漁婦。

  那女子相貌醜陋,皮膚粗糙,男子身材魁梧,皮膚呈現出一種黑灰色的金屬光澤,面容剛毅。

  正是偽裝後的城寨銀、鐵二祖。

  兩人的氣息,此刻都有些萎靡,傷勢不輕,只是勉強壓制住了。

  「師兄。」

  銀祖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河,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憂慮:「我們真能甩掉徐宣崇的追索嗎?」

  喀吱!

  喀吱!

  鐵祖坐在船頭,手中抓著幾條剛從河裡撈上來的生魚,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魚肉混合著血水從他嘴角流下。

  每隔幾口,就吞下一枚療傷寶藥,和滿是血腥的生魚一起咀嚼。

  聽到這話。

  鐵祖放下手裡的半邊活魚,搖了搖頭,「不知道。」

  「雖然身上的後手都解了,但誰知道徐宣崇如今的武功,已到了何種鬼神莫測的地步?」

  「連項英傑那樣的一州之主,都被他謀害了,我們……」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城寨四祖加一起,都未必是項英傑的對手。

  然而這麼一個梟雄人物,縱橫兩東地區數十年,就栽在了徐宣崇手裡。

  「項英傑,不止是路盡級宗師。更是名義上的一州之主,京師內閣承認的封疆大吏,」

  銀祖低聲說道:「這等身份背景、實力的人物,光是徐家,恐怕算計不來。」

  「徐家一家,若真有這實力,數十年來,就不會再在都督府面前伏地做小了。」

  「徐宣崇當初陷入句吳遺蹟,如今能出來,還武功大進……」

  鐵祖咽下一口魚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無非就是洋人幫忙了唄。」

  「洋人必然有所參與。」

  「難怪這次項家調兵,洋人只是表面阻攔。」

  銀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應該還不止。估計兩東地區的其他勢力,亦有介入。項家盤踞東江州這麼多年,樹大招風,想讓他們倒下的人,不止徐家一家。」

  「好了。」

  鐵祖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半條生魚囫圇吞下,隨後拍了拍手:「事已至此,想太多也無益了。」

  「我們現在去雲河城,略作休整,就繼續往南,投奔南宛軍算了。」

  「若是不行,再一路南下,直接出陳國,往南洋那邊走。南洋島嶼成百上千,大小國度眾多,徐宣崇就算未來晉升武聖,也不可能找到我們。」

  只要能逃過此劫。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你說的也……」

  銀祖剛要點頭,眸光卻突然一滯。

  只見不遠處的河面上,一艘兩層高的商船正迎面駛來。

  船頭掛著幾盞明亮的燈籠,將甲板上照得一片通明。

  甲板上站著十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穿著華貴錦袍。

  正是徐家的大公子,徐明遠。

  在他身旁,則是他的族叔徐遠鴻。

  兩人身後,還有十幾名徐家的精銳護衛,個個氣息沉穩,目光警惕。

  而在甲板的另一側,還站著一批腰間挎著刀劍的江湖人士,約莫七八人。

  為首的是勁裝青年,穿著青色長衫,手中握著一柄合攏的摺扇,嘴角掛著略帶玩味的笑意。

  正是林明心見宗的祝玉霖。

  在他身旁,站著兩位氣息深厚的老者。

  那是林明心見宗的上宗長老,都是半步宗師的境界。

  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幾個年輕的師弟師妹,個個衣著光鮮,氣度不凡。

  林明心見宗沒有內外門之分,而是分為上下二宗。

  這群人。

  全都是上宗大長老一脈。

  銀祖和鐵祖看到這群人,面色先是一愣,旋即沉了下來。

  「你們是……」

  鐵祖的目光落在祝玉霖等人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後,才嗬嗬笑了起來:「林明心見宗?!」

  「南詔州距離東江州相隔萬里,光是參加南方會武還不夠,還要來趟這渾水嗎?」

  他本來還在猜測,除了洋人勢力之外,也就兩東地區的勢力,參與了這場圍殺項家的局。

  沒想到。

  連南方五霸之一的林明心見宗,都介入了進來。

  「此言差矣。」

  其中一個上宗長老聞言,微微一笑,拱手說道:「我等並沒有介入此事,不過是應弟子好友的邀請,過來觀禮的。」

  他說話間雖然客氣,但目光里卻帶了幾分玩味。

  祝玉霖和徐明遠站在甲板上,正在笑嗬嗬地交流著什麼。

  「明遠兄。」

  祝玉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語氣輕鬆:「項天允的事,我沒少幫你出力。到時候你答應我的事情……」

  徐明遠嗬嗬笑道:「答應給祝少俠的,必然不會少。除此之外,柳家那邊,我們還會繼續施壓,定讓你抱得美人歸。」

  他頓了頓,又道,「就是山雲流派那邊……」

  「好說好說!」

  「你們能幫我施壓柳家就行。」

  祝玉霖搖了搖摺扇,打斷了他的話:「至於山雲流派,估計他們的人才到臨安,到時候自會有人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這次南方會武,針對山雲流派的打壓,肯定不會少的。」

  「等到下月會武結束,山雲流派必然跌出武道大宗之列。」

  「而擊敗項家,崛起之勢不可阻擋的徐家,收拾一個二流宗門,還不是手拿把攥?」

  「哈哈!是極是極!」

  徐明遠聽聞此言,也是笑了起來,「到那個時候……」

  在場眾人聞言,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無論是徐家的人,還是林明心見宗的人,都很享受這種談笑之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感覺。

  仿佛那些在他們口中被談論的勢力。

  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任由他們擺布。

  「……」

  銀祖和鐵祖聽著這些人的談笑,眉頭越皺越緊。

  鐵祖站起身來,走到船頭。

  他神色冷峻,掃過那艘商船上的眾人,「你們這些人,連個宗師都沒有。即使出身霸主級勢力,也未免太過托大了吧?」

  話音落下。

  宗師大勢猛然展開,猶如無形的潮水,向那艘商船壓去。

  嘩啦啦!

  河面上的浪花翻湧而起。

  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鐵水,在半空中凝聚成密密麻麻的鐵刺,朝著那艘商船激射而去。

  銀祖站在他身後,面色焦急,傳音道:「這群人估計是來拖住我們的!不要在乎什麼臉面了,直接走為好!」

  然而鐵祖卻是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斷:「就算要走,也不差這一下。宗師不可辱。」

  他的宗師大勢繼續向前推進,將整片河面都籠罩其中。

  無數鐵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商船的甲板傾瀉而下。

  就在那些鐵刺即將刺穿商船的那一刻。

  刺目的金光,從後方落下。

  那金光如同一柄巨大的利劍,撕裂了鐵祖的宗師大勢,將那些鐵刺盡數震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飄落在河面上。

  緊接著。

  一道金燦燦的身影踏水而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河水,都泛起一圈金色的漣漪。

  那些被鐵祖化作鐵水的浪花。

  在金光的照耀下紛紛震顫,然後化作涌動的金色水流。

  以那道身影為中心。

  方圓數百米的水域,在短短几個呼吸之內,全部化作了一條金色的河流。

  來人正是徐宣崇。

  ……

  ……

  徐宣崇踏著金色的河水緩緩走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金水便泛起一圈圈漣漪,仿佛整條河流都在為他讓路。

  他負手而立,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面容平靜,目光猶如兩柄利劍,落在銀、鐵二祖的身上。

  銀祖和鐵祖看到來人,神色大變。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比他們想像中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義父……」

  銀祖的嘴唇微微顫抖,鐵祖握緊了拳頭,但兩人都沒再選擇逃跑。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片被金河封鎖的水域中,以現在的狀態,根本逃不掉。

  鐵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疲憊:「義父,你真的要趕盡殺絕嗎?」

  徐宣崇站在金水之上,距離小船不過十餘丈的距離。

  他此刻的目光之中,沒有憐憫和憤怒,只有莫名的平靜,「這是你們的命,也是我的命。大勢不可逆,天命不可違。」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淡,「若是你們願意束手就擒,你們在江右州的家人,我可以不去清算。」

  銀祖和鐵祖聞言,轉瞬間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此刻。

  知曉沒有活路的他們。

  反而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和恐懼。

  「讓我等束手就擒?」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過頭,看向徐宣崇。

  銀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清算家人?義父,我們可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出手。

  鐵祖猛地一踏船板,那艘小漁船在巨力的作用下轟然碎裂,木屑四濺。

  他直接沖天而起,體內的真罡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座漆黑的巨大錢莊虛影,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錢莊的招牌上,寫著四個血色大字。

  通命當鋪。

  錢莊的大門猛地打開,從中飛出漫天血紅色的紙鈔。

  每一張紙鈔上都寫滿了扭曲的紋路,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那些血鈔如同蝗蟲般,鋪天蓋地地朝著徐家的商船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紅。

  銀祖緊隨其後,她的身形化作銀灰色的流光,雙手連連揮動,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銀色絲線從指尖飛出,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羅網,配合著那些血鈔,朝著商船罩落而下。

  兩人出手的目標,不是徐宣崇,而是載著徐明遠等人的商船。

  鐵祖的怒吼聲在夜空中炸響,猶如驚雷滾滾:「你們徐家太過托大!宗師之戰,還敢拉一群阿貓阿狗過來觀戰!什麼南方五霸,竟敢如此侮辱我等!」

  「再強的出身、背景,沒有實力,也都是虛妄!我要讓你們這群玩意知道,什麼叫百步之內,人盡敵國!」

  一代宗師。

  對上宗師以下的人,不論其背景、出身如何。

  那都是百步之內,人盡敵國。

  「好恐怖的威勢!」

  商船的甲板上,徐明遠等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股撲面而來的宗師大勢,即使已被削弱了大半,依然不是他們這些半步宗師和內氣高手能夠抵擋的。

  徐明遠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祝玉霖手中的摺扇啪地合攏,神色有些緊張。

  那兩位林明心見宗的長老也是面色凝重,紛紛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他們知道。

  若是那些血鈔和銀絲真的落下來。

  這艘船上的人,恐怕沒幾個能活下來。

  只是,那些血鈔還未徹底將商船淹沒,無與倫比的璀璨金光,便在河面上綻放開來。

  「在老夫面前,你們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徐宣崇的手中,多了一柄劍。

  那柄劍劍身極細,薄如蟬翼,通體泛著淡金色的光芒,正是項英傑的那柄句吳寶劍。

  雖然劍身上布滿了裂紋,受到了重創,但其中蘊含的鋒芒和威壓,依然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心悸。

  對於徐宣崇而言,破碎的句吳寶劍,反而不是壞事。

  畢竟裡邊的禁制、後手都沒了大半,正好能以自身的宗師大勢,短暫催動這柄句吳古國的至寶。

  句吳寶劍大放光芒,金色的劍氣如同潮水般湧出,將那些席捲而來的血鈔和銀絲盡數驅散、湮滅。

  那些血鈔在金色劍氣的衝擊下,如同遇到烈火的紙張般迅速燃燒、化為灰燼。

  而銀絲在金光的照射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鐵祖那尊漆黑錢莊的虛影,在金色劍氣的衝擊下,也劇烈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道道裂紋。

  徐宣崇手持句吳寶劍,踏著金水,與銀祖和鐵祖鏖戰在一起。

  轟隆隆!

  嘩啦!

  金色的劍光與黑色的錢莊虛影、銀色的絲線在河面上空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將河面炸起一道道數丈高的水柱。

  浪花翻湧,河水倒流。

  方圓數百米的水域被瘋狂攪動,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金色的河水和黑色的鐵水相互侵蝕、相互湮滅,發出滋滋的聲響,升騰起大片大片的水霧,將整個河面都籠罩在朦朧之中。

  商船已經退出了交手區域,遠遠地停在數百米外的河面上。

  甲板上的眾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那片被打得浪花幾乎截斷的河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宗師之戰。

  果然非同凡響。

  每一次碰撞,都蘊含著足以將小山頭夷為平地的力量。

  交手的區域是漫天的殘影。

  連半步宗師都只能勉強看個模糊輪廓。

  眾人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徐明遠看著河面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忍不住低聲問道:「鴻叔,這銀祖和鐵祖不是已經受了重傷嗎?怎麼還有如此戰力?」

  之前父親跟他說了,城寨四祖盡皆重傷,面對宣崇叔公,應該沒多少反抗能力才是。

  徐遠鴻沒有立刻答話。

  旁邊的上宗陳長老,卻緩緩開口了:「銀、鐵二祖,此刻正在燃燒自身的一切,極盡升華,才能勉強抗衡住貴族老。」

  「然而這種狀態非常短暫,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力竭而死。」

  話語裡雖沒有帶太多情緒,但他內心卻震撼不已。

  這位出身霸主級勢力的上宗長老十分清楚。

  此刻的徐家,分明是在故意展示肌肉,為之後的合作增加籌碼。

  從現有的情況來看。

  徐宣崇如今已是真罡三重天,坑害項英傑後,成功攫取了項家的部分大勢,距離路盡級已是不遠。

  並且。

  以其句吳遺命。

  估計很快就能開始謀奪天人之門了。

  ……

  ……

  當!!!

  徐宣崇手中的句吳寶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金色的劍氣如同匹練般橫掃而出,將銀祖和鐵祖殘存的大勢徹底擊碎。

  嘭!

  銀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頓,直接墜落下來,重重地摔在河岸邊的泥濘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嘩啦——

  鐵祖緊隨其後,被金色劍氣掃中胸口,整個人滾落到河灘上,在地上犁了足足百米的溝壑,方才停下。

  徐宣崇踏著金水走上河岸,句吳寶劍上的光芒緩緩收斂。

  他走到兩人面前,低頭看著倒在泥濘中的銀祖和鐵祖,「你們兩個不孝之人,如今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鐵祖扭過頭去,不看徐宣崇,「只恨我們四人心存僥倖,早年又被你分化,內鬥頗多。」

  「若是能早早聯合起來,今日恐怕是你們徐家被我等覆滅了。」

  「哈哈哈!」

  徐宣崇聞言,不怒反笑,笑聲在夜空中遠遠傳開:「小鐵啊!以往就你對老夫最忠誠,最直率,比小金、小銅心思要少得多。沒想到今日這最後一別,倒是讓義父見了你的真顏色了。」

  真是不到最後時刻。

  一生真偽復誰知?

  「要殺就殺!何必多言,還想羞辱我等!?」

  鐵祖啐了一口,一口帶血的唾沫,朝著徐宣崇的面門飛去。

  徐宣崇隨手一拂,將那口唾沫拂開,沒有動怒。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是個人物,可惜了。」

  然後一掌拍下,落在鐵祖的天靈蓋上。

  啪!

  鐵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然後徹底熄滅。

  他背後殘留的宗師大勢,被轉化作一縷縷金色的劍氣,宛若歸巢的燕雀,匯入徐宣崇背後的霄烏虛影之中。

  那柄金劍輪廓,在吸收了鐵祖的金色劍氣後,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劍身上的紋路也開始逐漸顯現。

  徐宣崇收回手掌,看向躺在不遠處的銀祖。

  銀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此時此刻,她只是愣愣地看著鐵祖的屍骸,「師兄……」

  「到你了……」

  徐宣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變得溫柔了幾分,仿佛在回憶往昔種種:「小茗兒,你的植糧、煉藥的手藝太好了。留著你,對徐家有大用。」

  他頓了頓,語氣中又帶上了幾分無奈,「可惜,我要凝聚大勢【句吳金劍】,席捲兩東地區,只能忍痛割愛了。」

  他抬起手,一掌朝著銀祖的頭頂拍落。

  手掌落下一半,卻突然變向,猛地打向另一側的空氣。

  轟隆!!!

  深赤色的真火與璀璨的金光,在河岸上空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餘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將河岸上的泥土和碎石掀起數丈之高,連河面上的金水都被震得劇烈翻湧。

  「恩!?」

  徐宣崇的身形微微一晃,但一步未退。

  他的目光,掃向那片被深赤真火犁過的地面。

  那裡留下了一道長達數丈的焦黑痕跡,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徐宣崇皺起眉頭,「何方宵小,怎敢偷襲老夫?」

  遠處,水霧波動瀰漫,猶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其中年輕俊美的公子哥。

  姜景年神色淡然,手上的三昧真火逐漸熄滅。

  「別自作多情了。」

  他搖了搖頭,「並非是偷襲你。」

  徐宣崇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銀祖。

  她的頭顱已經耷拉下來,頭頂的精花徹底破碎,生機盡數消散。

  原來剛才的襲殺,並非是沖著他來的。

  而是趁著與他對掌的瞬間,擊碎了銀祖最後的生機。

  遠處的商船上,徐家等人借著月光看清了來者的面容,都是神色大變,滿臉的不可思議,「姜景年?!」

  「怎麼會是此人!?」

  ……

  ……

  「姜景年?」

  徐宣崇站在河岸上,背後的大勢籠罩著整片區域。

  他看著不遠處年輕到過分的身影,臉上露出饒有興趣之色,「你就是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姜道主?」

  「我們東江州的蓋世妖孽?」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商船上便傳來一陣騷動。

  徐明遠站在甲板上,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此人必然是瘋了……敢出現在宣崇叔公面前。」

  不論山雲流派還是姜景年,有什麼玄乎的底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都是徒勞無力的東西。

  「哦?」

  至於旁邊的祝玉霖,則是搖了搖手中的摺扇,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個河岸上的俊美公子哥,語氣中帶著幾分輕佻:「這就是那個山雲流派吹上天的蓋世妖孽?」

  「我看著也不怎麼樣嘛!連宗師都不是,也配稱妖孽?」

  「看來柳清梔的事情,要更加順利了。」

  在他看來,現在跳出來的姜景年,恐怕是被山雲流派推出來送死的。

  不論如何妖孽。

  面對一個真罡三重天,甚至近乎路盡級的宗師強者。

  結局都只有一個。

  沒有絲毫懸念可言。

  「就是就是。」

  他身側年輕女弟子掩嘴輕笑,附和道:「師兄,什麼東江州的蓋世妖孽,天驕榜第一?」

  「大師姐都做不到的事情,這姜景年怎麼可能那麼厲害?」

  「不過是山雲報社自吹自擂罷了,真要是有本事,怎麼不見他去南方會武上露兩手?而是讓其他人過去?」

  「怕是知道臨安城高手如雲,怕牛皮被戳破,不敢參加吧?」

  徐家的諸多護衛也跟著起鬨:「聽說這位姜道主在金陵城鬧出過不小的動靜?我看不過如此。」

  「依我看啊,多半是運氣好,撿了別人的便宜,才被吹成這樣的。」

  「真要論真本事,咱們徐家的大公子,那才叫真正的天驕。」

  徐明遠聽到這話,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顯然很是受用。

  他身旁的徐遠鴻皺了皺眉,低聲嗬斥了一句:「不得無禮。」

  但語氣也並不嚴厲,顯然沒有把姜景年太當回事。

  畢竟,徐家裹挾擊敗項家之大勢,鋒芒極深。

  如今誰湊上來,都得挨幾拳才能走。

  ……

  ……

  河岸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姜道主深夜到此,不知山雲流派有何貴幹?莫非也是為了城寨的殘羹剩飯而來?」

  即使如今路盡在即。

  他也沒有小瞧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後生。

  畢竟,盛名之下無虛士。

  姜景年被山雲流派推到前台,屢涉險地卻不死,必然有非凡之處。

  「哈哈哈!」

  「哈哈哈!」

  姜景年不答,只是哈哈大笑起來。

  【已立宏願:滅四個州域級勢力,改一州之大勢(3/4)】

  「小友,你笑什麼!?」

  徐宣崇皺起眉頭。

  「……我笑你們五蘊皆迷,劫數纏身。」

  「死到臨頭。」

  「還不自知。」

  姜景年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旋即氣勢不假掩飾,橫掃開來,「我山雲流派辦事,區區一個徐家,不知禮數,還敢在我面前作聲。」

  他的武魄【三昧真火】,在金光大勢下盡顯頹態。

  然而口氣。

  卻大到沒邊。

  狂到了極點。